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入虎穴
元会次日凌晨,天色未亮。
成都城南的码头上,两艘南中贡船正忙着装货。
船工们将锦缎和粮食搬进货舱,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散开。
两个商人模样的男子,裹着粗布短褐,低着头,快步走向码头。
此时码头上往来的商船并不多,只有这两艘贡船忙着装货,形迹可疑之人极容易被发现。
但现在是新春佳节之际,守卫还沉浸在昨晚欢乐喜庆的氛围中,排查非常随意。
两人顺利地登上了第一艘船,钻进货舱,躲在成堆的货筐后面。
船工们解开缆绳,撑起长篙。两艘船一前一后,缓缓驶离码头,顺着锦江,向南而去。
船只一路南下,直奔僰道。
两人此时才从货舱里钻出来,成都城在他们眼中越来越小,嘴角也随之上扬。
天光大亮。
刘禅醒来的时候,张氏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
“夫君醒了?”
刘禅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
张氏走过来,替他披上外袍。
“如今正是新春佳节,夫君不用朝会,可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
刘禅刮了她的鼻子,笑道:“是你想去玩吧。也罢,难得不用上朝,朕就陪陪你……”
“生孩子怎么样?”
张氏闻言脸颊飞红,带着埋怨的语气说道:“夫君,昨晚不是才……今天还要啊……”
“韫儿不是想要儿子吗,朕不努力点,怎么能满足你的心愿。”
说罢,刘禅便张开双臂,朝着张氏扑了过来。
张氏笑着避开刘禅,后退几步,躲得远远的。
她实在有些扛不住了。
以前的刘禅对她就是相敬如宾,从来没有这般如饥似渴。
看来人一旦吃了肉,果然顿顿想要吃肉。
“韫儿,看你往哪里跑!”
就在刘禅张开双臂,准备来个“老鹰捉小鸡”时,王贵的声音打破了气氛。
“陛下,丞相一早派人送了封信来。”
丞相?
信?
刘禅顿时清醒过来,道:“拿进来。”
张氏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有些担忧。
“丞相这时候入宫,怕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刘禅没有说话,而是将信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南中孟获欲联合高、朱反叛。
刘禅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历史上诸葛亮为了平定南中,采用马谡的“攻心为上”的计策,恩威并施,才彻底收服孟获。
后世为了突出诸葛亮的谋略,写了一个“七擒孟获”的经典桥段,流传于世。
刘禅原本以为先前自己平定南中,已将其收服,可没想到这剧本还是得走一次。
“夫君,何事如今紧张?”张氏好奇地问。
刘禅把信折好,攥在手里。
“王贵,去请相父入宫,朕有事相商。”
王贵道:“陛下,诸葛丞相和陈到将军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等候多时?这么紧急的事情,为何不早早叫醒朕?”刘禅听罢瞬间脸色一僵,呵斥道:“这大冬天的,让相父冻坏身体如何得了。”
王贵连忙低头认错道:“陛下恕罪,是臣疏忽了。昨晚陛下喝得有些多,加上有些劳累,臣就没有敢打扰陛下休息。”
“丞相那边也说了,此事已经在掌控之中,待陛下醒了再通报也不迟。”
“臣就不好再说什么,给丞相准备炭火和热汤……”
刘禅一开始有些生气,但又见王贵如此心细,神色缓和下来。
“好了,先请相父来此商议要事。”
“韫儿,替朕更衣。”
不一会,诸葛亮、陈到以及张嶷三人来到偏殿。
“陛下……”
刘禅摆摆手道:“三位爱卿无需多礼,说事。”
“来人,上茶!”
张嶷将事情始末汇报一遍,刘禅听后颇为愤怒。
当初要不是为了安抚南中,他恨不得直接将高、朱二人斩首,永绝后患。
现在只是将两人软禁在成都,好吃好喝伺候着,出门有马车接送,竟还不满足,想要起兵谋反?
