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新农业震惊孟获
孟获被带到丞相府。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放火烧山要坐牢这一条律法,是刘禅故意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阻止他返回南中。
故而他并没有一丝悔意,反而骂起朝廷,骂起刘禅。
张裔听了一路,神情凝重,并没有说话。
他兼益州治中从事,相当于益州的副州长。
如今在他治下发生这样的恶劣事件,着实令他头疼。
张裔头疼并非因为孟获之举会影响他今年的政绩,而是头疼如何处理这件事。
身为丞相府长史,他深知刘禅和诸葛亮对于这位蛮王,采取攻心为上的计策,让其信服,不再叛上作乱,进一步稳定南中。
可谁能料到孟获刚来就拉了一坨大的,众目睽睽之下,放火烧山,直接预定了这辈子的牢饭。
一行人来到丞相府后,得知诸葛亮此刻不在府中,而是入宫见了刘禅。
张裔立刻明白,诸葛亮是有意避而不见,目的是让自己全权处理此事,将功补过。
“来人,看茶!”
张裔领着孟获来到偏厅,想着要与孟获沟通。
孟获并没有买账,侧过头冷冷说道:“张大人,如今我沦为阶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若要辱我名声,休想!”
张裔叹了口气,语气平和道:“孟将军,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孟获“哼”了一声,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在将军住处,放有一本小册子,将军可曾留意?”
孟获想都没想,直接回道:“不曾见过。”
“那可否有官员提醒,请将军一定要认真过目一遍?”
孟获想了想,眼神闪烁说道:“记不清了。”
此时热茶送到,张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双双坐定。
“陛下让将军种地,绝非有意刁难,实则另有深意。”
孟获冷笑道:“那一块种不出粮食的地给我,这还不是故意刁难?依我看,你们皇帝就是想以此为借口,将我永远困在成都。”
“就像高定、朱褒那般,最后逼得他们造反,朝廷就有理由杀了我。”
孟获说得冠冕堂皇,张裔却平静地反问道:“高定、朱褒杀害朝廷命官,起兵作乱,滋扰地方百姓,其中一项都足够让他们身首异处。”
“然陛下皇恩浩荡,不仅没有下令处死二人,还让他们留在成都,并奉以高官厚禄。可这两人呢,不知悔改,降而复叛,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这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
张裔的话有理有据,令孟获无话可说,只能把话题重新拉回土地上。
“那我倒是要问问,皇帝小儿拿一块种不出粮食的地,意欲何为啊?”
张裔继续耐着性子说道:“将军,你今日所在的田地,确实荒凉,但只要好好开垦,粮食的产量并不比那些肥沃土地的粮食产量少。”
孟获一听冷哼几声,道:“张大人,我是粗人,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世人都知,这贫瘠的土地,如何能种出粮食来。”
“将军,若不信,明日下官便带你去‘御田’里看看,看看现如今的土地,是如何能长出粮食,而且比以前还要多。”
孟获不知“御田”是什么,但他坚信荒废的土地是长不出粮食的。
还比之前产量更高,那更是不可能。
“好,那明日你就带我去什么‘御田’看看。本将军倒是要看看,你们的皇帝小儿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告辞!”
孟获起身就要走,张裔突然叫住他。
“将军!”
“怎么,反悔了?”
张裔朝着孟获拱手道:“将军回去后,若有闲暇,去看看陛下给将军准备的小册子......”
“我当然会看......”
孟获随口一说,然后拿起茶碗,咕嘟一饮而尽。
“这什么茶,如此苦涩。连茶都煮不好,还要教我种地。”
孟获嘀咕几句后,大步离开丞相府。
回到住所后,几名亲兵立刻围了上来。
“大王,那些朝廷官员没有为难你吧?”
他们方才听说,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时,吓得后背一凉。
假如真的要坐一辈子牢,那可就永远回不了家乡了。
孟获得意道:“不过是烧了他们一个小山坡而已,他们敢让我坐牢?我这不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
亲兵听后暗暗松了口气。
“大王,方才小的去打听了,朝廷确实不允许焚烧来开垦田地,若私自放火,可是真的要坐一辈子牢的。”
“哎呀,他们能和我们大王相比吗?别说是烧他们一个小山坡,就算把整座山烧了,他们还不是乖乖放我们离开。”
孟获躺在榻上,脑子里都是刚刚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张裔说的话。
“喂,本将军问你们,汉人不焚烧山林,他们如何种地?”
