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逃跑计划,金蝉脱壳
元会当夜,整座成都城沉浸在新春的喜庆中。
宴会散去,群臣带着微醺醉意回府。
可没有人注意到,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入城西处偏僻的院落里。
两盏昏黄的油灯下,坐着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高定和朱褒。
这两位南中降将,自从被押解到成都后,一直被以“奉以高官厚禄”的名义软禁。
平日里,他们的行动被严格限制,连出门都要受到丞相府探子的监视。
但今夜是元会,参加完宫廷宴会的群臣们各自回府,皇宫外一时间车水马龙。
两人借着这个机会,利用群臣的马车混淆视听,鱼目混珠,悄悄来到这个隐蔽的联络地。
“定了?”
朱褒粗狂的嗓音低声问道。
高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腰带内侧夹层里掏出一张帛图,缓缓摊在案上。
这是南中七郡的地图。
每一条新的边界,每一座新的城关,都标得清清楚楚。
“定了。”
高定接着灯光,右手手指指着图上的一条线,缓缓划过道:“从成都南下,走僰道,经朱提,穿堂琅,过建宁,便能回到我们的地盘。”
朱褒看到七郡的新地图后,嘴角浮现愤怒。
他们原先的地盘已经被重新划分,即便是逃回南中,收拢部队恐怕要徒增没必要的困难。
他对诸葛亮的憎恨又加重几分。
朱褒皱眉:“这条路,少说几百里。沿途关隘重重,你我二人,如何过得去?”
高定抬起头看着他,露出轻松的笑容。
“所以,不能只靠我们。”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枚铜牌,放在桌上。
朱褒拿起来一看,瞳孔骤缩。
那铜牌上刻着一个字——“孟”。
“孟获?”朱褒压低声音,“他肯帮我们?”
高定点点头:“雍闿死后,他的旧部大多投了孟获。孟获明面上归顺朝廷,暗地里一直在收拢人心。他已经放话,只要我们回到南中,他保我们无恙。”
朱褒沉默了一会儿,警惕问道:“条件呢?”
以两人目前的境况,孟获不会平白无故帮忙。
“他让我们回去之后,联络旧部,静待时机。”高定说道:“等朝廷的注意力都在春耕时,他就有机会在后方做大,然后我们起兵接应,重新将南中牢牢掌握在手里。”
朱褒忧心道:“朝廷已和东吴结盟,我们已没有外援,仅靠孟获,怕难以成事。”
“这世道哪来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只要我们给孙权足够多,他照样可以与我们平分蜀地。”
朱褒盯着地图半晌没有说话,再次提出自己担忧。
“这条路就算有孟获接应,也得走大半个月。成都这边一旦发现我们不见了,必定派人追捕。我们能跑多远?”
“所以,我们不走快路。”高定指着地图上的一段,声音压得更低了。
“走水路。”
元会节期间,成都城南的码头上,停满了各地送来的贡品船只。
有运粮的,有运布的,有运山货的。
其中有两艘,是南中地区派人送来的年节贺礼,装载着成筐的茶叶和药材。
这两艘船名义上是“贡船”,实际上是高定和朱褒在南中旧部暗中安排的。
船上的人,全是两人的老部下,他们伪装成商人混入成都。
按照计划,在进献贡品后,会在元会次日凌晨,带着刘禅的赏赐返回南中。
高定和朱褒要做的,就是趁着元会夜的混乱,混上船去。
“码头可是有守卫。”朱褒提醒道。
高定并不在意,说道:“平日守备森严,但今夜元会,守卫多少会有些松懈,换防空隙有大概半盏茶功夫。那半盏茶的间隙,足够我们上船。”
朱褒想了想,道:“万一有人查船呢?”
高定从怀里掏出两套普通商人的粗布短褐。
“换上这个。上了船之后,我们扮作药材商人,藏在货舱里。出城之后,便顺水南下,三日之内,可到僰道。到了僰道,孟获的人会接应我们。”
朱褒看着那两套衣服,又看了看地图。
“僰道之后呢?”
