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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影浅拨

人生绵绵无绝期 要做会飞的猪 12742 2026-04-16 07:59

  蚕破蛹,蛹化蝶,我出生了。

  听我妈说当时我就是在家里接生的,应该是大奶奶和隔壁村的一个婆婆一起忙活的。然后就有我了,上户口的名字也很简单的,但发现重名的很多,就我们的两个邻村都有一个,一男一女。后来就把家族里的三辈字给加在中间就变得不简单了,户口本上也有了个曾用名。

  听说小时候我老爱哭,哭到什么程度哪?‘肠子都出来了’这种程度。肠子一出来,母亲就帮我捂着,就着急,就要去医院。当我第一次听到时,以为真的是肠子出来了,一坨坨肠子的图像就一点点出来了,还是感觉吓人的,也感觉万幸做了手术要不然现在是不是就没了或肠子和我一样的在外面晃荡。后来又听说爸爸妈妈送我去医院后,不知道是需要买药还是干啥,爸爸就出去外面了。

  一个男人从妇幼医院出来了,略微老实的脸和紧锁的眉头看起来就如此好骗。上前搭话:兄弟,这是孩子生病了吧。男人点点头,未接话。继续说:我这里有治孩子的特效药,包到药到病除,用的人很多。你是哪儿人呀?男人用低沉本地口音道:TL人。变音继续说:啊,TL人啊,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倪们那儿的人了。像ZDZ的人还有BQ的,都是用我们的药好的。男人的眼神略微动摇了下。继续道:放心,也不贵,我也是刚好路过,药还不知道有没有了那!得去看看。男人眼神定了定,急道:药在哪儿?继续说:不远,走吧,我带你去。拍拍了身下自行车的后座椅。男人紧紧身上的挎包,坐在了椅子上。走出医院范围,走过大马路,走向小十字马路的红绿灯,再过马路就是住宅单元楼的巷道。男人看到红绿灯中间岗台的交警,从后座位上向后抹了下来,转身开始向岗台跑去。那人在后面追,直到看到交警也看向了这边,往这边跑起来后,才拐转车头,向别处跑了。

  后来听爸爸说,当时虽然身上的钱不多,虽然也是仅有的住院钱。但正是因为钱不多,害怕当时要的就不是钱了…

  后来我就好了,只是在腹股沟这里留下了一个三公分的伤疤。再后来我只是听说过这一系列的事,以及伤疤的存在。直到我写到这里时,才认真的去了解了下:大概率应该是疝气。一种内脏因为腹腔的挤压而跑出它原来位置,但又无法自主回去,从而被卡住,形成鼓包的病症。多发于男性婴儿。

  又一次的某几次,我听说在我刚学会跑时,和爸爸追逐着绕着家里的黄色大椅子玩。椅子和爷爷一直坐的那把大小差不多,只不过颜色不一样,样式不一样,但都有棱角。

  ‘来,这边。’男人逗着眼前已经可以牙牙学语,正在趔趔趄趄走过来的男童。孩子兴奋的跑着,不经意间就会因用力过猛而出现趔趄,不经意间又会扑倒向前,可不管如何晃动,始终不见倒下去。男人在前面向前哈着腰,叉着双臂呈拍掌状,斜向下唤着孩子,孩子也叉着两个小胳膊奋力的向上冲着。男人边后退着边绕开后面出现的家具,速度也就慢了下来,孩子仿佛看到了希望,更加兴奋,开始把自己可以用出的所有力气灌注在双腿上,一时前跑状态变成了前扑状态,瞬间就跑到了男人刚绕过去的椅子前边,且脑袋撞到了椅子腿的棱角上。紧接着孩子就嚎哭起来,血也从眼角的位置流了出来。

  爸爸妈妈赶紧就把我抱去了村上边的大大大爷家。因为大大大爷之前学了医,就成了村里的村医,后来不做医生就只是卖些非处方药以及医保可以报销的药。当时还是医生的,简单输个液,包扎下伤口之类的还是在做的,就去他家简单洗了下,止了止血,包扎了下。就这样简单处理了下。后来,还是等上幼儿园时,大大大娘看到我吃梨时眼睛有些不对劲,才给我妈说,眼睛需要注意下了。其实我是不知道有什么不同的,那时还不会照镜子。虽然那次受伤成为我眼的诱因但也只是催化剂而已,可母亲却愧疚了一辈子,后来的每次急性生病,她都要想法设法的带我去至少县里的医院,一直担心耽误了时间,有什么后遗症的出现。她也常常唠叨,要是当时就去医院看看,也许不会那么严重。可后来事实证明当时去医院也没多大用。可她还是圪囔了一辈子。

