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种地
孟获在刘璋掌权时,曾数次来到成都。
刘焉刘璋父子原是江夏人,属于外来者,通过斩杀王咸、李权等十多益州士人来立威,引起益州本地豪强的不满。
当时益州犍为太守任岐和校尉贾龙曾起兵反对,却被刘焉手下的东州兵镇压。
所谓东州兵,是由南阳、三辅等数万户进入益州的流民组成。
依靠这些东州兵,刘焉平了任岐等人叛乱,才能勉强镇住局面。
可代价呢?
那些东州兵仗着军功在益州地头上横着走,目无王法。
抢粮要粮,索税加税,本地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刘焉需要东洲兵来维持政权稳定,对此是睁一眼闭一眼。
在刘璋执掌益州后,虽然也杀了一些反对自己的官员,但总体情况有所好转。
刘璋实行“为政宽弛”和“拒敌以安民”的仁德之策,加上益州有天险庇护,吸引了大量中原难民迁入,因此人口众多,仅益州和南中七郡人口就超过数百万。
可这是人口繁荣下的一层华丽伪装。
刘璋的“仁弱”导致地方豪强势大,内部派系斗争激烈,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百姓看似安居乐业,实则在两方派系的压榨下,艰难度日。
这就让益州形成了一种与其他政权不一样的情况。
城里坐着一个软弱的共主,身边是看他不在眼里的本地士族。
城外各郡各县,军政权力大半捏在东州兵将领手里,这些人又和本地乡里水火不容。
内部问题没有解决,而汉中张鲁这个外人的加入,令刘璋的统治感受到极大的威胁。
内外交迫之下,刘璋才会邀请刘备入川。
原本以为刘备会是下一个东州兵,却不曾想刘备打着同宗的感情牌,想要占据益州,成为自己的根据地。
而成都本地的豪强士族早就不满刘璋统治,在成都在兵精粮足的情况下,逼迫刘璋开城投降刘备。
也就从这时开始,孟获再也没有来过成都。
当他走进成都时,阔大的街道,热闹的街市,依旧是那么熟悉。
但唯一不同的是,城中百姓的眼神里不再是为生活压迫的无奈,而是充满着希望。
街道上时常有卫兵巡逻,但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更没有索要任何东西,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
入城后,所有人都要下马,牵马步行,就算是关兴、张苞这样的将军也不能例外。
马车亦是如此,马夫也只能牵马缓缓而行。
以前那些本地豪强或者东州兵骑马或者驾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场景,都荡然无存。
孟获走了一段,还发现大街异常干净整洁,两百步之内,必有茅房。
从城门到皇宫的这段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受到极大的震撼。
来到皇宫外,关兴、张苞把人交给霍戈后,他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绍先,人俺可是交给你了,千万别让他跑了。这家伙力气大着呢。”
孟获并没有被绑缚,张苞唯恐他逃走或者趁机作乱,故而提醒道。
霍戈虽是刘禅身边的谒者,但也出身武将世家,武艺不俗。
“兴国、安国,一路辛苦了。人交到我手里,那就决计出不了岔子。”
霍戈微笑着,透出一股沉稳的自信。
交接完毕后,霍戈领着四名翊卫军将士,带着孟获来到偏殿。
刘禅正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卷书。
“陛下,建宁郡孟氏孟获带到。”
孟获是南中大族,在朝廷中并无官职。
此前李恢等人称其为“将军”,是因为孟获在当地很有威望,出于尊重才用此称呼。
刘禅放下手里的书,淡淡道:“啊,是蛮王来了。”
“来人,看茶!”
孟获站着不动,侧过头,一脸孤傲。
“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霍戈低喝道。
孟获瞪了他一眼,然后才看向刘禅,眼神里充满愤怒。
“你就是当今的小皇帝?”
刘禅并没有生气,而是点点头道:“朕十七岁登基,如今不满一年,确实是小皇帝。”
孟获冷笑道:“都说如今大汉朝廷是诸葛亮执掌,我还以为要见的是他。”
霍戈听后又是一怒。
“放肆!”
“要杀便杀,我孟获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孟获此时提起诸葛亮,是想说刘禅主少国疑,朝廷大权都掌握在权臣诸葛亮手里,借机挑起君臣嫌隙。
可刘禅并不买账。
“谁说要杀你了?”刘禅笑道:“如果要杀你,早在关兴、张苞二位将军第一次将你擒住的时候,就连同高定、朱褒一起斩首了。”
见刘禅提及自己被擒之事,还特意强调“第一次”,雍闿便知眼前这位大汉皇帝存心羞辱自己,心下羞愤不已。
刘禅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
“朕让人查过了。雍闿死后,你收留了他的旧部,并不是想造反,是想保他们一条命。你在南中暗地里联络各部,不是想跟朝廷作对,是为了保住你孟氏一族在南中的利益。”
孟获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刘禅非但不动怒,反而说中了自己的心思。
“你没错。换了朕,也会这么做。”
孟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你不该跟高定、朱褒搅在一起。”
刘禅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那两个人,是真的想造反。如果你真的和他们狼狈为奸,朕也一定会杀了你。”
“而不是请你来成都喝茶!”
孟获沉默了很久。
“你……不杀我?”
“不杀,但也不放。”
刘禅身体一歪,用手撑着脸颊。
“朕放你回去,你心里不服。过几天又反了,朕又得来打。打来打去,死的都是南中的百姓,所以朕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孟获警觉道。
“种田!”
刘禅笑着说道:“朕要你跟着农科班的学生和百姓,一起去田里种田。”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朕就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孟获瞪大眼睛,支支吾吾道:“你让我……种地?”
“对。”刘禅点点头,“你不是怕南中百姓活不下去吗?那就学学怎么让他们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