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信息即优势
孟获说完那句话,张苞气得脸都绿了。
“你!”
他攥紧蛇矛,后悔刚才真应该一矛刺过去,在对方身上留下几个血窟窿。
关兴拉住了他。
“兴国,别冲动,别忘了丞相交代的话。”
张苞听后强忍怒火,重重哼了一声,将孟获手里的长枪夺了回来。
“还给俺!”
李恢上前一步说道:“孟将军,你说刚才输了是因为伤势发作?”
“对!”孟获昂着头说道:“若非你们使诈在先,我又受了伤,怎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李恢没有反驳,依旧客气说道:“那孟将军的意思是……”
孟获想了想,说道:“我身上有新伤,不宜与人单打独斗。都说汉军善弓马骑射,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一听要比骑射,张苞又立刻来了精神,自告奋勇道:“比就比。就俺与你比。”
孟获听罢暗暗偷笑。
雍闿作乱前,曾调查过大汉朝廷的将领,对他们的底细有大致了解。
论弓马骑射,朝廷确实有不少擅长此道的名将,可唯独没听说过张苞这号人物。
再加上张苞如此年轻,孟获根本不相信他在骑射上有多深的功夫。
“一言为定。”
孟获暗暗窃喜,立刻让人牵来坐骑,取来硬弓,指着不远处的靶场。
“我们便以五箭定胜负,如何?”
张苞道:“谁怕谁。”
说罢,张苞命人牵马来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随着孟获前往靶场。
李恢有些担忧,朝着关兴问道:“要论骑射,安国你应该计胜一筹才对。”
关兴道:“都督你有所不知,兴国他的骑射在武科班里名列前茅,与我已不分伯仲。”
两人骑马来到靶场后,孟获率先出战。
他收腿猛地夹紧马肚,胯下战马立刻飞奔起来。
嗖嗖嗖!
在疾驰的马背上,孟获拉弓搭箭,尽数将箭射入八十步外的箭靶红心。
五箭射罢,夷兵纷纷欢呼起来。
孟获慢悠悠策马而归,得意地看着张苞。
“汝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张苞听后心下大怒,喝道:“休要猖狂,看我箭法。”
说罢,张苞马鞭一抽,然后张弓搭箭,一口气连射数箭,皆中靶心。
虽说张苞骑射了得,但此刻靶心上插满箭矢,中间红心处已没了位置,而张苞还有一箭未射。
孟获已经开始得意起来。
其实这早在他算计之内。
即便是张苞骑射了得,可红心已经没了位置,最后一箭又当如何?
观战的李恢意识到不敌,皱起眉头叹道:“哎呀,此事不妥啊,我等中计了。”
张苞此刻全神贯注,他知道这一箭事关重大,瞄准的时间比前四箭更久。
豆大的汗水从脸颊滑过,但他却不敢擦拭,眼睛死死盯着箭靶。
“汉人将军怕了,真是胆小如鼠!”
“孟将军威武,汉人无不惧怕!”
孟获手下的士兵开始群体嘲讽,令张苞压力倍增。
关兴神情严肃,拳头已经死死攥紧。
嗖!
随着张苞射出最后一箭,箭矢径直飞向箭靶,狠狠钉入靶心。
与此同时,一支箭羽被硬生生击飞,掉落在地。
孟获倒吸一口气。
因为张苞击飞的正是他的箭矢。
眼下箭靶上插着九支箭,张苞有五支,而自己只有四支,胜负一眼便知。
“好!”
关兴大叫起来,大汉的士兵也纷纷喝彩。
“不算,不算!”
孟获突然大喊道:“汉人你使诈,将我箭矢射落,我不服!”
李恢见张苞连胜两局,信心大增。
“那孟将军以为如何?”