  家里有只连上尾巴一共一米五的大老虎,典型的华南虎样子,长长的尾巴,明显的‘王’字额头以及可以发着绿光的眼睛,眼睛白天也是黑褐色的,可一到晚上被光线一照就成绿色的了,和狗子的眼一样。听说有天爸爸回家,看到了老虎的眼睛给吓了一跳就把老虎给丢在了犄角旮旯。这也是我逐渐淡忘的原因,直到搬到新家才把它给清洗了下,又放在了我的床头。听说这个老虎是在妈妈的亲生家给抱回来的,就是某一天去走亲戚,也就是去看生姥爷姥姥,在哪儿玩嗨了,最后走的时候不愿放手,一直哭,生姥爷就让我给抱回来了。

  家里还有两张一张两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样的两个玉米堆,玉米堆上是一样两个黑衣服的小男孩,都还是穿开裆裤的年龄,再上面是一样的两个童真的小胖脸,再在往上是一样的两个蓝色的天。是的那是我,两个都是我,可我不认为都是我,有一个一定是隔壁的发小,只是穿着同样的衣服,其他都没有区别。听说我差不多能跑的时候就被妈妈给领到玉米地里给玉米和秸秆作伴了,当时应该玩过爸爸给我做的小玩具,就是将玉米花穗的杆穿过秸秆的一节细秸秆,然后再在它们的连接处吐一口吐沫就可以拉出声音了,很想二胡。还有就是当时应该嚼过秸秆芯的,因为它是甜的,肯定是被我试过的。只是这些我都没有记忆,但知道自己经历过。

  我记忆中的第一件事已经发生在了幼儿园时期,当时的幼儿园就在村上边的本家大娘家读的,大娘就是当时的老师,这个大娘是大爷爷家长子的老婆,由于大爷爷家长子比我爸大,姑且称呼为大大大娘吧。就这样,幼儿园既然在上边,我们就需要每天从下边到上边去上学,我也不记得去的时候父母有没有去送,只记得回来时肯定不会去接的:那次放学后,就跟着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同村伙伴去了他家。他家在村两边的分界处,所以去他家原则上是路过回我家的那条中间的小路的,于是我就把本应该一起回去的隔壁发小给忘了。去他家时还走了一条从没有走过的小路,就是到了他家窑房上面的场儿的位置,就从村上边的大路下来走过场儿边,从东屋后面的小路下去。这条路也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的路。也不知道在他家玩儿了什么,也忘记了身处田间的父母,只记我是迎着夜色回的家。我在他家见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必须出现在这里的母亲。母亲平静的领着我走出他家大门,走上他家门口的路,走上村下边的路。这时夜是静的,风儿是静的,仿佛时间也是静的;当一个土山崖出现在眼前,绕过它,走出拐弯后,时间开始动了,树叶仿佛开始沙沙作响,夜色也开始变黑了。母亲手里多了一根从路旁边的杨树上新拐(kuai)下的树枝条,这时上面还满是树叶,等到母亲用最后的力气甩到了大门的东侧时,树枝已经成了枝条。我是伴随着夜色,风声,跑回来的,开始时我在前面,到门口时我在后面。看着母亲甩出去枝条时发出的声响比我发出的都响;看着母亲杵着钎用钎尖画圆时那个圈是如此的深邃,土是那般的脆弱;看着母亲指指我,指指圈让我站在里面。然后就看到爸爸和爷爷就出来了,母亲就进去了。我就抬头看看爸爸,泪眼朦胧的像只乞求的小狗,我感觉的出来爸爸的无奈和看到爸爸的背影。然后我的眼神就从爷爷家到我家之间的墙上的铁黑红五角星挪到了爷爷家的窗台。不知过了多久或马上,爷爷把我领回了家,那天晚上我在爷爷家吃的饭,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爷爷家睡的,也许也是在爷爷家睡的觉。这之后我就开始怕母亲去找树枝了,不管是地上的还是树上的。

