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勋贵不能忘了
“臣朱希忠(徐文璧)叩见陛下。”
乾清宫内,嘉靖身穿龙袍,高坐龙椅之上,手指轻敲在两侧的龙头扶手。
司礼监掌印黄锦和西厂提督陈洪低着头在身旁侍候。
嘉靖一扫刚刚的愤怒,脸色缓和了几分。
这些勋贵暂时还动不了,他个人武力值已到天花板,不需要守将拱卫京师。
勋贵虽然贪,耗银子,可这群人与国朝休戚与共,只能分化和更换,贸然动他们,恐怕天下人都不会替朱家拼命了。
更重要的是,成国公、定国公手里有兵。
嘉靖无需考虑自己,可皇宫里还有嘉靖的皇后和皇太子。
“起来吧,成国公年纪大了,黄锦去给他搬张椅子来。”
“谢陛下隆恩。”
成国公朱希忠拱手行礼。
黄锦心中疑惑,皇上刚刚还在大发雷霆,现在还给成国公赐座,态度如此和煦。
他伺候嘉靖一辈子了,从来没有见过嘉靖发那么大的火,特别是发火后,还能平心静气对待当事人的。
当年杨慎得罪了嘉靖,被流放到云南,每当有云南的官员到京师述职,嘉靖都旁敲侧击询问杨慎在云南的情况,每每听到杨慎的坏消息,嘉靖可以说是喜形于色。
圣心难测啊!
“定国公你还年轻,站一会不要紧吧?你看朕这里确实没有多余的椅子。”
嘉靖轻描淡写的一句让定国公徐文璧紧张不已。
“微臣谨遵圣命。”
“好啊,朕要你把北直隶的民矿里存的精铁都拿出来,先把仲春战事的军需补上。”
嘉靖的突然发难让在场的成国公和定国公都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没预料到嘉靖会开门见山地说这件事。
定国公徐文璧短暂愣神后,道:“微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这会徐文璧只能装糊涂。他手下的民矿都是见不得光的产业,属于大家都知道,可就不能说破的灰产。
事实上像他这样的超品勋贵,家里产业繁多,平时根本不太在意民矿那一点点收益。
只不过去年蓟辽总督谭纶为了加强辽东防线和卫所的战斗力,在年前就已经收了一批精铁,导致市面上的精铁已经比较紧张。
徐文璧听了下面人的汇报,精铁能卖出往年三倍的价格,怦然心动。
下面的人不知道是因为朝廷要对俺答发兵,所以才敢这样卖,而年轻的徐文璧听到三倍的利润后,也假装不知朝廷要工部造兵器的消息。
嘉靖冷哼一声,手一挥示意黄锦把工部尚书朱衡的奏报拿给徐文璧。
“这是?”徐文璧诧异问道。
“定国公,这是工部递的文书。”黄锦不带一丝情感,声音低沉地说。
朱希忠看徐文璧完全迷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道:“陛下,不知召见臣等,所谓何事?”
嘉靖把目光转向成国公朱希忠。
朱希忠依旧面色淡然,和旁边焦急看着文书的徐文璧截然不同。
这是官场的老狐狸。
嘉靖都直言不讳地点名了工部缺精铁的事情,朱希忠还在装糊涂。
“朕欲亲征俺答,想问成国公有何意见。”
这话一出,除了朱希忠外,乾清宫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不是嘉靖第一次提出要御驾亲征的事情了。
难道陛下真想?
朱希忠心里冷笑,嘉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嘉靖修道二十余年,早朝不上,连天地也不去祭了,完全不可能领着大军到塞外去打仗。
什么精铁,什么民矿都是扯淡,就是朝廷有人眼红他们这些勋贵了。
其中,嘉靖算一个。
朱希忠不在意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他要的是话语权。
本来勋贵就被文官压得紧,现在嘉靖又立了新的皇后,特别是国舅尚文辉从万寿宫里救出嘉靖后,朱希忠就有强烈的不安全感。
陛下已经不需要他成国公府的人来保护了。
他都五十多了,被夺了兵权也无所谓,关键是他的儿子、孙子会在新君面前不够分量,从而丢了兵权,这可不行。
“微臣以为,陛下亲征此事不妥。朝中多的是猛将,陛下大可派他们去。国朝一天都离不开陛下,而且陛下并不是真的想亲征。”
“成国公可给朕详细说说。”
嘉靖还是很重视这些勋贵的,虽然他们贪,可这么大一批人享受着大明最好的资源,不可能都是草包,显然成国公朱希忠就不是。
朱希忠站起身拱手行礼。
“大军之中、沙场之上多有浊气,于陛下修行不利。”
定国公徐文璧已经看完奏报,脸上阴晴不定,见朱希忠站起身来,还以为要长篇大论,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却出此奇言。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话还得到了嘉靖的认可。
嘉靖哈哈大笑,当即赞赏道:“朕听闻成国公修道也颇有成效,果然知朕。适才相戏耳!”
朱希忠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意,以为这件事情能糊弄下去。
“朕闻气之术不会有错,成国公不如就由你替朕去讨伐俺答,如何?”
嘉靖看似商量的口吻,实际上已经没有婉转的余地。
朱希忠笑不出来了。
嘉靖真敢啊!
讨伐俺答说起来不难,可他自己什么水平自己清楚,让他带大军去讨伐俺答,嘉靖难道就不怕一去不回,毁了大明朝吗?
谁也不会想到,嘉靖就是想让这场战争输掉。
“微臣遵旨。”
事已至此,朱希忠也只好答应下来。
其实这样一来,所谓的精铁不足、民矿事宜的纷争也告一段落了。
朱希忠倾率大军与俺答野战,不可能因为一点点银子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在战场上枪炮是不嫌多的。
钱没有命重要。
嘉靖很是满意,只要成国公答应了北伐的统帅,那定国公的事情,他就没有理由插手了。
“成国公可去准备相关事宜了,朕还有话要跟定国公说。”
“微臣告退。”
朱希忠临走时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徐文璧,心中喟叹。
‘皇上还是很倚重勋贵的,只不过勋贵的圈子里要换一批人了。’
自始至终,朱希忠都不知道朱衡上书的奏本里写了什么,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工部缺的精铁,已经不是国事了,而是他成国公的私事了。
在朱希忠走后,嘉靖马上发难:“定国公可知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