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翰林院偏阁的灯火却亮了一宿。
苏长青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文心玉】,识海中的【万世师表】虚影在清凉气息的滋养下,渐渐恢复了凝实。他将玉佩贴身收好,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大周律疏》初稿。
“均田令”与“科举新规”已具雏形,但要推行,仅凭一腔热血远远不够。
“必须要有雷霆手段。”苏长青低声自语。
他提笔蘸墨,在“科举新规”后添上一条附注:“凡阻挠科举、贿赂考官、冒名顶替者,一经查实,无论官职高低,皆以‘欺君罔上’论处,抄家流放,三代不得录用。”
这一条,直指世家最核心的利益——荫补特权。那些靠着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将彻底失去进入官场的捷径。
写完这一句,苏长青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谁?”苏长青警觉地抬头。
“是我,李长风。”
房门被推开,李长风带着一身夜露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陈二狗。
“苏兄,长公主……”李长风看了一眼桌上尚温的茶盏,欲言又止。
“长公主走了。”苏长青明白他的意思,“她帮了我们大忙。”
李长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苏兄,我们查到了。今晚袭击你的文道傀儡,源头不在宰相府,而在太学院的‘藏经阁’。那是李太傅的禁地,平时连太学生都不得擅入。”
“李太傅……”苏长青眼中寒光一闪,“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急不可耐。”
陈二狗瓮声瓮气地插话道:“苏先生,俺们在城外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太学院的暗探,似乎是想潜入翰林院放火,被……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灭了口。”
“奇怪的力量?”苏长青一愣。
“现场留有淡淡的紫气,和您那支【紫金笔】的气息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李长风沉声道,“苏兄,除了长公主,还有人在暗中保护你。”
苏长青心中微动。太祖虚影?还是说,这皇都之中,还有其他隐藏的“守夜人”?
“不管是谁,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苏长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李太傅既然动用了禁术,说明他已经慌了。接下来,他一定会在朝堂上发难。”
“那我们怎么办?”陈二狗握紧了拳头,“俺们寒门书院的兄弟,随时准备跟他们拼了!”
“不。”苏长青摇了摇头,“硬拼只会落人口实。我们要用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
他转身回到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奏折。
“这是……”李长风接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苏兄,你要弹劾李太傅?而且罪名是……‘私通敌国’?”
“这不是凭空捏造。”苏长青指了指陈二狗搬进来的一个木箱,“箱子里有我让寒门学子暗中收集的证据。李太傅名下的商号,常年通过边境走私铁器和盐巴,换取北境敌国的战马和皮草。这些交易,数额巨大,且有太学院的‘文牒’作为掩护。”
“文牒?”李长风脸色一变,“那是朝廷颁发的免税通行文书!他竟然用这个来走私?”
“不仅如此。”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还查到,他走私的铁器,正是用来打造兵器的精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而是通敌叛国。”
“这……这若是属实,足以定他的死罪!”李长风激动地说道。
“所以,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苏长青道,“李长风,你立刻带着这封奏折和证据,去找长公主。她既然愿意帮我们,就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出手。陈二狗,你带人守住翰林院,任何人不得擅入。我要在今天之内,将《大周律疏》的初稿誊写完毕,并加盖【紫金笔】的封印。”
“是!”两人齐声应道。
晨光微露,金銮殿的钟声再次响起。
早朝开始。
苏长青手持【紫金笔】,昂首步入大殿。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刺在背。赵嵩坐在龙椅之下,面无表情,而李太傅则站在太学院的队列中,眼神阴鸷,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苏爱卿,昨夜休息可好?”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托陛下洪福,臣精神甚佳。”苏长青朗声答道,“昨夜臣已草拟出《大周律疏》的初稿,特此呈上,请陛下御览。”
说着,他将一卷金灿灿的竹简高高举起。
群臣一片哗然。
这么快?
赵嵩和李太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慌乱。
“哦?呈上来。”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名太监快步走下丹陛,正要接过竹简。
突然,一道人影从太学院的队列中闪出。
“慢着!”
李太傅手持象牙笏板,大步走到殿中,跪倒在地。
“陛下!苏长青昨夜擅闯禁地,盗取太学院机密,臣有本奏!”
他这一招,来得又快又狠,显然是早有预谋。
苏长青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说道:“李太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何时盗取了太学院机密?”
“你昨晚在翰林院偏阁,与文道傀儡交手,污染了文气,这难道不是事实?”李太傅厉声道,“臣已查明,那文道傀儡正是你为了掩盖罪行,故意放出的障眼法!你真正的目的,是盗取太学院的‘镇国玉碟’副本!”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镇国玉碟”是太祖亲书的国之重器,若是副本被盗,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李太傅,你血口喷人!”苏长青怒喝道,“昨晚是有人对我下毒手,我自卫反击,何来‘盗取’一说?”
“有没有盗取,搜一搜便知。”赵嵩此时缓缓开口,语气阴沉,“陛下,为保国之重器,臣请旨搜查翰林院偏阁,并彻查苏长青!”
皇帝眉头微皱,目光在苏长青和李太傅之间来回扫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高喝:
“长公主驾到!”
众人回头,只见赵清澜身着宫装,手持【文心玉】,缓缓走入大殿。她身后,李长风捧着一个木箱,神色肃穆。
“臣弟参见长公主。”皇帝连忙起身相迎。
赵清澜走到殿中,并未理会皇帝,而是直接看向李太傅。
“李太傅,你刚才说,苏待诏盗取了太学院机密?”
“正是。”李太傅不敢怠慢,躬身答道。
“那好。”赵清澜指了指李长风手中的木箱,“这里面,有苏待诏昨晚整理的证据。证据显示,太学院的‘镇国玉碟’副本,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你私自篡改,将‘均田制’和‘科举制’的关键条款抹去,以此蒙蔽朝廷,欺压百姓。”
“你……”李太傅脸色大变,“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太祖封印自会辨别。”
赵清澜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印章——那是太祖留下的“鉴真印”!
她将印章盖在木箱上的一份卷宗上。
瞬间,卷宗上金光大作,显现出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正是李太傅篡改律法、贪污受贿、甚至通敌走私的确凿证据!
“这……这不可能!”李太傅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李太傅,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帝怒喝道,龙颜大怒。
苏长青此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大周律疏》初稿再次高高举起。
“陛下!律法乃国之重器,不容亵渎!臣恳请陛下,即刻废除旧律,颁布新法,并彻查太学院,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
群臣见状,纷纷跪倒:“臣等附议!恳请陛下颁布新法!”
赵嵩见大势已去,也只好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流。
皇帝看着苏长青,又看了看赵清澜,最终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准奏!”
“即日起,废除旧律,颁布《大周律疏》!李太傅革职查办,满门抄斩!太学院整顿,所有涉事人员,严惩不贷!”
圣旨一下,满朝震动。
苏长青握紧了手中的【紫金笔】,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改革,才刚刚开始。
(第十九章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