  在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唯一的课后游戏是,蹲在大大大娘家院子西南角的一池沙子堆里玩沙子。沙子是用红砖给围起来的,我们或爬在砖上,或进去里面蹲在沙上。玩沙子,也是有很多玩法的,比如尿炕。把沙子聚拢起来,形成一个尖尖的沙堆,在上面插上一根木棒,然后每个人轮流从下面划去一捧沙,谁最后把木棒给弄倒了,谁就尿炕。比如在一些大的沙堆上,就会做陷阱,先找到沙堆的最高处,用钎或木板或手,按着一个圆向下挖,看个人能力和人数或耐心,这个坑深度会有所不同,大小也会不同,不过通常也就是人肩宽那么大,深也只是趴在上面可以伸胳膊够着的长度,最后就成了一个沙桶,然后在洞口离上面还有两三公分的地方,枞横交叉上二三十根木棍,以作为支撑。支撑什么那?就是上面的塑料膜或树叶,以及它们上面铺上的用于伪装的沙子。就这样我们就会去骗或引导一个不知道的伙伴从这里进过。再比如运沙。沙子有,那用什么运那?我们就就地取材,用旁边的红砖作为车,然后给‘车’上料,就是用手把沙一把一把的捧上面,先铺满底面,然后慢慢的往上加,加的过程中还需边拍着压实,

  最后形成一个金字塔的沙‘车’。这个‘车’没有车头,也没有有轮子,只有全身的车兜。我们就把手伸到砖的后面小心翼翼推着砖走,充当车的动力源,嘴里发着‘呜呜呜~滴滴滴~’的声音。然后在沙上留下一条条道路,这是我们推出来的‘地盘’。某一天,突然在我们的地盘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家伙。一台橘黄色的挖掘机。它的出现使我们的上料过程变的繁琐,但也让我意识到原来玩具还有这样的,原来这才叫玩具,原来人和人是不同的呀。那天我就右手抓着挖掘机的驾驶位的顶部,按着它在我们的道路上‘呜呜’的走着。后来才知道那天,那个陌生的家伙儿,也是突然出现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第一个离开这儿的孩子。

  因为家里没有玩具所以我玩的最多的就是爸爸或爷爷给我做的各种玩具,比如木剑,比如弓箭,比如弹弓,比如和泥巴玩,比如……都是我们的玩具,玩的时候可能是一个人玩,也可能是两个人或几个人一起玩。我最多的也就是找隔壁发小玩,某一天我兴冲冲的跑向他家,但在他家门口,当时还是木门的时候,我把手里的玩具给丢在了他家门外面的围墙边。玩具是爸爸用酒瓶里面的那个白色的内盖和皮筋做的,就是在盖子的环壁上烫两个洞,然后把一根筋剪断,分别穿过洞,系上结,不让其脱出来就好了。相当于一个简单的弹弓。只不过只需要用两个手指做为支架。可能是我觉的发小没有所以不敢拿进去?可能是不想给他一起玩?可能是当成自己的秘密?大概只有天知道吧。不过我从他家出来,小弹弓不见了,后来我就发现它出现在了另一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儿手里了。我应该是没有去理论或争夺的。可能是因为没法证明?可能是因为怕被发小知道没有给他玩,这才丢的?不过这个家伙儿又成了第二个离开这儿的孩子。

  这之后我就只记得和隔壁发小一起玩泥巴了,或在他家或在我家的围墙外面。我们会用泥巴做些东西,比如桌子板凳,也会找一个破碗之类可以接水的东西架在两个横立的红砖上当灶台和锅。锅里就放水,土,叶子。下面有时会点火,有时不会,不过一般不点火,不是怕危险,而是怕晚上尿炕。慢慢的泥巴就成了偶尔起兴之作。因为我们有了新的玩具,就是推桶箍。推桶箍需要一个推的铁钩和一个可以跑的铁圈。铁钩是有讲究的,铁棍长度刚好可以让我们略微弯腰就可以勾到铁圈的底部,而铁钩的勾头整体是一个‘U’型,不过这个‘U’的平面和铁棍会有一个角度,大概是45度的样子。等铁圈跑起来时,铁钩和地面差不多平行,而铁钩就和地面成45度了,这个过程中铁钩就是胳膊的延伸。铁圈是没有什么要求的只要圆就行。这个玩具第一次出现是隔壁发小的本家旁系堂哥,当然我们都是发小,所以都不叫尊称的,直接喊名字或小名的。G第一次推着来找我们玩,我们感觉很新奇,都纷纷上手练习,发现确实需要点技巧的。玩着玩着,隔壁发小也有了自己的了,这样我们更多时间就玩这个了。从开始推着走几步,到能推着跑起来,然后再到可以推着随意拐弯,就成了一个成长过程。一段时间后,我就弥补这个不一样的空缺—一个车轮。不知道是独轮车的还是摩托车的橡胶外轮。但是它可以用手扶着推着,跑的也更快,更稳,也更方便毕竟就一个圈,等我们跑累了就会把它扛在肩上就回去了。这个橡胶的轮子推着推着也就都有了。后来莫名的又出现了一个更酷的轮子,就是一个大梁自行车的内轮。银色的金属质的,推起来哐哐的响,很威风,就是推的时间长了容易手疼,而且轮子也会变形。当我使出最后一把力气后,它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扑通’它就掉到老院儿前面的机井里了。这个机井就是下面找到一个泉口,然后把它给凿开凿大,让它可以给外面用水泥和砖垒成的水库注水,水库上面是用一个个预制板盖起来的,只留下一个板的大小作为口。正是因为需要担水,所以口留的很大。轮子到了那里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因为正好和板面垂直而卡在那儿,其他机会都只有一个结果。滚轮子的运动就这样结束了。

