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虎丘，剑池之畔。
本是游人如织的胜地，今日却被一层肃杀之气笼罩。剑池水面如镜，倒映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江南文坛七位泰斗级人物端坐于高台之上，身后是数百名身着锦袍的世家才子。他们虽未佩刀带剑，但那一身傲骨与满腹经纶，便是最锋利的武器。
“苏大人，”主位上，须发皆白的文坛领袖顾老夫子轻摇折扇，语气淡漠，“治国在于安民，安民在于顺俗。你那均田令，名为惠民，实则乱政。今日我江南士林愿与大人一辩，若大人能以文服众，我等便不再阻拦新政。”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一场鸿门宴。
若苏长青输了，便是“理屈词穷”，新政自然失去法理依据，民心动摇；若他赢了，这数百名世家才子也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以更刁钻的题目刁难，直至让他身败名裂。
苏长青立于文台中央，一身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顾老夫子身上，淡淡一笑：“顾老既然有雅兴，苏某自当奉陪。不过，辩论文采高低，终究虚无。不如我们便以这江南灾情、均田之利弊为题，各作一篇赋文。文出之时，若能引动‘文气共鸣’，便为胜者，如何？”
文气共鸣，乃是文道至高境界。寻常文章，只能悦人耳目；唯有蕴含大道至理、承载万民悲欢的文章，方能引动天地文气，显化异象。
“好！好一个狂妄的后生！”顾老夫子气极反笑，“老夫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底蕴！”
“请！”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才子同时铺纸研墨。
刹那间，虎丘山上下文气冲天。笔走龙蛇，墨香四溢。一篇篇锦绣文章接连完成，字字珠玑，句句华美。有的描绘江南美景，有的歌颂世家功德，文气化作彩蝶、化作流云，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引得围观百姓惊叹连连。
顾老夫子更是缓缓展开一幅长卷，笔下生风，写出的竟是百年前一位大儒的名篇《江南好》。文气浩荡，竟隐隐有金石之声，引得剑池水面波涛微起。
“苏大人，该你了。”顾老夫子放下笔，眼中满是轻蔑，“莫非被这阵势吓住了？”
苏长青神色平静，他没有铺纸，也没有研墨。他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紫金笔】。
“江南好？”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城外干涸的田地，扫过城中饥肠辘辘的百姓，大步走向剑池边的一块巨石。
“江南好，好在何处？好在世家朱门酒肉臭，不管百姓瓦霜寒？好在文人墨客纸上谈兵，不顾黎民苍生苦？”
他猛地将紫金笔点向巨石！
“今日，苏某便以这虎丘山石为纸，以这江南百姓之血泪为墨，写一篇真正的《均田赋》！”
轰——！
紫金笔触碰巨石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文气轰然爆发。那不是寻常的墨色，而是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烈日的灼热、带着百姓耕作时汗水的咸腥。
笔锋起落，苍劲有力。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田者，民之命脉也……”
每一个字刻入石中，便迸发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并非静止，而是迅速扩散，化作一幅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画面中，老农跪在田埂上，对着干裂的土地磕头求雨；
画面中，官差强行拆毁民房，只为给世家扩建园林；
画面中，苏长青在城门口焚烧账册，暖金色的火光照亮了百姓绝望的脸庞……
“这是……民心所向？”
一名才子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折断，他惊恐地看着那些从石碑上溢出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缓缓飘向半空，汇聚成一片金色的云霞。
“文气显圣！这是文气显圣啊！”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只见那金色云霞之中，竟隐隐有万千百姓虚影浮现，他们齐齐向着苏长青的方向躬身行礼。一股厚重如大地、温暖如春阳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虎丘山。
那些世家才子写的文章，虽然华美，却如同无根之萍，在这股浩然正气面前，瞬间黯然失色。他们的文气彩蝶纷纷坠落，化作飞灰。
顾老夫子脸色惨白，手中的长卷“啪”地掉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江南好》，在苏长青这篇充满血泪与希望的《均田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这……这怎么可能……”顾老夫子踉跄后退，指着苏长青，“你……你这是妖术！”
“这不是妖术，”苏长青收笔而立，衣袂飘飘，宛如神人，“这是公理，这是民心。”
他转过身，面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数百名才子，声音如雷，响彻云霄：
“诸位皆是读书人，圣贤书读了千百遍，难道不知‘民贵君轻，社稷次之’？难道不知‘达则兼济天下’？若读书只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与世家同流合污，那读再多的书，也不过是精致的利己之徒！”
“今日我苏长青在此立誓，均田令不止，文斗不休！谁若不服，尽管放马过来！”
轰隆——！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语，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那雷声并非恐怖，反而带着一种涤荡尘埃的清冽。
虎丘山下，围观的百姓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苏大人威武！”
“均田令万岁！”
数百名世家才子面如土色，有的羞愧低头，有的愤然离场，更有甚者，竟当场撕碎了手中的诗稿，掩面而泣。
苏长青站在巨石旁，看着那篇《均田赋》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仿佛一座丰碑，永远铭刻在了苏州的土地上。
他知道，这一场文斗，他赢了。但他更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世家不会轻易认输，他们或许会收起明面上的刀枪，转而使出更阴毒的暗箭。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名不起眼的书童，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玉简，指尖微微用力，玉简碎裂，化作一道黑烟，悄无声息地钻入地底。
苏长青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但他并未声张，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