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比枪
孟获被押出帐篷的时候,太阳已升得老高。
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阳光从山崖缝隙间漏下来,照得那些汉军士兵身上的铠甲一片金红。
他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个阵势。
山谷两侧的山崖上,密密麻麻全是弓箭手。
谷口处,数百名精锐步兵列阵而立,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自己所带的百名精锐全都丢盔弃甲,在汉兵的凛冽的枪尖之下,抱头下蹲,瑟瑟发抖。
一股寒意瞬间由孟获的心头升起。
不仅是因为双方士兵素质上的巨大差异,还因为这不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走!”
身后的“高定”推了他一把。
孟获试图挣扎,但绳子捆得紧实,愣是没挣动。
那两个假扮高定、朱褒的年轻人,一左一右押着他,手劲儿大得惊人。
尤其是左边那个“高定”,看着年纪不大,但身材魁梧,力气过人,与自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孟获闷声问道。
左边那个笑了笑:“那你可记好了。俺叫张苞,他叫关兴。”
“张苞……关兴……”
孟获在心里默念几遍,然后恶狠狠道:“你们俩给我记住。”
面对威胁,关兴毫不在意地说道:“孟将军记不记住我们不要紧。要紧的是,孟将军接下来要去见一个人。”
“谁?”孟获冷声问道。
“哪来这么多问题,见了不就知道了。”
张苞不耐烦地说着,顺势又推了孟获一把。
孟获在当地夷人和汉人中都有很高威望,如今却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如此羞辱,心下更是恼怒。
但他没有立刻发泄出来,因为他现在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只是扭动着身体表示抗拒。
孟获走几步扭几下,好不容易来到汉军主帅眼前,那是他熟悉的一张脸。
庲降都督李恢。
“李恢,我所犯何事,为何命人绑我?”
孟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口质问道。
张苞亮出沙包大的拳头,怒道:“好家伙,你居然恶人先告状......”
“张苞,不得无礼!”
李恢低喝一声,张苞这才悻悻收回拳头。
“孟将军,你不在建宁郡好好待着,来此作甚?”
孟获眼珠一转,支支吾吾道:“我在此......练兵,有何不可?”
练兵?
李恢心里一阵冷笑。
如此蹩脚的借口也说得出来,看来也是个有勇无谋之辈。
“孟将军,本都督接到密报,高定、朱褒逃离成都,在此与贼人商议,意图谋反,特派兵前来围剿。”
李恢一句话就将孟获的所有退路给堵死。
首先是坐实高定、朱褒逃离成都、意图谋反的事实,谁出现在这里,那便是同党。
“我只是在此练兵,其余一概不知。”孟获抵死不承认。
李恢右手轻轻一挥,只见汉军将两人押到孟获跟前。
两人虽一脸狼狈,但孟获一眼就知道此二人是高定和朱褒。
随后,李恢又命人拿来书信,道:“这是那贼人联络两人的书信,孟将军是否要一观?”
人证、物证俱在,孟获也无从狡辩。
李恢见其眼中带怒,并无悔意,平静说道:“孟将军,先帝和陛下对将军不薄,为何要学那雍闿,与朝廷对抗,陷百姓于水火之中,岂不自取灭亡。”
孟获重重哼了一声,不屑道:“你大汉朝廷占我南中,掳我子民,如今又用如此卑劣手段对我,还要我感恩戴德吗?”
“怎么,不服?”
“不服!”孟获大喝道:“若是堂堂正正比试,我岂会被你等小人所擒。”
张苞转动手腕,欲要和孟获一较高下。
“若我能再擒你,又当如何?”
孟获看了一眼张苞,冷笑道:“若再被你擒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那俺就和你堂堂正正较量一番......”
关兴连忙阻止道:“兴国,不得鲁莽。”
他素知张苞之勇,但孟获之能,绝不在其之下。
“怎么,怕了,不敢比?”孟获挑衅道。
李恢有些犹豫。
诸葛亮对此事的命令是“攻心为上”,若不能降服孟获,谈何攻心。
张苞乃张飞之子,武艺得其父真传,而且久在军中磨炼,是不可多得的猛将。
“兴国,可有把握?”
“都督放心,不生擒此人,甘受军法。”
“既如此,放心大胆去干。”
“遵命!”