  正是因为口大,所以可以担水。爷爷家一直有一对铁皮桶,就是用来担水的。虽没有见过如何具体的挑水但也大致知道过程,因为有个奇怪的,比较恐惧的人一直在老院儿门前的机井上挑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来这里担两次水。也许仅仅喜欢担水的过程。早上天微亮,从家里出来,拿着扁担挑上两个空桶,心情还是非常愉快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甩着不太短的长发,晃晃荡荡的走到刘家老三门口的那个机井上,一边哼唱着一边把水桶给甩到水库里,摇满水之后。拉上来,再把第二个桶给摇满。水桶勇猛穿击水的噗嗤声,水儿对抗着铁桶铁壁的哒哒声,提桶时水儿侥幸掉落的啦啦声,都让我心里愉悦。而偶尔刘家老三的大孙子哇哇的哭声,更成了我喜欢的声音。看到他抽抽着的小脸和流淌出的鼻涕就感觉好笑,可能是他妈妈给他说了什么吧。毕竟我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疯圈”的名字,再多一点也是可能的吧。不过这小子现在这么能哭长大可一点不像个爷们。挑上两个装满水的桶,那种晃荡感,那种压实感让内心很踏实,走起,哼起,唱起,搽黑的时候再来一趟儿。

  不知道多久那个被称之为疯圈的人,就离开了。他好像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太多的关注,也不会有太多的留恋。只是只言片语的记得有这么个人,有这么个事儿。

  大概记得。村里有第一台电视机的时候,应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了。第一台电视机是在隔壁发小家隔壁的那个叔叔家的。我记得我们闲了或者下午时分玩儿累了就会去他家,就站在他家那个:黑白屏的电视机前面看《西游记》。电视机壳是黄色的,一边是屏,另一边儿是三个旋钮,和现在的微波炉有点儿相似。我们就那样看着看着。略微记得有一个最常见的情节应该就是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那个情景。后来家里就有了电视机。而在家的时候,看的时候也是站在电视机前面。听妈妈说。我站在电视机前面看的最多的居然是戏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的影响,还是因为恐惧或者其他,比如那时的变脸戏法很有意思。总之那时对戏剧和武术特别感兴趣。

  那个时候一直不知道妈妈经常用螺丝刀戳玉米和爸爸把玉米放到袋子里捶,最后都得到的玉米粒是干什么的。但那时应该每家每户都会把玉米粒弄出来,加工成粉吃。有一次我跑到隔壁发小家玩,就看到他和他奶奶一起在剥玉米粒,可他们家和我们家又不一样。梨树下面的石桌上,放着长方木桶,桶里放着半桶整颗的玉米,而桶的一边放着一个铁制的机器,除了固定在桶里外两边的腿之外,它上面还有一个大肚子的口以及一个把手。当我看到时,是发小在往口里塞玉米,奶奶在摇着把手,一会玉米就只剩一个洋圪档子了,玉米粒就到桶里了。我来了之后就是我摇把手,发小放玉米,或发小摇把手,我放玉米。有时还会为了谁弄这个或那个而争吵。最近才知道这个新奇的玩意儿,却没有新奇的名字,就叫玉米脱粒机。一段时间后,家里也不再弄玉米粒了,我也再没有玩过这个玩具了。