这些亲兵里都是种过地,立刻有人抢着说道:“回大王,汉人种地都是在厚厚的土地之上。但这些地每年都要靠人力去翻新松土,才能在春耕的时候播种。一年四季还得灌溉、施肥、除草,麻烦得很。”
孟获听后笑道:“那这人一年不就被绑在土地上,什么都干不了吗?”
“可不是吗。我听说汉人一打仗,田地就得荒废,无人耕种。”
“那他们粮食产量如何?”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但听说风调雨顺的年份,都是丰收。”
“这不废话吗,好节气不丰收才怪。”
孟获翻了个身,眼睛刚好看到屋里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本书。
这应该就是张裔口中的小册子?
“你们几个,看到桌上的书了吗?”
亲兵们摇摇头。
如果不是孟获提醒,他们压根都没注意。
“回大王,小的们不认字,这书对我们没有用。”
孟获本想拿来翻上一翻,但想起今天的事,心里就莫名地恼火。
你让本将军看,本将军就得看?
我就不看!
孟获一个翻身,背了过去,躺在榻上呼呼睡了起来。
又过了一日,孟获在睡梦中被摇醒。
“大王,大王......”
孟获眯着眼睛,懒洋洋问道:“什么事?”
“张大人传话,半个时辰后,要带大王去参观什么‘御田’。”
孟获想起了昨天和张裔的约定,迷迷糊糊爬起来,嘟哝道:“知道了。”
“张大人还问了,将军可否看了屋里的小册子?”
“看了,看了。这书生好不烦人!”
孟获起来稍微活动筋骨后,小吏前来送饭。
食物和昨天一模一样。
孟获虽觉得麦饭难以下咽,但不吃实在饿得慌,只好强忍痛苦吃下。
但他却见手下亲兵吃得津津有味,不免有些鄙夷。
一个个像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约定时间到了,张裔派人传话。
孟获带着亲兵准备出门,临门一脚时想起张裔多次提到的小册,犹豫片刻后,回到屋里把书揣在怀里,这才随着小吏去见张裔。
孟获来到城外的一处田地,张裔带着几名官吏等候多时。
“将军!”张裔拱手道。
孟获依旧高傲说道:“张大人,本将军答应你来了,这‘御田’在哪里?”
“就在下官身后。”
张裔指着身后的一大片田地说道。
孟获放眼望去,眼前的田地有近百亩,被整齐地划分成几个小块。
每一小块土地边上都插着木牌,地里的光景也不一样。
孟获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发出一阵嗤笑。
“这‘御田’好歹也属于皇家田地,怎如此小家子气?”
根据汉代官品标准,朝中最低品级的官员,可有良田15顷,相当于现代750亩,远比眼前的皇家御田要大得多。
张裔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陛下有令,‘御田’乃试验田,目的是做农业研究,而非种植,故而大小要合理,还不能借此霸占百姓手里的田。”
孟获听后老脸一红,哼哼几声道:“那就有劳张大人带本将军参观参观。”
张裔领着孟获以及几名官吏、亲兵,走在田埂之上。
起初孟获只是觉得这些地比较平整而已,但细看之下,发现眼前的土地平整得像一面镜子,沟渠纵横,田埂笔直。
似乎每一垄之间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张裔指着第一块田上的牌子说道:“将军请看,这是麦田。”
孟获见田里的麦子已长得半截之高,有返青之象,奇道:“这麦子什么时候种的?大冬天也能种?”
“这是冬小麦,十月中下旬种下,今年五六月份便能成熟了。”
南中也种小麦,这些孟获虽然不懂,但他手下的那些亲兵懂。
可他们不敢说,怕有损孟获的面子。
张裔继续笑着说道:“这收完麦子之后,会立刻抢收,然后抢种一季的稻米。反复如此,一块田一年便能收获两季的粮食。”
当听到小麦和稻米轮流种植时,那些亲兵再也忍不住了。
一年能收两季粮食,这不是开玩笑吧。
若真能这样,起码能多出数月的口粮,这可比什么金银还要珍贵啊!
