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在一条僻静的胡同里，高墙无窗，大门上着锁。

　　锁是旧的生了锈，看起来确实二十年没人碰过。

　　门口没有守卫，连个路人都没有，整条胡同安静得像是被城市遗忘了的一块地方。

　　苏砚把感应往里推。

　　推进去的一瞬间，她险些收不回来。

　　那种感觉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口深井，井底不是水，是某种密度极高的东西，压着她的感应不让往深处走。

　　但就算只感应到了浅层，她也感应到了一件确定的事：里面有东西，非常古老，比土祠老，比忘川客老，老到感应本身都有点跟不上它的频率。

　　她把感应撤回来，深呼吸了一下。

　　顾凌关心道：“你脸色白了。”

　　“里面有个大家伙。”苏砚说道：“感应差点被拽进去。”

　　顾凌把剑出了三寸：“要进去吗。”

　　“现在不行，里面那个东西，我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

　　她往后退了两步，离仓库的门远了一点：“而且它现在是静止的，没有主动在做什么，我们闯进去反而是打草惊蛇。”

　　宋念盈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说道：“里面的东西这么厉害吗，我之前还来这里玩过，都没有发现。”

　　苏砚揉了揉太阳穴：“是啊，很可怕的。”

　　顾凌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苏砚想了一下：“回去找周云，把四个供品地点和这里的位置关系跟他说，看看镇妖司的存档里有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录。另外……”

　　苏砚看了一眼那扇旧铁门：“我需要找一个懂这种祭祀格局的人，那四处供品不是普通的妖魔布置的，背后有人。有人懂这套，我得找一个比我更懂的人来帮我看。”

　　“哪里找？”

　　苏砚说道：“道门。”

　　见苏砚和顾凌都在思考，宋念盈拿出一个食盒向她们递过去。

　　“我猜你们还没吃午饭，我带了零食。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砚接了过去：“谢谢。”

　　宋念盈这时往前走了两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我来感受一下。”

　　还在拆食盒的苏砚猛然抬头：“站住，不要动。”

　　宋念盈的脚步停了，往后退了一步“什么东西？”

　　她压低声音，环顾左右，像是那个“东西”随时会从墙缝里钻出来一样。

　　“厉害吗？要不要叫人来，我认识城防营的人，叫一队过来……”

　　苏砚摇头：“不要，先不打草惊蛇。念盈，你能不能先把食盒拿回去，不要动，不要说话，让我想一想。”

　　宋念盈应道：“哦，好。”

　　她把食盒放到旁边的台阶上，站直，捂住嘴，示意自己不说话了，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那扇铁门，又打量着苏砚，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苏砚把视线收回来，往胡同口走：“走，离这里远一点再说话。”

　　三人走出胡同，到了外头的街上，宋念盈立刻凑上来：“好了，现在能说了吗，那里面是什么？看你们的表情，很厉害啊。”

　　“我在周王府，有时候也接触一些奇异的事，你们说，我不怕的。”

　　苏砚无奈道：“祭祀型古物，被人供养了很久，估计在那个仓库里少说二十年，养大了。”

　　顾凌问道：“你知道什么叫祭祀型古物吗？”

　　宋念盈回答道：“我知道，就是那种，被人拜来拜去，拜出灵性来的东西，对吗？”

　　她想了想：“我小时候家里有个花瓶，我娘每天拿布擦，擦了十年，那个花瓶后来摔碎了，我娘哭了三天，这个算不算……”

　　顾凌摇头道：“不算。”

　　宋念盈说道：“哦……那是什么级别的，厉害到什么程度？”

　　苏砚说道：“我的感应往里压了一下，差点出不来。”

　　宋念盈吓了一激灵：“那确实很厉害，那怎么办？要请人来对付它吗，我认识……”

　　苏砚打断道：“我知道你认识很多人，但现在还不到请人的时候，我需要先查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谁在供养它，供养的目的是什么。”

　　宋念盈说道：“好吧，你继续调查，需要什么，周王府可以提供便利的。”

　　苏砚点头：“嗯，现在有一件事，你能帮忙问一下吗。”

　　宋念盈立刻来了精神：“说，我来。”

　　苏砚问道：“道门，在京城，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我需要找一个懂祭祀格局的人，道门里有这方面的人，你帮我打听打听，道门的人在哪里，怎么联系。”

　　宋念盈想了想：“我知道，京城外头有一个道观，我听说里头住着一些不寻常的人，叫什么……叫凌霄观，好像是白玉京在京城的一个下院，我哥哥在那里挂单，我可以去问。”

　　苏砚说道：“好的，尽快。另外，那个胡同，今天之后，你别再去了，当没看见。”

　　宋念盈点点头：“我记住了。”

　　她说完，然后想起来什么：“哎，食盒，食盒还在胡同里。”

　　她往胡同口看了一眼：“我去取。”

　　苏砚拦住她：“我去。”

　　宋念盈坚持道：“我放的，我去。”

　　她说着往胡同口走，苏砚拉不住她，只好道：“快去快回，不要往里面走，就台阶上那个，拿了就走。”

　　宋念盈说好，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胡同，到了台阶边，弯腰去拿食盒，这时候布袋从她手臂上滑下来，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布袋滚了两下，滚到了仓库门口，她往前跨了一步……

　　“念盈。”

　　苏砚在胡同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楚：“站住。”

　　宋念盈恍惚着停住，低头看，自己的脚已经踩在仓库门前一尺的位置了，她把脚慢慢往后退。

　　“那个布袋，怎么办？”

　　苏砚说道：“不要了，走吧。”

　　宋念盈有些不舍：“那里面是我今天带的点心，有栗子糕，刚出炉的……”

　　“走了。”苏砚说道。

　　宋念盈只好抱着食盒，以一种极慢极轻的步子，一步一步往胡同口退，退出来长呼了口气：“出来了，苏砚，我刚才很勇敢吧。”

　　苏砚苦笑道：“嗯。”

　　宋念盈突然问道：“那个栗子糕，真的不要了吗，我让人绕道从外头……”

　　顾凌拉着宋念盈的袖子往前：“栗子糕没了，你还在就行了，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宋念盈说道：“这话有道理。”

　　一边被顾凌拉着走，宋念盈一边说：“但还是可惜，那个师傅做的，一天只出一炉……”

　　顾凌无奈道：“走啦，以后再吃。”

　　宋念盈看向苏砚：“苏砚，你说的那个道门的人，我今天就去问，明天来告诉你……对了，食盒。”

　　她把食盒塞给顾凌：“先拿着，走路再吃，里头有红烧肉……本来还有栗子糕的。”

　　顾凌“嗯”了一声，接过食盒，往前走。

　　苏砚走在前头，将今天收集到的线索在心里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