  后来我突然意识到我生活中缺少一个人——奶奶。自从我开始有这种意识,就感觉怪怪的,为什么别人有,我没有?为什么发小有,而我没有?那时我跑到发小家偶尔争吵的对象就是奶奶。我一直说这是我奶奶,而发小说这是我奶奶。我们会吵,会闹,就是不会打架。虽我坚持这是我奶奶,但他也坚持这是他奶奶。后来才知道雄辩是没有用的。奶奶长的不高,但很慈祥,经常笑。她对我和发小是一样的,一起和我们玩,一起看着我们长大,从小到大,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奶奶经常会在他家的灶火台前忙碌,不是在往里填柴火就是在下面,或炒菜。小小的身躯总是围个围裙,在厨房里丢溜溜的转着……

  差不多二十年后再回去,看到奶奶时,奶奶已经不是那么年轻了,一下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了,身体因为佝偻着更显得矮小,可她依然系着围裙在灶火台前忙忙碌碌,一直……

  也许我从来没有缺过奶奶。

  回想过去,从来不记得幼儿园究竟学了什么,可能自己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吧。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就得去上一年级了,而一二年级就得去隔壁村和他们一起上。总共七个人,她们两个,我们五个。我们五人就是发小们走走来来留下的最基础的人了。每天母亲都要骑着家里那辆125摩托车去接送我来回四趟。我从不敢想象倔强的母亲学摩托车时究竟跌倒了多少次,只是依稀的听她说,当时可跌惨了。母亲为什么要去跌倒,更多的是因为生活所迫和接送我。父亲们经常不在家,母亲们就不得不成为家里的第二力量甚至第一力量。而我们五个中的两个发小父亲就经常在家,所以他们的母亲到现在都不会骑车。若这不是为了生存而必须要学这样的技能,我情愿不让母亲去学它。

  那个时候最不想干的事就是冬天早上去上学。

  妈妈已经起来做好了早饭,进来房间叫我起床,而我挣开困意十足的眼眸,突感觉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应该是眵糊,就想用手去搓一搓。可把手拿出来之后,空气中的冰凉,瞬间刺醒了我的神经,我会快速的把手再伸进被窝里,用体温消散仅存的冰冷。母亲偶尔也会耐心的叫我,偶尔也会急脾气的把我从被窝里扯出来。当我从被窝出来之后,最痛苦的时间就出现了。我身上的皮肤会清晰的感觉到秋衣秋裤上面的冰凉,然后让这股冰凉紧贴着我的全身,慢慢的用体温捂的不再冰凉;以及母亲给我穿衣服时偶尔会触碰到皮肤时冰凉的手指,那个时候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会作怪似的嗷嗷叫,蹦来蹦去,想让母亲去抓我,或呵斥我来引起母亲的注意。而母亲也总是轻轻的掐掐我或拍拍我,说哪有那么凉。然后吃过:吃了无数次不曾忘记,却也会记不清的,平淡的早餐。随着母亲推出摩托车,坐在车的后座位上。用衣服和母亲的身体,递挡周围和前面的寒冷。冷的时候,母亲甚至让我把手伸到母亲前面的口袋里,怀抱着她,脸贴到她的后背上。那个时候以及很久一直觉得父母是铁做的从来不怕冷。直到自己学会了骑车,才知道:也会冷,甚至更冷。冬天虽然不长,但记忆中全年都是冬天。

  有一天有一次。突然发现学校门口的商店里。有一款神奇的笔。可是没有钱。等放学回家之后,和父母要的时候也没要上,就去找爷爷。不知如何和爷爷说的,或者如何哀求着爷爷。总之也让他从厨房灶台北边的那个复古式的黑红色柜子里掏出了最后的一块五毛钱。那是崭新的两张,一块五毛钱。特别新,也特别平整。感觉好像积压了很久一般,又感觉那个钱本来就应该是那个样子,从没有被用过的样子。爷爷告诉我那是最后的一块五。都给了我。我从没曾想过那个花钱还是一毛一毛的花的年代里这一块五意味着什么,我也从没有思量过“最后”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那一块五我可以买到那支笔。等第二天我再次来到学校,如愿的从小卖部窗户口上拿到那支笔的时候,我大概也许是开心的吧。还没来得及,细细看那支笔,就突然发现当时的语文老师看到了我在后面磨蹭,没有立即进教室。或者看到了我买了什么东西。而我是心虚的。不想被发现买的东西,也不想那个时间直接进教室可能会和老师碰个正着,就从小卖部后面绕着教室后面的院墙跑了一圈儿,中途把笔丢在了院墙后面的路边。然后再从另一侧门绕进去。当时心里是忐忑的,不安的,恐惧的或者是想隐瞒的。那一天,不,应该是那一天。语文老师让写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匆忙中我拿出了一张纸,直接在纸的中间写了起来。课间操我们会做一些简单而普通的游戏,比如说飞飞机。那种两个人站在两边,从这边飞到另一边。我在那边等着,或者从这边跑过那边,就听到老师和另一个老师一起在说着——我的故事。我感觉到了她们眼神的交融对象,也感觉到了她们的指点。从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议论,或自己对别人对自己态度的臆想。所以那个时候我能清晰的记着母亲微凉的手指触摸皮肤的凉意;可以详细的记得那最后一块五背后的重量;甚至可以记得那貌似存在或不存在的非议的敏感。那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或者很多事都被发生在了那天,夜里回到了家里,爷爷还问我买了个什么东西,我给他描述了那个带糖的带灯的笔,只是心虚谨慎的避免说出让爷爷看东西的提示,还好爷爷也只是问问而已,从那之后就没有和爷爷再要过钱了。