“那现在情况如何?”刘禅问道。
诸葛亮道:“陛下,高定、朱褒二人不足为惧,孟获才是心腹之患。此人若不臣服,南中永无太平。”
“昨夜事出突然,故而臣未经陛下允许,私自作主,让那两艘贡船离开成都,还望陛下恕罪。”
通常来说,臣子未经请示便擅自行动,这是大逆不道之举。
“相父言重了。朕早就赋予相父和陈到将军‘先斩后奏’之权,正是为了方便行事。”
刘禅并没有怪罪诸葛亮的意思,而是点头赞许。
即便不是诸葛亮,其他人遇到突发事件,也可以先行动再汇报。
最怕的是,你在准备行动时才上报,这是典型的想立功,又不想担责任。
“相父,您是如何部署的?”
诸葛亮道:“此前臣与马谡讨论过南中情况,幼常认为南中依恃地形险要和路途遥远,叛乱不断,想要彻底收服南中,必须攻心为上。故而臣想依此计策,降服孟获。”
哦?
刘禅挑了挑眉,拿起碗,轻轻吹着飘在上面的茶叶。
马谡?
这家伙进入培训班也不知道怎样了。
相父在此时提起他,想来是要让他在我面前露脸。
“如何降服?”刘禅直接忽略马谡问道。
“自然是恩威并施。臣已经派人将高定、朱褒二贼拿下,并命人乔装成此二人,前去与孟获见面。待到南中时,再设法将其捉拿,可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此事平定。”
“孟获虽有不臣之心,但罪不至死,只要晓之以理,胁之以威,必定让其心服口服。”
刘禅听后直点头。
要论攻心,我大汉丞相诸葛村夫谁是敌手。
“但相父,朕听说那孟获孔武有力,极为雄壮,作战英勇,派去乔装的人,能否将其生擒?”
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除了胆子,还得有实力才行。
诸葛亮微微一笑,自信地轻摇羽扇。
“陛下放心,此二人足智多谋,勇猛过人,生擒孟获不在话下。”
刘禅大笑道:“既如此,那朕就等相父胜利的消息了。”
三日后,僰道。
两艘南中贡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几个商贩模样的人围了上来。
为首之人身材雄壮,身穿短褐,头戴斗笠,看起来和普通商人没什么两样。
船工们开始卸货,朝廷赏赐之物一一被搬下来,堆在码头上。
“货舱里还有。”
船老大冲船上喊了一声。
货舱的盖板被掀开。两个商人模样的男子爬了出来,跳上码头。
为首的那个商贩迎上去,压低声音道:“是高将军、朱将军?”
两人点了点头。
“跟我来。”
商贩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两人跟在后面,穿过码头,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停着三匹快马。
“上马。”商贩说道:“孟公在山里等你们。”
高定和朱褒对视一眼,翻身上马。
商贩也上了马,在前面带路。
三匹马出了僰道城,沿着山路,向东南方向疾驰。
半个时辰后,他们进了一处隐秘的山谷。
山谷里,扎着几十顶帐篷,数百名夷人正在操练。
高定和朱褒被带进中间最大的一顶帐篷。
帐篷里,一个身材魁梧、面有刺青的汉子正坐在虎皮椅上。
孟获。
他看见高定和朱褒进来,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两位将军,一路辛苦!”
高定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孟公,我等......”
话没说完,他忽然动了,伸手猛地探向孟获咽喉。
孟获惊骇之下,举手格挡。
“你......”
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扣住了手腕,顺势反手擒拿。
“高定,你这是作甚......”
话还没有说完,一把尖锐的匕首便抵在咽喉。
斗笠之下,朱褒嘻嘻一笑。
“做什么?当然是擒你。”
与此同时,帐篷外喊杀声四起。
那些在谷中操练的士兵,忽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无数箭矢从山崖上射下来,几十名身穿蜀军铠甲的士卒从谷口涌入,将帐篷团团围住。
孟获大怒,道:“高定、朱褒,你们背信弃义,投靠朝廷,着实可恶。”
“孟公你好好看看,我们兄弟是高定、朱褒吗?”
孟获瞪大眼睛,抬头看着两人。
斗笠拿下后,那是一双年轻的、锋利的、属于猎人的眼睛。
“你们……你们不是高定和朱褒!”
两人笑了。
“孟公,我们从来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