“僰道之后,弃船登岸,走山路。那些山路,朝廷的追兵不熟,但我们熟,如履平地。”
当初两人响应雍闿叛乱,被劝降后带到成都,夺了兵权。
如今又要反叛,已是走上绝路,九死一生,故而不得不小心谨慎。
朱褒见计划如此周详,又有地图,心想与其窝囊地被当成人质困在成都,还不如放手一搏,便欣然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高定和朱褒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密谋的院子外,已经被丞相府和禁军监视。
而负责监视的头目,是太学宫的一名年轻将领张嶷。
张嶷出身寒门,靠着太学宫的选拔进入武将班,毕业后被分配到禁军陈到麾下,担任校尉。
他的职责是监视城中的“特殊人物”——高定和朱褒,是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两个。
自从查出两人鬼鬼祟祟后,禁军统领陈到便联合丞相府闻司曹,一同查案。
元会之夜,举国同庆,守卫松懈,极容易出事。
果然,高定和朱褒的马车,想利用前往赴宴的时候,来个金蝉脱壳。
张嶷发现异常后,没有打草惊蛇,而且远远地跟着,一路跟到了城西的这间秘密宅院。
他派闻司曹的探子前去探听虚实,将二人的行动细节默默记下。
然后等两人离开,张嶷派人暗暗跟随,自己带着情报直奔皇宫,禀报顶头上司陈到。
元会佳节,群臣入宫赴宴,少了翊卫军的协助,陈到的工作压力骤增。
陈到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披衣而起,在书房里见了张嶷。
听完张嶷的汇报,陈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过。
“你说他们要走水路?”
“是。”张嶷点头,“元会次日凌晨,码头上那两艘南中贡船。”
陈到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烟花已经散尽,只剩一轮冷月挂在天边。
如果现在去拿人,必定人赃并获。
但此事事关重大,高定和朱褒在这件事里只是小角色,他不能贸然出手。
“张嶷,快随我去见诸葛丞相。”
当初刘禅将此事交代下来,是让他与丞相府一同彻查。
如果只是威胁刘禅的安全,陈到可自行决断。
但此事已经牵扯到南中,就不得不先请示诸葛亮。
丞相府。
诸葛亮同样没有睡下,正要点灯看着汉中地图。
听到陈到求见,立刻嗅到危险的味道。
难道是陛下......
诸葛亮来不及整理衣冠,披衣接见两人。
得知事情始末后,诸葛亮陷入深思。
“孟获……”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而不是此事的主谋高定、朱褒。
“陈到将军,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陈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丞相会问他这个问题。
“末将以为......”他顿了顿说道:“应该立刻拿下高定、朱褒,然后派兵前往南中擒拿孟获,挫败他们的计划。”
诸葛亮摇了摇头。
“只有两人口供,朝廷凭什么捉拿孟获?”诸葛亮反问道:“若孟获拒不承认,反咬一口,认为朝廷这是借刀杀人,到时好不容易平息战乱的南中,又将再次生乱”。
陈到愣住了,显然他没有想到其中最关键的一点。
当初刘禅出奇兵,好不容易收复南中,若因自己的莽撞再次令南中生乱,可就是千古罪人。
“那以丞相之见,又当如何?”
陈到有些着急。
不论如何,高定和朱褒二人绝对不能放其回到南中。
诸葛亮手轻轻下压,示意他冷静,缓缓说道:“拿下了,不过是又抓回来两个叛将,若没有谋反的证据,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轻易杀了此二人......”
“而且两人一旦被抓,便打草惊蛇了......”
陈到连忙点头。
若不是牵扯出孟获,他早就亲自带队把人抓回来了,何必大半夜打扰诸葛亮休息。
诸葛亮起身来回踱步。
他步伐平稳,呼吸平和,不似陈到和张嶷那般心急如焚。
片刻后,诸葛亮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陈到。
陈到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四个字。
将计就计!
陈到有些不明所以。
诸葛亮笑道:“既然他们想金蝉脱壳,就让他们逃。但跑的不是高定和朱褒。”
陈到和张嶷一脸茫然。
“你不是说,他们要扮作商人上船吗那就让他们扮。”
他走到窗前,看着南方的天际,一脸自信。
“只不过,船上的人要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