  记得那应该是一年级吧。听说那天会有传说中的日食。需要用一个黑色的玻璃镜片儿去看才能看到。而将一个玻璃片放在灶火口上进行烤,才能让木炭烧着的黑烟贴在玻璃上,让玻璃片变成黑色的。但时间长了,玻璃片就会因受热不均匀或者受热太过,出现炸裂,从而破碎。所以玻璃片自己没有烧成,或者是因为危险,父母不让自己操作。于是那天中午去了学校。就非常羡慕的看着别人用的那个可以把手变黑却神奇的片儿看着太阳,当时心里还是有些戚戚然的,后来还是堂哥发小X的哥哥有一块,借给我们轮流看的,那看到了什么吗?我感觉什么也没有看到,好像只是一个红色的太阳。后来才知道太阳温度很高,会烫伤眼。只不过不知道那次有没有影响。

  当时和隔壁村在一起读书的时候,也就我们村四男一女,隔壁村两个。一共四个男生,三个女生。当时的桌子还是那种桌椅相连,两个桌兜在一起的那种实木桌子。教室只有四张这样的桌子,所以可以坐八个人,而我们就会空下一个人享用独立的桌子。而当时的我们非常不想和女生坐在一起,不光是浅浅的男女观念还是心理上甚至行动上都想要划清界限。三八线就是那个时候应运而生的。

  我们经常会因为这个三八线的问题而吵吵闹闹。不是这个笔超盘儿了,就是那个橡皮超盘儿了或者谁的胳膊肘超盘儿了。当然,我们村的4个男生在一起自然无论如何都可以。只是突然和隔壁村的两个女生,以及加上我们村的一个女生。我们的座位就出现了问题。可能老师想让我们和睦相处,所以位置是调来调去,我不知道其他座位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我只是记得我们村的发小也就是我的本家堂哥X他经常和我们村的那一个女生坐在一起,也经常在一起打闹吵架,因为那个女生比较凶悍。可能因为她父亲一直在家。或者是她父亲经常和她母亲打架,所以她的性格其实算起来比较强势的。她的性格在初中之前一直都很难和别人相处,经常出现打打闹闹的情况。和我这个发小也一样。当时偶尔也会用一些墨水笔或者是中性笔,而那笔的笔墨经常会出现在我这个发小的身上。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发现矛盾解决不了。于是我们桌子的座位就定了下来。我们村的4个男生可以做两个,隔壁的两个女生一个,我们村的一个女生一个。这就独立出来一个座位和一个空位。后来也就是在我们二年级的时候,突然隔壁村有一个女孩子,姓苏。唯独的一个女孩子。比我们小一级的女孩子,因为成绩优秀或者是因为她那级就她一个人。所以就让她跟着我们读。跟着我们读二年级,但不跟着升级。而那也是我第一次出现了审美或者是对女孩子的审美。也就是叫喜欢的情绪,单纯的喜欢。因为我感觉到了她的漂亮。并且回到家之后还和父母说过,记得当时还和父母睡在堂屋的双人大床上。第一次和父母羞涩的聊起那个女孩子,说喜欢她。这也是唯一的一次和父母袒露自己的心声。

