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有机肥
孟获被押到成都的时候,已是二月。
沿途两岸青翠,桃花正开,他却无心欣赏。
下船后,孟获和手下的夷兵被分开,由关兴、张苞带着亲兵单独护送。
虽没有被五花大绑,可被缴了兵器,任凭孟获如何天生神力,断然逃不出去。
一行人来到成都城外,不远处烟雾缭绕,空气中散发着恶臭。
孟获闻到恶臭后直皱眉头,然后大笑道:“成都乃天子脚下,城外居然阵阵恶臭,瘴气环绕,这城内定遍地污秽,百姓如何居住?”
“看来朝廷气数将尽。”
听着孟获的冷嘲热讽,张苞脸色一僵,又气又不知如何解释。
关兴眯着眼睛望去,只见散发恶臭烟雾之处都有百姓在挥舞铁锹,便派手下小兵前去问话。
“啊,将军,要我去?”
相隔数百步都恶臭难当,那小兵捂住口鼻,自然不肯去。
“啰嗦,叫你去便去!”
张苞怒喝一声后,小兵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不一会,那名小兵带着一名劳作的农民返回。
那农民面缠粗布,遮住口鼻,朝两人拱手道:“见过二位师兄!”
师兄?
关兴、张苞二人一脸错愕。
“你为何叫我们师兄?”
“我乃太学宫农科班学生,入学比二位师兄要晚,自然称呼二位为‘师兄’。”
“这是陛下定下的规矩?”
“自然!”
“但你我从未见面,为何又认得我兄弟二人?”
“太学宫里有一面荣誉墙,凡是成绩优秀的学生,皆悬挂照身贴于此墙上。师弟曾在荣誉墙上见过师兄的照身贴。”
荣誉墙?
关兴、张苞洋洋得意,他们以在太学宫学习为荣,如今毕业了还能上荣誉墙,成为后来学生的榜样,不自觉挺了挺胸膛。
张苞笑着问道:“俺来问你,你们不去好好种地,在此弄这些......做甚?”
“回师兄的话,这不准备春耕了吗,我们把收集来的粪便堆积在一起发酵,然后再用来给麦田施肥,这叫沤肥。”
沤肥?
两人不懂农事,自然不知什么是沤肥。
孟获听罢哈哈大笑。
“为何发笑?”张苞呵斥道。
“将大量的人和牲口的粪便集中堆放,臭气熏天,瘴气丛生,滋生蚊虫,岂不惹人发笑?”
“看来你们汉人还不如我们夷人懂农事。”
孟获虽不懂农事,但他起码知道粪便是可以直接拿来使用,提高土地肥力。
可从来没听说有人将粪便集中堆放,导致臭气熏天。若处理不当,还会引发大规模的瘟疫。
张苞被他说得老脸一红。
他虽也不懂,但眼前的景象却如孟获所说,臭气熏天,蚊虫满天飞。
他朝着农科班学弟说道:“你们在太学宫是如何学的,这粪便恶臭难当,难道你等要传播瘟疫吗?”
那名农科班的学生说道:“回师兄,老师就是这样教我们的啊。将这新鲜的粪便放入坑里,投放枯叶和草木灰,然后用脚将其踩实混合,密封盖好,使其腐熟,成为有机肥方能使用。”
脚踩?
密封腐熟?
张苞仅仅是听了这个过程,就觉得胃部翻腾,干呕不止。
孟获听了之后笑得更大声。
“依我看,这定是那诸葛亮的巫蛊之术,欺人耳也!”
关兴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他真后悔让人把这些农科班的学生给请过来,自讨没趣。
那农科班学生看着孟获,表情突然严肃道:“这位将军,这并非巫蛊之术,也绝非诸葛丞相之法。”
“哦,那我倒要问问,这法子是出于何人之手笔啊?哈哈!”
“此乃当今陛下之妙策也!”那人恭敬说道。
“妙策?”孟获听后笑得更加放肆。
“我在南中时就听闻,当今朝廷天子是十七岁的少儿郎,胸无点墨,心无大志。如今看来,定是位相信巫蛊之术的无能昏君。”
“还有你们那个什么太学宫,一定都是装神弄鬼的地方。”
关兴、张苞听后正要发怒,却听到那名学生怒喝道:“什么巫蛊之术,这是科学。”
“原以为你和二位师兄并驾而行,也是个了不起的将军人物,岂料见识竟如此浅陋。”
数次被擒的孟获本就心有不甘,如今又被一个小小的成都农民出言讥讽,当即怒喝道:“你敢羞辱我,可知道我是何人?”
那学生脸上毫无惧色,扯下缠绕口鼻的麻布,正色道:“太学宫乃陛下钦定的学宫,为了培养对国家有用的大才而建立,是为了造福百姓。”
“这粪便虽能提高肥力,但鲜粪性热,直接施在田里会灼伤作物根系,故而要催熟方能使用。”
“这一套催熟方法,是陛下亲自研究出来并施恩于天下,以造福百姓。”
“可笑你才疏学浅,竟出此低俗恶劣之语,贻笑大方。”
“二位师兄,你们可是学宫楷模,怎会和此等人同行,岂不是自辱身份?”
孟获脸色煞白,怒不可遏。
“你这等卑劣的掏粪贱民,也敢如此诋毁本将军?若非本将军兵器不在身边,就刚才那句话,定一刀了结你的性命。”
那学生依旧面无惧色,冷笑道:“陛下说过,人虽有高低之别,但事无贵贱之分。依我看,你这将军的觉悟,还不如我这个掏粪的。”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这位将军无需复言。”
那学生果断将孟获晾在一旁,朝着关兴、张苞作揖。
“二位师兄,师弟有良言相劝,少与此人来往。”
“眼下农事繁忙,师弟先去忙了。”
关兴、张苞立刻翻身下马,拱手道:“师弟,慢走不送!”
那学生走后,关兴和张苞看着被气得喘着粗气的孟获,暗暗偷笑。
谁能想到,堂堂一方豪强孟获,居然被一个农民说得哑口无言。
“孟将军,走吧!”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来到成都城外。
孟获在路上憋了一肚子怨气,看见成都这座高大的城池,心里顿时有些忐忑。
雍闿作乱被枭首,高定、朱褒降而复叛,也被李恢斩首示众,他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的是何种结局。
“孟将军,到了。”关兴说道。
孟获收定心神,嘴上依旧强硬。
“啊,是啊!这城外都臭气熏天,不知这城内是否也藏污纳垢,百姓怨声载道。”
张苞一路上听着他的冷嘲热讽,实在有些受不了。
“少啰嗦,进去你不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