孟获看着手下一个个震惊的样子,歪着头小声问道:“这个......很厉害吗?”
“回大王,南中的地种了一季的小麦后就歇下来了,需等待来年继续种小麦。如果我们也能在这个时间种一季稻米,那就是相当于多一年的收成啊!”
孟获听后脸色僵硬,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知。
张裔继续带着孟获来到第二块田,木牌上写的依旧是“麦”。
但这块田什么都不种,只有翻过的土,黑黝黝的,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孟获奇道:“同样是麦田,为何这里却没有麦苗?”
“这是冬闲田。”张裔笑道:“去年收了麦之后,种了一茬豆子。”
“豆子?”孟获皱眉,“这豆子可不比麦子啊,种它岂不亏了?”
“不亏。”
张裔蹲下来,挽起袖子抓了一把土,递到孟获面前。
“将军,你闻闻。”
孟获凑过去闻了闻。
土里有一股淡淡的豆腥味,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张裔又抓了一把旁边没种过豆子的土,将两把土展示在孟获眼前。
两把土,一把颜色深黑,一把颜色浅黄。
深黑的那把,握在手里松软细腻。
浅黄的那把,硬邦邦的,一捏就碎成粉末。
“种过豆子的地,土变肥了。”张裔说道:“这叫‘绿肥’。豆子根上有一种看不见的小虫,能把天上的气变成地里的肥。种一季豆子,能把地养肥,明年种麦,能多收三成。”
什么,三成?
孟获的那些亲兵个个瞠目结舌,看着自己伸出的三根手指。
不仅是因为粮食的产量能提高,最重要的是种豆子能把土地养肥。
在南中的地,树林焚烧过后能种上几年粮食,可随着土地肥力的减弱,每年粮食产量越来越少,直到把土地肥力用尽,才另寻他处。
这就像北方的游牧民族那般。
如果南中的地,也能像眼前的地一样,一年收两季,种豆恢复土地肥力,那他们还用得着去抢别人的粮食吗?
紧接着,张裔又带他看了几块正在养地的“御田”。
每一块田的情况都不一样。
有的将一些杂草埋在土地做肥,有些则是用废弃的豆杆。
孟获看到养地的法子如此之多,不免惊叹于汉人高深的种地智慧。
“张大人,昨日我们所开的荒地,也能用此法让地恢复肥力?”
张裔笑着点点头道:“自然。不过那些荒地本身就贫瘠,除了这些办法,还得在种地的时候,施加有机肥。”
有机肥?
孟获听后有点耳熟,可一时间又记不清是从哪里听来的。
张裔指着田地角落处一堆黑糊糊的土堆,说道:“将军请看,这些就是有机肥。”
孟获走近后,便闻到一股带有潮湿泥土的腥味和淡淡的酸味。
亲兵们好奇地抓起一把,气味虽然奇怪,但并不刺鼻。
“这是用人畜粪便发酵而成的熟肥,这可比直接浇粪便功效更强,更安全哩。”
呕!
亲兵们一听是人和牲口的粪便,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孟获得知这有机肥是用人畜粪便做出来的,这才后知后觉。
那日在成都城外,他和关兴、张苞看到农民把粪便堆积在一起,并非是什么巫术。
最后,张裔带着孟获参观了农具。
“将军请看,这些都是朝廷新改良的农具,能更省力。”
孟获看着这些新奇的农具,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反而是手下的亲兵们,开始跃跃欲试。
不论是锄头和曲辕犁,用于开荒和翻新土地,都事半功倍。
“可这犁地始终要人来拉,着实有些吃力。”有一名亲兵抱怨道。
张裔接过话,说道:“这位小兄弟,你担心的问题已经不存在了。以前都是靠人来犁地,现在朝廷有令,可租借耕牛进行犁地。”
亲兵们听后手舞足蹈欢呼起来。
看着亲兵们在田地里兴高采烈的样子,孟获心更加沉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在这方寸之间的所见所闻,都大大超出他的眼界。
孟获摸向自己胸口,发现了被藏在怀里的小册子。
孟获连忙转过身,将小册子拿了出来,偷偷一看,顿时如遭雷劈,浑身止不住颤抖。
册子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南中农业改造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