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纳妾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渐缓,已是行至成都城,宫城的飞檐翘角遥遥在望,隐在暮春的烟岚之中。
车厢内的尴尬被诸葛亮轻摇羽扇的风声打破,他看着刘禅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眼底笑意淡去,复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肃穆,语气严肃几分。
“陛下,臣并非戏言。皇后胞妹年幼,尚需待年,眼下最紧要的,是先解当下朝局之困。”
他指尖轻点帛书上“归妹以娣”四字,字字清晰:“皇后贴身婢女王沨,自幼便是皇后贴身近婢,既是皇后心腹,又得陛下赐字,乃是最合适的人选。纳她为妾,既合卦象中‘娣’的深意,顺天应卦,又能先为皇室开枝散叶,安抚朝臣。”
刘禅指尖摩挲着茶饼边缘,淡淡的茶香萦绕心头。
他并非不知王沨的底细,也非担心发妻张氏会心有怨言。
让他忧心的是,诸葛亮这番话已然挑明了后宫与前朝的牵绊。
只要自己这边动了纳王沨的心思,朝堂上的各方势力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马车刚驶入成都宫门,内侍王贵便匆匆带话,吴太后有事相商。
在这后宫,皇后虽是后宫之主,负责管理后宫日常事务,但其权力受太后制约。
太后一般不参与后宫之事,除非是需要她出面裁决。
刘禅心里明了,此时太后召见,定也为了此事。
“陛下,看来此事已经由不得陛下犹豫了。”
诸葛亮政治嗅觉异常敏锐,很快就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
刘禅点点头,没有说话,但已经默认了诸葛亮的话。
抵达后宫,刘禅直奔太后所在宫殿,见到了吴太后。
寒暄几句家常后,吴太后直接切入主题,以“皇室开枝散叶、稳固国本”为由,恳请刘禅广纳后宫,延续皇室血脉。
刘禅将纳妃的名册翻开,看完之后眉头紧紧蹙起。
皇帝纳妃,属于私事,由后宫的太后和皇后负责,外臣和朝堂都不予干涉。
吴太后乃东州派吴懿之妹,她举荐的人之中,便有李严族中的女子,姓李名湘仪。
还有一人,乃是益州本土大族,蜀郡成都柳氏家的女子。
东州派、益州派本就与荆州派明争暗斗,此前碍于诸葛亮总领朝纲,加之他大力推行培训班、整顿军政,三方势力暂且收敛。
如今借着皇嗣之事,立刻便要安插自己的人手,进而稳固他们在朝廷上的地位。
“太后,不知皇后如何说?”刘禅把名单递了回去。
“皇后已知晓此事,只是本宫要知道陛下之意,才能与皇后商量后续之事。”
“既如此,朕这就与皇后先行商议,后续之事,就有劳太后操持了。”
吴太后微微一愣。
名册上推荐的两人,都与荆州派无关。
她原以为刘禅会有些排斥,毕竟他尚未有子嗣,纳妾是关系到朝堂稳定。
“既如此,陛下就与皇后先商议,再做定夺。”
刘禅离开后,缓缓走在诺大的皇宫之内,思绪万千。
纳王沨,是顺卦象,稳定朝局。
可若是一并纳了东州、益州两派女子,后宫势必派系林立,日后难免纷争不断。
若是不纳,定然会彻底激怒两方士族,刚刚安稳不久的蜀汉朝堂,必将再起波澜,此前他苦心经营的稳定局面,便会毁于一旦。
左右为难之际,暮色已漫过宫墙,洒落在寝殿的青砖之上。
张氏早已备好晚膳,见刘禅面色凝重地步入殿内,屏退了左右,亲自上前接过他外袍,柔声问道:“夫君今日与丞相同车返程,又被太后叫了去,可是出了何事?”
她心里早已猜到几分,但作为妻子,也是皇后,绝对不能自己先说出口。
刘禅看着眼前眉眼温顺的张氏,心中积压的为难和烦闷瞬间翻涌而出。
他握住妻子的手,长叹一声,将马车中诸葛亮所言归妹卦象、吴太后请求纳妃的事,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张氏听后噗嗤一笑道:“我当是何事,不就是纳妾吗?太后已和韫儿说过了。”
刘禅有些意外,本以为张氏听闻此事,即便不会心生怨念,也难免会神色黯然。
毕竟现在要纳的可不止王沨一人,还有两名女子。
可张氏只是静静听自己说完后,非但没有半分妒意,反倒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满是通透与理解。
“韫儿嫁入宫中多年,未能为陛下诞下嫡子,本就是韫儿的过错,让朝野上下忧心,更让陛下为此烦忧,是韫儿无能。”
张氏声音异常平静,却字字句句都戳中刘禅的心事。
“你不是......”
刘禅正要说话,却被张氏用手指抵住嘴唇。
张氏抬眸看向刘禅,眼中没有半分幽怨,而是敬重和担忧。
“陛下是大汉天子,肩负中兴汉室、安抚四方士族的重任,皇嗣乃是国本,后宫安稳亦是朝局安稳的根基。相父所卜卦象,句句在理。”
“王沨自幼伴我左右,性情沉稳,忠心耿耿,由她侍奉陛下,韫儿放心。”
“韫儿会以皇后身位,将她纳入名册之中。她出身低微,无宗族势力依仗,即便日后有孕,也绝不会扰乱朝局,想必太后也不会为难,朝臣也不会有意见。”
自古便有“立嫡以长”的宗法传统。
在有嫡子的情况下,庶出的长子是没有机会被立为太子的。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看着刘禅愈发凝重的神色,轻声续道:“至于东州、益州两派所请,陛下无需为难。”
“吴将军乃朝中柱石,镇守蜀中边境,东州派是我蜀汉朝堂的重要支柱;益州本土士族,更是掌控着蜀中钱粮民生,两方势力万万不可得罪。”
“他们所求,不过是为自身宗族谋一份安稳,求一份朝廷的信任,并非全然是为了插手后宫之事。”
“陛下不妨顺水推舟,将两族女子一并纳入宫中,册封为嫔妃。既安抚了两方士族,彰显陛下公允,不偏袒任何一派,又能让朝堂各方势力暂时平衡。后宫有韫儿坐镇,定会约束众人,杜绝争宠是非,绝不让后宫之事干扰前朝政务。”
刘禅看着眼前的妻子,心中震撼之余,满是暖意与敬重。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妻子,从不知自己的皇后竟有如此胸襟与眼界。
以前电视上那些后宫嫔妃,只知争风吃醋、计较个人得失,看来大部分都假的。
真正世家大族的女子,始终站在另一个高维度的视角,替丈夫分忧。
“韫儿,你能理解朕,乃是我的福气。”
刘禅握紧她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张氏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语气轻柔却坚定道:“韫儿不怨。我嫁的是大汉皇帝,不是寻常农户郎君,自当与陛下共担家国重任,而非只顾夫妻间的儿女情长。只要能助陛下稳固朝局,受些许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刘禅心中的为难与愧疚,被妻子的温柔大度尽数化解,只剩满心的怜惜与笃定。
“有妻如此,朕之幸也,大汉之幸也。韫儿你放心,无论后宫添多少人,你中宫之位,永远稳固,你在朕心中的位置,无人能及。”
刘禅将她抱了起来,走进后帐。
张氏靠在他怀中,眉眼温婉,轻轻颔首。
此刻柔情,皆化为两人交织成的一汪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