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元会作诗
谯周端着酒杯,走到殿中,向刘禅行了一礼。
刘禅不知道这位益州士族的精神领袖想要干什么,可人已经主动请缨走了出来,也只能笑着问道:“谯大夫还会写诗?”
汉末三国时期,诗风以“三曹”和“建安七子”为核心。
他们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但将叙事转向抒情,形成了慷慨悲凉、刚健有力的风格,史称“建安风骨”。
曹操以乐府旧题写时事,开创了借古题写新事的传统。
曹植则大力创作五言诗,将文人诗的技巧推向新高度。
益州偏安一隅,在诗歌创新方面和中原地区有所滞后。
在这大殿之上,也就是诸葛亮创作的《梁父吟》能称得上佳作,但其根本还属于乐府诗。
谯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清了清嗓子。
“元会设薄宴,非是国库贫。但念边关苦,不敢醉芳樽。粒粒皆民力,丝缕总艰辛。此心酬社稷,何须万俎觞。”
谯周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令人精神振奋。
一首吟毕,双手举起酒杯,缓缓而饮,脸色渐红,极具威严。
谯周此等儒学大家,没有年轻的狂妄,也没有老成的傲慢,一举一动极为得体。
“好!”
在刘禅的带头下,大殿上群臣纷纷叫好。
刘禅看着谯周,忽然觉得这老头顺眼了不少。
“谯大夫。”刘禅举起酒爵道:“你这诗,比曹植的实在哩。朕再敬你一杯。”
谯周连忙再打了碗酒,咧嘴笑道:“臣写诗不行,但臣说的是实话。”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谯周开了头,殿内的气氛便活络起来。
文官们三三两两,开始吟诗作对。
有人赞汉中屯田,有人颂太学英才,有人歌边关将士。
诗虽平平,但胜在情真意切。
刘禅坐在上首,一边喝酒一边听,时不时点点头。
这时,尹默站了起来。
“陛下,臣也有一诗。”
刘禅来了精神。
“老师请。”
尹默走到殿中,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昔闻魏宫宴,万馔列如麻。金樽映日月,丝竹乱烟霞。一朝兵戈起,百姓尽悲笳。今我大汉宴,薄酒伴粗茶。但得仓廪实,何须竞豪奢。此身守社稷,不教泣天涯。”
吟完,他深深地看了刘禅一眼。
刘禅举起酒杯,向他敬了一杯。
“老师这诗,朕记下了。”
尹默点点头,回到席上。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臣也有一诗,不过……不太好听。”
众人循声望去,是益州别驾秦宓。
秦宓乃益州学士,年轻时便非常有才学。
此前诸葛恪出使益州,使者队伍里有一官员名为张温,乃吴郡张氏出身。
两人曾有过一番巧答,最终秦宓以其出众的文才口辩,令张温心服口服。
如今他要做诗,相必会惊艳在场之人。
要知道秦宓年轻时高傲得很,州郡想征召他做官,他总是称有病而不去。
即便是后来刘备平定益州后,想要请他出仕,依旧假托有病。
秦宓打了一碗酒,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一看就是有些醉意。
身边的向宠唯恐他醉酒乱言,连忙拉着他,小声劝道:“不可,不可啊!”
要知道,当时刘备准备征讨东吴,秦宓陈说天时不当,必难取胜,因此获罪下狱囚禁。
刘禅却颇为期待,挥手示意向宠无须阻拦,道:“别驾,请!”
秦宓端着酒朝刘禅一拜,缓缓吟道:“曹家有钱关我事?大汉无粮我先知。今日一杯粗茶酒,胜过魏宫万馔时。”
殿内愣了一瞬,不少人连忙用袖子遮住口鼻,低声偷笑。
这便是益州学士所吟之诗?
文字不华美,语境没深度,过于直白。
怎么像民间童谣啊。
吴班笑得直拍桌子:“你这是诗还是顺口溜?”
秦宓一脸正色,显然不将众人的嘲笑放在心上。
“陛下登基后,推行的国策均是务实之策,利国利民。这就好像这诗,没有半点酸气,说的是实话,这就够了。”
刘禅点点头,举起酒杯。
“好。这话比诗好听,深得朕心。来,共饮此杯。”
宴会的氛围,因此再次沸腾起来。
宴席进行到一半,刘禅注意到一旁的李严。
他面前的酒没动,菜也没怎么吃,就那么坐着,看着殿内的热闹,表情有些漠然。
刘禅想了想,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李都护。”
李严抬起头,看见是刘禅,连忙起身行礼。
“陛下。”
“李都护,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元会办得太寒酸了?”
李严沉默了一会儿。
“臣不敢。”
“不是敢不敢,是想不想。”刘禅说道:“朕问你实话。”
李严抬起头,看着刘禅。
“臣确实有些不习惯。往年元会,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今年……是冷清了些。”
“朕知道。”刘禅正色道:“但朕问你,那些歌舞、那些珍馐,吃完喝完,还剩什么?”
李严想了想。
“还剩……热闹?”
“热闹?”刘禅笑了。
“热闹能当饭吃吗?能当兵器使吗?能让前线将士少死几个人吗?”
李严沉默了。
刘禅拍拍他的肩膀。
“李都护,朕不是不想热闹。朕是想等天下一统了,等百姓都能吃饱饭了,那时候,朕陪你好好热闹。”
他看着李严的眼睛。
“到时候,朕亲自给你斟酒。”
李严连忙打了一碗酒,郑重地端起来。
“陛下,臣等着那一天。”
宴席散后,刘禅回到后宫。
张氏正坐在灯下读书。
“陛下今天喝了不少酒。”她迎上来,替刘禅脱下外袍。
“不多。”刘禅笑着说,“今天高兴。”
张氏边伺候刘禅宽衣,边笑着说道:“臣妾听说了,陛下今天在元会上,让文官们作诗。”
“嗯。谯周、尹默、秦宓都作了。秦宓那个最得朕心,曹家有钱关我事?大汉无粮我先知。’”
张氏也忍不住笑了。
“臣妾不会作诗。”她说,“但臣妾也有一句话,想说给陛下。”
“什么话?”
张氏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陛下今日在元会上说,那些粮、那些钱,要留着给前线将士买冬衣、给太学宫添学堂、给汉中修水渠。臣妾听了,觉得……”
她顿了顿。
“觉得嫁给陛下,是臣妾这辈子最值得的事。”
刘禅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韫儿你这话,比什么诗都好听。”
张氏靠在他胸口,轻轻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