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鹰嘴峡谷里还飘着没散的晨雾，人眉毛上、睫毛上沾着一层细霜，凉丝丝的。

　　燃了一宿的篝火堆，偶尔爆出一两星火星，很快就被峡谷里的风吞了去。

　　陆青怀里抱着横刀，他眼底没有半分倦意，只有一片沉得像深潭的静。

　　听见帐棚里老兵们起身的动静，这才缓缓站起身，指尖松开了攥了一宿的刀柄，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功法：引气诀（精通）】

　　【修习：260/1000】

　　【效用：气血掌控力大幅提升，可精准引导每一分气力，无半分浪费】

　　面板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一夜没睡，却也没闲着。丹田内的气血顺着《引气诀》的路径，缓缓流转了三百六十个圈，像水磨盘碾着豆子，把连日激战留下的暗伤，一点点碾平、化开。

　　“陆青。”铁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

　　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夜之间像是沉稳了许多，眼里的躁气散了。

　　他手里牵着两匹备好鞍的马，马背上捆着干粮、水囊，还有那杆缠好的断枪，“都收拾妥当了，弟兄们都在等着，随时能走。”

　　陆青点点头，看着已经列队站好的七名老兵。

　　他们都换上了干净的劲装，兵器擦得锃亮，背上的长弓、腰间的横刀，整整齐齐，哪怕只剩七个人，站在那里，也像一支能刺穿北境风沙的铁军。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毫无保留的信任。

　　老柴死了，陈远死了，如今的夜不收，陆青就是他们的旗。

　　陆青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峡谷外的方向，轻轻一夹马腹。

　　“走。”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声响在寂静的峡谷里荡开回音。

　　队伍缓缓启程，铁牛策马走在陆青身侧，七名老兵分成两队，一前一后，护住队伍的首尾，阵型严整，哪怕是赶路，也保持着夜不收斥候该有的警惕。

　　出了鹰嘴峡谷，风更大了些。官道两旁的荒草，被秋霜打得枯黄，风一吹，就掀起一层层枯黄的浪，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原，只有他们这一队人马，在天地间缓缓前行，像一叶扁舟，漂在无边无际的黄海里。

　　陆青骑在马上，没有催马疾驰。他眼睛扫过两侧的荒原，耳朵捕捉着风里的每一丝动静，追踪术的效用在周身铺开，哪怕是百米外草叶上的露珠滚落，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技艺：追踪（小成）】

　　【修习：50/2000】

　　【效用：环境感知范围大幅提升，可精准捕捉五里内的异动】

　　这一路，他没有停下修炼。

　　马匹每走百步，他就会在马背上，空手拉一次弓弦。左手稳如磐石，右手扣弦、撒放，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哪怕是在颠簸的马背上，也和在演武场上一模一样。

　　【技艺：弓术（精通）】

　　【修习：770/1000】

　　【效用：稳定+专注（移动中亦可锁定目标，精准度无半分衰减）】

　　铁牛在一旁看着，他见过太多有了些本事就骄纵轻狂的江湖客、军伍汉，却从没见过陆青这样的人。

　　正面斩杀孙仲安，从黑袍人手里逃出生天，成了几百号弟兄的主心骨，却依旧像那个刚入营的毛头小子一样，每日里拉弓、挥刀，一遍又一遍，从不懈怠。

　　他忽然懂了老柴和陈远，为什么会说这小子能扛起夜不收的旗子。

　　这世间的本事，从来都不是靠天纵奇才堆出来的，是靠一刀一箭，磨出来的。

　　“陆兄，前面有个岔路口，往东是回苍山镇的官道，往西是黑石寨，周边几个村寨都在那一片。”

　　铁牛指着前方的岔路口，“前几年黑石寨闹过匪患，后来被孙仲安的人清了，就剩些老弱妇孺，日子过得苦。”

　　陆青勒住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这时，西侧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孩童的哭声。

　　几个衣衫褴褛的猎户，扶着老的，抱着小的，慌慌张张地从西边跑过来，看见陆青一行人，先是吓得浑身一僵，随即看清了他们身上的劲装，还有腰间的夜不收令牌。

　　“是夜不收的军爷！”

　　一个领头的中年猎户，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对着陆青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您救救我们吧！黑石寨来了一伙匪人，烧杀抢掠，我们寨子里的男人都快被杀光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他身后的老弱妇孺，也跟着跪了一地，哭声一片，在空旷的荒原上，听得人心头发紧。

　　铁牛的眉头瞬间就竖了起来，“他娘的！孙仲安刚死，就有匪类敢出来作乱！陆兄，我带两个人去看看，把这群狗崽子宰了！”

　　陆青坐在马背上，食指轻轻敲着马鞍。

　　他的追踪术早已铺开，捕捉着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还有他们身上的气息。

　　这些人身上，确实有烟火燎过的痕迹，有血腥味，也有实打实的恐惧，没有作假。

　　但他也注意到，那领头猎户的虎口，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不是普通猎户该有的。

　　“起来吧。”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领头猎户面前，弯腰扶起了他，“寨子里的匪徒，有多少人？用的什么兵器？什么时候进的寨？”

　　“回……回军爷，有二十多个人，都拿着刀，还有两把弓，天不亮就进了寨，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铁牛，你带三个弟兄，跟他们去黑石寨。记住，先看清楚情况，别贸然动手，能护着百姓撤出来，就先撤出来，不求全歼，只求保全人命。”

　　“陆兄，你不一起去？”

　　“我在这里等你们。”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铁牛虽然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他带着三个老兵，跟着猎户一行人，朝着黑石寨的方向走。

　　瞬间就只剩陆青和剩下的四个老兵。

　　风卷着枯草，从脚边滚过。

　　一个老兵忍不住上前，低声问道：“陆兄，您是不是觉得，这事有诈？”

　　“铁牛去了自然就清楚了。”

　　“我留在这里，是等另一伙人。”

　　话音刚落，东侧的官道上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个个身着官军服饰阵型严整，一看就是千户所的正规军。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千户，看见陆青，立刻勒住马，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对着陆青，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千户所的印信，声音洪亮：

　　“卑职李武，率县城千户所剩余弟兄，恭迎陆统领！”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武，和他身后五十余名神色恭敬的官军，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陆青心里很清楚，孙仲安死了，北境三州的风该变了。

　　他也知道，这风里不止有顺流，还有藏在暗处的漩涡与暗礁。朝廷的按察使，巫神教的黑袍人，还有孙仲安背后，那只藏在京城的手，都在暗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