  后来再次来到学校,那是下午上第一节课,但是因为教室的钥匙是我们老师拿的,所以我们需要在外面等老师来才能进教室。然后我们在外面玩耍的时候,突然我就把隔壁村那个胖胖的女孩子的腿应该是脚踝儿给伤到了,老师来了之后说让我给那个女孩子揉揉脚,而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情况,应该是出于内心的羞涩:我不好意思以及一点点的传统观念: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没有给她揉,只是看着她。坐在进教室门前那三节台阶上,自己揉着。我就那样站着看着。看着她坐在第二个台阶上,伸直的右腿,弯曲的腰肢,探出去的上身,以及自己不明所以的胡思乱想。这就大概是我懵懂时期接触到的男女感情之事了。

  我们那时在学校玩的都是自己制作的各类玩具。比如纸飞机,我们会想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让飞机飞的更远或更直,后来我们想让飞机飞回来,就不断的去创新。开始时我们只会叠简单的,后来我们有一个人学会了另外一种叠法,然后我们再学会。往往第一个学会的是我的发小堂哥X。X那,算是我们村的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一般我们也是听他的,或很多活动或去玩的项目都是他去召集我们的。比如第一次叠飞机,第一次改进,第一次用飞机比赛……后来飞机玩腻了,我们就开始玩泥作色子,就是用泥搓成一个圆球,趁着泥球还没有风干,就在一个干净的平面上夯出六个平面来,在用木根点上点,晒干。我们当时就一人一个这玩意儿,丢来丢去的猜数字或比大小,或抛来抛去的碰撞,突然有一天我们发现泥做的容易破,因为在晒干时就会产生裂纹,从而让泥色子更脆弱。就这样我们决定要换材料了,可什么材料可以顶替泥来塑型且坚硬哪?不知谁发明了,或又是谁发现的:我们开始了磨砖头之旅。起初是在教室后面那栋旧楼前面的台阶沿上发现了一个个圆润而且人工磨制的沟壑。那里的砖是青砖,比较软所以可以磨出来,于是我们就找青砖的碎片或边角料开始磨。一开始也许真的只是想要磨一个不一样的色子的,可磨着磨着发现色子没磨成,却磨成了其他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就寻找到了每个人的不同,有三角形,有三角刀,有剑刃,有长尺,有圆盘,有很多很多,虽玩的也不是很久,但这个记忆一直被我记着。

  二年级前我们就八个人,那还是加上了那个女孩子,严格来说我们依然是七个人,所以考试的时候总是七个人排名。而我们领奖状的总是前三名。发小堂哥X总是第一,隔壁发小堂哥G总是第二,隔壁发小绝大多数是第三,而我就是那个绝大多数是第四,偶尔第五的人,隔壁村瘦瘦的女孩总是第五,偶尔第四,隔壁村胖胖的那个女孩和我们村的发小女孩就争相斗艳这第六和第七。所以我就是那个总希望拿到奖状而总是拿不到奖状的人,所以我那时候就想拿一个奖状带回去,给爸妈看下,好得到他们的表扬。

  可我从小就不会学习,或者说无论努力了没有成绩都上不上去,所以奖状也就和我差之千里了。

  那时候我们还是一天就放假,一天就可以回家,但即便回家也没有那么的好。只是不用在学校学习了而已,所以每天都会有不是家庭作业的作业要做。而我就是那个不喜欢写作业且喜欢拖延的人,我们下午大概五六点放学,回来之后,夕阳还会打在东屋的门沿上,然后奇迹般的跳在妈妈手里的鞋垫上和用大椅子当桌子时上面的书本上。阳光是如此美妙,可我不在这个时候滞留它一分一秒,我只想快速的跑出去,或让作业快速的做完。而我往往加快速度的方式与众不同,不是赶时间的写,也不是找方法的写,而是拖延的写。然后从太阳在山头儿写到太阳在山后,然后再到太阳在山头。某中意义上来讲我把时间给延长了,写作业的时间,晒太阳的时间,和妈妈一起的时间。妈妈那时总会和我一起搬个椅子坐在东屋的门口,进行各自的创作,我会用自己不记得的手法写着那当时和现在都不会记着的作业,而母亲会用她的手法把一根根线从鞋垫上面穿下,从下面穿上去,眉飞凤舞,美不胜收,只是偶尔那根散发着银光的针会扎在我的手心里。母亲那时不会写字,但她一直竭尽全力的用自己的方法,让我去识字去读书,尽管她也许会在我身上找她身上缺失的弥补,但她一直都在尽力着。就这样我也许不会抐鞋垫,但我学会了缝衣服裤子的口袋之类的,这大概就是当时时空的母亲没有想到的。