孟获道:“这几次都是你们汉人使诈,要比就比排兵布阵。”
他指了指身后的山谷:“这里的地形,你我各领一百人,在山里打一场。你赢了你走,我赢了你留下。堂堂正正,谁都没话说。”
孟获看着关兴,又看了看张苞,心里快速盘算。
张苞的武艺他已经领教了,确实厉害。但要说排兵布阵,他们还嫩着呢。
“行!”李恢听后大笑道:“比就比!你去整顿兵马,与我军一战。”
然后,李恢看向一旁关兴,道:“关兴,这场比试,由你出战。”
关兴在一旁听着,有些犹豫。
“都督,此事是否要先请示丞相?”
李恢摇摇头:“丞相说过,南中之事,攻心为上。不让孟获心服口服,抓他一百次也没用。”
关兴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李恢道:“那好。但有一条,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遵命。”
两人来到谷中,李恢拿来一张地图。
“孟将军,这是山谷的地形图。你选哪边?”
孟获接过地图,看了一会儿。
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窄,里面宽。
东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西侧坡度较缓,便于展开兵力。
他想了想,选了东侧。
“我守东边。你们来攻。”
关兴欣然接受,点点头:“好。”
半个时辰后,双方准备就绪。
孟获带着一百名夷人士兵,占据了东侧的山头。
他在山道入口处设了路障,在山腰埋伏了弓箭手,在山顶留了预备队。
这个布置,他自认为万无一失。
关兴带着一百名汉军士兵,站在山谷西侧。
张苞凑过来:“安国,你有把握吗?”
关兴笑了笑道:“反正比你有把握。”
孟获在山头上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关兴来攻。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来。
“他们在干什么?”孟获皱眉。
斥候回报:“汉军在山下砍树。”
砍树?
孟获懵了。
打仗就打仗,砍树做什么?
又过了一阵,斥候再来报:“汉军在扎木筏。”
木筏?这山谷里又没有大河,扎木筏做什么?
孟获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反正他守住了山口,关兴不来攻,那就耗着。
他有一百人,随身粮食够吃三天。
三天之后,关兴不退也得退。
一个时辰后,斥候又来了。
“将军,汉军……汉军从西侧绕过来了!”
孟获腾地站起来:“什么?西侧不是悬崖吗?”
“他们……他们扎了木筏,从西侧山涧里上来的。”
孟获冲到山崖边往下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山谷西侧确实有一道悬崖,但悬崖中间有一条山涧,平时干涸,这几天下了雨,竟然有了水流。
关兴让人扎了木筏,顺着山涧往上漂,竟然漂到了悬崖中段的一处平台上。
从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直通山顶。
这条小路,孟获都不知道。
“撤!”
他大喝一声,带着本部兵马去堵那条小路。
但他跑到半路,就听见身后喊杀声震天。
他回头一看,山口的防线已经乱了。
关兴没有从正面强攻,而是派了一小队人马从悬崖绕到山口后面,前后夹击。
守山口的夷人士兵腹背受敌,不到一刻钟就溃散了。
孟获进退两难。
往前,是关兴从山涧爬上来的伏兵。
往后,是已经被突破的山口。
他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刀。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将军,别来无恙。”
孟获猛地转身。
关兴站在他身后十步之外,手里没有拿兵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上来的?”
关兴指了指山涧的方向:“那条路。,孟将军不知道吧?这条山谷,以前是采药人的路。山涧中段的平台,可以直通山顶。”
孟获知道大势已去,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你赢了。”
关兴摇摇头。
“孟将军,你没输。”关兴走上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布阵没有错。守住山口,伏兵山腰,本部兵马在山顶,这是标准打法。换了别人,攻不下来。”
“那你为什么攻下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
关兴有些得意说道:“我知道这条山谷有三条路,一条是你知道的,两条是你不知道的。”
孟获沉默了。
大家看的都是同一张地图的,凭什么你能看出三条路?
关兴继续说:“陛下在太学宫讲过一堂课,叫‘信息即优势’。谁掌握的信息多,谁就能赢。”
他看着孟获。
“孟将军,你输的不是兵力,是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