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山的喧嚣渐渐散去,百姓的欢呼声犹在耳畔,但苏长青的心却沉了下来。
他站在那块刻着《均田赋》的巨石旁,指尖轻轻抚过石面上尚带余温的笔画。紫金笔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不祥的气息。
“大人,今日大胜,为何闷闷不乐?”随行的户部主事兴奋地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激动。
苏长青没有回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散去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那个书童消失的方向。
“胜得太容易了。”苏长青低声说道,“顾老夫子乃是江南文宗,即便文采不及我,也不至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场文斗,更像是一个幌子。”
“幌子?”主事一愣。
“传令下去,封锁虎丘山所有出口,仔细盘查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世家随从。”苏长青眼神锐利,“另外,备马,我要去城南的废弃义庄。”
主事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城南义庄。
这里曾是停放无主尸身的地方,如今早已荒废,杂草丛生,阴气森森。苏长青翻身下马,紫金笔已然握在手中。笔尖的紫金色泽比平日更加深沉,隐隐透着一丝暗红,那是感应到邪祟之气的征兆。
他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黑烟气息,来到了义庄深处的一口枯井旁。
“果然在这里。”
苏长青俯身,从井沿的杂草中拾起一块碎裂的玉片。玉片漆黑如墨,触手冰凉刺骨,与文道温润的暖玉截然不同。更诡异的是,玉片上刻着的并非大周文字,而是一种扭曲如蛇的符文。
“这是……阴符宗的‘招魂玉’?”苏长青眉头紧锁。
阴符宗,乃是前朝一个被朝廷剿灭的邪教分支,据说他们信奉鬼神,擅长以生人精魄炼制符咒,操控人心。没想到,时隔百年,这个邪教竟在江南死灰复燃,还与世家勾结在了一起。
“苏大人好眼力。”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枯井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清瘦,眼神却阴鸷如毒蛇。正是顾老夫子的得意门生,也是江南有名的才子——柳生。
“柳生?你不在府中读书,跑到这荒郊野岭做什么?”苏长青不动声色,手中的紫金笔却已蓄势待发。
柳生冷笑一声,手中把玩着另一块完整的黑玉:“读书?读再多的书,也抵不过世家的一句话。苏大人,你今日在虎丘山大出风头,可曾想过后果?”
“哦?什么后果?”
“这江南,是世家的江南。你动了他们的根基,便是与整个江南为敌。”柳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以为文斗输了,他们就会罢手?太天真了!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柳生猛地将手中的黑玉捏碎。
“阴符·百鬼夜行!”
轰——!
那块黑玉碎裂的瞬间,无数道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义庄笼罩。黑气中,隐隐传来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正在苏醒。
“苏长青,受死吧!”
柳生狞笑着,双手结印,那些黑气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腥臭的腐烂气息,狠狠抓向苏长青。
“雕虫小技!”
苏长青冷哼一声,并指如剑,紫金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闪电。
“文气·破魔!”
轰隆!
金色的雷霆与黑色的鬼爪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气被瞬间撕裂,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柳生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苏长青的实力如此强悍。
“不可能!我的阴符宗秘法,怎么会……”
“邪不压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苏长青一步步走向柳生,身上的文气如烈日般耀眼,“柳生,你身为读书人,不思报国,反而勾结邪教,残害百姓。你对得起你读过的圣贤书吗?”
“圣贤书?那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柳生歇斯底里地吼道,“世家垄断了所有的资源,我们这些寒门子弟,拼尽全力也爬不上去!既然正道走不通,我便走邪道!只要能杀了你,世家就会重用我,我就能出人头地!”
“可悲,可叹。”苏长青摇了摇头,“你以为世家是你的阶梯,实则是你的坟墓。”
说罢,他猛地挥动紫金笔。
“文气·定身!”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瞬间将柳生笼罩。柳生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你要杀我?”柳生眼中满是恐惧。
“杀你,脏了我的手。”苏长青淡淡道,“我会把你交给刑部,让你在大牢里,好好反思你这一生。”
就在这时,地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苏长青!你以为你赢了吗?”
柳生突然狂笑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鲜血,“你太小看阴符宗了!这招魂玉,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礼’,还在后面!”
“什么意思?”苏长青心中一沉。
“你听……”
苏长青凝神细听,隐约听到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阴符宗在苏州城的地脉中埋下了‘镇魂钉’,只要我死,镇魂钉便会松动,地脉之气倒灌,整个苏州城……都会变成一座死城!哈哈哈哈!”
柳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突然爆裂开来,化作一团黑雾,钻入了那口枯井之中。
“不好!”
苏长青脸色大变。他立刻释放文气探入地底,果然发现地脉之中有一股狂暴的力量正在涌动,正沿着枯井向上攀升。
“必须立刻阻止!”
苏长青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口枯井。
井下漆黑一片,文气微弱。苏长青只能依靠紫金笔的微光摸索前行。井壁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一路向下,大约行了数十丈,终于在井底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洞穴。洞穴中央,插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铁钉,铁钉上刻满了与黑玉上相似的符文。此刻,那铁钉正在剧烈颤抖,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扭曲了。
“这就是镇魂钉。”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想要拔出这根钉子,必须以文气镇压地脉之气。但这需要极高的文道修为,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被地脉之气反噬。
“拼了!”
苏长青盘膝而坐,双手握住紫金笔,将全身的文气毫无保留地注入笔中。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他低声吟诵着文天祥的《正气歌》,体内的文气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那狂暴的地脉之气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洞穴内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苏长青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握紫金笔,不肯有丝毫松懈。
“给我……镇!”
随着他一声怒吼,紫金笔猛地刺入镇魂钉旁的地面。
金色的文气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逐渐将那狂暴的地脉之气包裹、压制。镇魂钉的颤抖渐渐平息,最终归于沉寂。
苏长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那根已经黯淡无光的镇魂钉,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阴符宗的一个小手段。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窥视着。
“苏长青,你逃不掉的。”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
苏长青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
“我从未想过逃。”
他转身走出洞穴,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的身上。但他知道,这阳光之下,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苏州城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