  也是这段时间,母亲怀孕了,当时不知道怀孕是什么,只是知道自己可能会多一个弟弟妹妹,那段时间被问最多的就是,你想要有个弟弟还是妹妹呀?我也不知道,弟弟和妹妹有什么区别,也只是跟母亲一样的回答,都可以呀。那天,不知道是因为家里收秋还是干什么,家里有人,看来是帮忙的。当时母亲不知道和我说了什么,或让我去做什么,我不去惹的母亲发火,我也生气了,就在母亲已经变的老大的肚子上拍了一下,然后爸爸就赶了过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就去搀扶已经略微弯腰揉肚子的母亲,我看着母亲,然后赶快跑出去,当时就担心母亲会不会出事,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出事。等后来妹妹出生了,我也就知道没事了。

  记得那天母亲是夜里去的医院,因为第二天我是在叔叔家吃的早饭,也是叔叔骑着比我家新,比我家好看的摩托车,把我送到学校的,那天应该吃的是包子和豆奶或水冲的鸡蛋汤,那大概有三,四天吧。夜里也不知道在哪睡的。也许是在叔叔家睡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在爷爷家,而是在叔叔家,可能因为爷爷没办法送我去学校吧。

  叔叔也是在前一年或两年结的婚,不过婶婶也是我们村的人,他们结婚时已经在村上边建了房子。又因为叔叔是招出去的,所以我们要在爷爷家准备好,然后去叔叔家的新房。当时记的我是请了假的,那天早上,早早的就见母亲在准备叔叔结婚用的东西了,应该是一些红纸剪的东西,当时我还问母亲:妈,我结婚也是这样吗?母亲告诉我也差不多,只不过有些地方不一样,因为你叔叔是招出去的,成了别人家的儿子,所以是不一样的。那时我就意识到,原来结婚也是这么麻烦的呀。

  当时我穿着叔叔给我和我姑姑家的大儿子一模一样的蓝色牛仔服套装。结婚是需要婚车的,但因为我们家和婶婶家都是一个村的,所以就不用婚车了,就是用马来代替的,所以我就和姑表弟坐在披着红色马鞍,带着红色花冠的马上,拍了两张照片,也算是过了下骑马的瘾,不过当时也就是乖乖的坐在马背上,没敢动,那个牵马的人也没有牵着马走两步,所以也对我来说,也就是浅尝而止。后来就是我和姑表弟一左一右的蹲在爷爷身边,拍结婚的喜照。

  就这样我第一次见证和参加了婚礼。也是这样叔叔家就到了村上边。

  等妹妹出生后,母亲是在堂屋坐的月子,那时就见用白色蚊帐围起来的床和半上午或半下午母亲让我喝的八宝粥或米汤。当时母亲会吃五顿饭,所以爸爸在早上和中午去地的时候都会提前用电饭锅熬上,等半中午或半下午,一般锅里的粥就好了。后来有时爸爸赶不上做的时候就是我帮母亲做的粥,所以我第一个会做的饭大概就是做粥吧。后来母亲可以下地就是她自己做,而我帮她加水和端锅了。那时母亲喝不完的粥往往就是让我给喝了,那时我有没有长胖我不知道,但母亲是长胖了。

  等母亲坐好月子之后,她和父亲就开始了吵架,因为房子的问题,母亲不想再在村下边了,想要到村上边批块新地,建栋新房。因为批地的事,母亲一次次和父亲吵,意思大概是去找支书办了很多次,都不给批,抱怨父亲的无能,又说要送礼之类的。总之后来在批好地,准备盖房子之时,需要请村里当官的,有威望的吃一顿,这时我就感觉到了当官的剥削和对他们的厌恶。活到这么大,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对他们的羡慕和想成为他们一样的志向,这是我一生最庆幸的事。尽管母亲非常希望我可以成为一个当官的或老师或医生,但我高中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或去朝着三个方向努力。

  那顿饭之后就开始盖房子了,我们也搬到了一个老舅家的大爷家的窑洞里住了。一是去上边盖房子方便。二是可以和爷爷分开。

  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房子开始建了,我要上三年级了,妹妹出生一年了…

  我一直认为记忆是有意义的,直到这一刻我确信了这个理论,因为当我回想起来往事时,才能在昔日的蛛丝马迹里找到自己的存在。

  2024.12.22

  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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