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踏入金銮殿时，殿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左侧是以宰相赵嵩为首的世家权臣，面色阴沉如水；右侧则是寥寥数位寒门出身的低阶官员，此刻皆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希冀与担忧。

　　龙椅之上，大周皇帝赵祯身着明黄龙袍，面色看似平静，但微微眯起的眼眸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目光越过群臣，直接落在苏长青手中的锦盒上。

　　“臣，翰林待诏苏长青，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长青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硬气。他并未因刚刚在城门口震慑群儒而骄矜，反而更加沉稳。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苏长青，朕听闻你在城外引动太祖虚影，震慑太学生，可有此事？”

　　话音刚落，左侧班列中便走出一人。正是宰相赵嵩。他面带微笑，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陛下，臣有本奏。苏长青身为新晋官员，不思报效君恩，反而在皇城根下耀武扬威，以妖术惑众，引动异象，此乃大不敬之罪！且太祖虚影乃国之重器显现，岂是他一个小小翰林待诏能随意召唤的？依臣之见，此子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窃取了太祖遗宝的力量，实乃乱臣贼子，当诛！”

　　赵嵩此言一出，身后立刻有数十名官员出列附和，一时间大殿之上群情激愤，仿佛苏长青真的犯下了滔天大罪。

　　苏长青冷冷地看着赵嵩，并未急于辩解。他知道，今日这一关，比城门口那一关更难闯。城门口靠的是文气压制，而金殿之上，靠的是权谋博弈。

　　“苏长青，你有何话说？”皇帝敲了敲龙椅扶手，止住了群臣的喧哗。

　　苏长青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并未引动异象，而是‘回应’异象。臣入京时，手持陛下御赐【紫金笔】，此乃太祖遗物，象征文道正统。然而，太学院祭酒李太傅却指使太学生在城门口阻拦圣旨，甚至动用【镇国玉碟】试图压制圣物。臣不得已，只能以太祖遗训自保，引动【紫金笔】中的封印之力，以正视听。”

　　“一派胡言！”赵嵩冷笑，“李太傅乃当朝文宗，岂会做这等事？”

　　“是不是胡言，李太傅自己最清楚。”苏长青目光如炬，直视赵嵩，“况且，太祖虚影显现时，皇都数十万百姓皆亲眼所见，难道陛下要视而不见吗？”

　　“你……”赵嵩被噎了一下，正欲再辩。

　　“够了。”皇帝站起身来，目光在苏长青和赵嵩之间扫过，“朕不管你们之间有何恩怨。苏长青，朕赐你【紫金笔】，是让你入翰林修书，不是让你来党同伐异的。”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转冷：“不过，既然你已引动太祖虚影，说明你与此笔确有缘法。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皇帝从案几上拿起一份黄绢，扔了下来：“这是太学院呈上来的《大周律疏》修订草案。太学院认为，现行律法过于宽纵，需增设‘门第赋税’与‘荫补条例’，以激励士族为国效力。你既为翰林待诏，便由你在此金殿之上，对此草案进行勘误。若你能指出其中不合太祖遗训之处，朕便信你文心正统，过往之事，既往不咎。若你不能……”

　　皇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若不能，便是才疏学浅，德不配位，【紫金笔】自然要收回。

　　这是一道送命题。

　　《大周律疏》乃是太学院数十年的心血，更是世家利益的集大成者。要在短短时间内找出破绽，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这是在金殿之上，稍有差错，便是欺君之罪。

　　赵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这正是他和李太傅设下的局。只要苏长青在律法上出错，哪怕只是一个字的疏漏，他们就能以“学识浅薄，不堪大用”为由，将他彻底打入尘埃。

　　苏长青捡起地上的黄绢，展开细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草案果然阴毒。表面上是修订律法，实则处处维护世家利益。比如那“门第赋税”，竟是要按家族声望减免赋税，这分明是让富者更富，穷者更穷；而“荫补条例”更是直接剥夺了寒门子弟通过科举入仕的机会，将官职世袭化。

　　“如何？看清楚了吗？”赵嵩催促道，“若是看不懂，便直说。我朝不养闲人。”

　　苏长青合上黄绢，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燃烧着一团火焰。

　　“相爷急什么？”苏长青淡淡道，“这草案，我看完了。”

　　“哦？”皇帝挑眉，“你有何见解？”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将【紫金笔】握在手中，文气灌注。

　　“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深知民间疾苦，故立国之初定下‘藏富于民’、‘唯才是举’之国策。然观此草案，‘门第赋税’使豪强兼并，百姓流离，此乃违背‘藏富于民’；‘荫补条例’堵塞寒门，世族垄断，此乃违背‘唯才是举’。”

　　他每说一句，手中的【紫金笔】便亮起一分。

　　“更甚者，草案第一百零八条，竟言‘文道昌盛，需以世家为基’，妄图将太学院凌驾于国法之上！请问相爷，这大周的天，究竟是陛下之天，还是世家之天？！”

　　最后一句，苏长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猛地将【紫金笔】插入案几之上，黄绢瞬间被钉住，笔身震颤，发出嗡嗡之声。

　　与此同时，他体内【万世师表】的力量与【紫金笔】的封印之力再次共鸣，一股浩然正气冲天而起，直冲金銮殿顶。

　　“太祖有灵，当诛此奸邪！”

　　这一声怒吼，竟引动了金殿之上的先皇牌位震动。无数道金光从牌位中射出，汇聚在【紫金笔】之上，仿佛在回应苏长青的质问。

　　“这……这是……”赵嵩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文气化形？！”

　　不仅是他，满朝文武皆惊。就连皇帝也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撼。

　　苏长青借【紫金笔】为引，以《大周律疏》的荒谬条款为靶，引动了太庙中的先皇英灵之气。这已不仅仅是辩驳，这是在借祖宗之口，审判当朝宰相！

　　“陛下！”苏长青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此草案若行，大周国祚，不出百年必亡！臣愿以翰林待诏之职，以性命担保，此草案必须重修！否则，臣便在此长跪不起！”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长青的胆识与手段震住了。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长青，又看了看那被【紫金笔】钉住、仿佛在燃烧的《大周律疏》草案，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良久，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响彻大殿。

　　“《大周律疏》草案，即刻作废。命翰林待诏苏长青，牵头组建修律司，全权负责重修律法。任何人，不得阻挠！”

　　此言一出，赵嵩面如死灰。

　　而苏长青，则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了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不再是那个被动防守的寒门领袖。

　　他正式向大周的旧秩序，发起了正面冲锋。

　　（第十七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