松绑后,孟获边活动筋骨,边审视着张苞。
方才在帐内,自己虽是大意被擒,但张苞的力气可不容小觑。
“孟将军,你要比试拳脚,还是兵器?”
孟获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一名汉军士兵面前,一把将其手中的长枪抓紧,欲抢夺了过来。
那小兵见状,双手立刻攥紧长枪,死死护住。
孟获本以为对方会识趣撒手,任凭自己夺枪。
可那小兵不仅倔,而且力气颇大,死不撒手,惹得孟获脸皮有些发热。
“松手!”孟获怒喝道。
“休想!”那小兵眼神无惧。
两人就这样暗暗较劲。
“赵朔,将长枪借与他。”
张苞一声令下,那士兵才悻悻松手。
孟获虽抢了兵器,但颜面扫地。
关兴笑嘻嘻道:“孟将军勿怪,此乃陛下定的新军令,枪不离身,枪在人在。”
孟获表面冷哼一声,心下却暗暗吃惊。
从这一件小事就可以看出大汉治军之严,世间罕见。
张苞取来自己的兵器蛇矛枪,笔直而立。
孟获一看张苞兵器,心下一凛。
都知道蛇矛乃张飞的成名兵器,难不成眼前这人和张飞有什么关系?
此时关兴在一旁扯着嗓子喊道:“兴国,别丢人啊。”
张苞扭头看向关兴怒道:“闭嘴,我怎可能输......”
话音未落,孟获突然拧动长枪,猛地扎向张苞胸口。
他臂力惊人,这一枪带着千钧之力,教人胆寒。
“呸!”
张苞啐了一口,急忙举起蛇矛格挡,才堪堪将其拦下。
“卑鄙!”
缓过神来的张苞只觉得虎口发麻,几乎快要握不住蛇矛。
孟获笑道:“小将军,这可是战场,没人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张苞脸皮一热,心下大怒,双手举起蛇矛,手腕转动,然后猛地向下压枪,使出一招“雷霆崩枪”。
孟获一见张苞的起手式,便知他枪法非同寻常。
而就在这一恍惚间,张苞手中的蛇矛忽地扎了过来。
孟获心头一紧,收枪格挡,将对方枪势拨开。
张苞一招被挡后,连续进步扎枪,枪枪皆是要害。
而孟获只是格挡,想运用蛮力将对方蛇矛震开后,再寻反击。
两人交战数回合,互有攻防。
观战的李恢等人一看便知两人枪法都属于力量型,主打“一力降十会”,在战场上冲锋杀敌最有效。
而单挑交战,就看谁的经验和耐力更胜一筹。
两人交手十多回合后,孟获心下越是惊讶。
能在他手上走过十多回合的年轻人并不多,而眼前之人呼吸平稳,出枪稳健,实难对付,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腾起。
“小子,你与张飞是何关系?”
孟获再格挡张苞一枪之后,大喝问道。
“张飞乃我父亲,看枪!”
张苞右手握住枪把,又是一刺。
所谓枪不留把,使得枪法更加精准有力。
此前张苞有意留了这一手,让孟获误以为自己枪法仅此而已。
这一次,张苞的蛇矛枪更快,孟获来不及反应,又因得知张苞乃张飞之子,恍惚间失去先机,连续后退中不慎一个小踉跄,失了重心。
张苞枪势一转,猛地下压,来了一记“凤点头”。
孟获急忙双手举枪格挡。
当地一声,孟获在张苞这一记强大劲力之下,身躯向后倒。
情急之下,他不得不顺势撤回枪把,撑地稳固身体。
可张苞的枪法又快又狠,容不得半点犹豫。
就在孟获用枪把撑地的瞬间,张苞的蛇矛枪尖如同毒蛇般锁住他的咽喉。
张苞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看着喘着粗气的孟获,邪魅一笑,撤去枪势。
“孟将军,服了吗?”
孟获见张苞收手,平复心绪后,强词夺理道:“我不服。方才你在营帐中偷袭,使得我受了伤,刚才是伤势发作,才输你半招。”
张苞持枪而立,猛地把枪把扎入地面,怒目圆睁。
嘿!
你个老东西,好歹也是一方豪强,怎么输了不认账!
真不要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