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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归骨

  北境的风,是有骨头的。从鹰嘴峡谷的豁口灌进来,刮在人脸上,像无数把细刃在割,又硬又冷,钻进衣袍的缝隙里,往骨头缝里钻。

  陆青走在队伍最前面,怀里抱着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尸骨,布上的血早已干透,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他每一步踩在铺满碎石的山路上,都落得扎扎实实。背上的箭伤还在渗血,腿上的刀伤每动一下,就有钻心的疼顺着经脉往上爬,可他像没知觉一样,既没有运转《引气诀》用气血去压,也没有放慢半分脚步。

  【技艺:肉体凡胎(入门)】

  【修习:170/200】

  【效用:筋骨耐力提升,伤痛耐受度大幅增强】

  面板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陆青垂了垂眼,长睫上沾的霜花簌簌落下来,他没去管,只是抬眼望向峡谷深处。

  铁牛走在他身侧,手里攥着那杆断成两截的铁枪,枪杆是陈远用了半辈子的老枣木,油光水滑的杆身。

  仅剩的夜不收老兵,每个人肩上都扛着用粗布裹好的尸骨,那是昨夜死在黑袍人刀下的弟兄。

  这些在北境风沙里滚了半辈子的汉子,脸上没有泪,只有一层沉得化不开的霜,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在这死寂的峡谷里,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是夜不收。是大昭王朝最锋利的斥候,是埋在北境风沙里的钉子。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弟兄倒在身边。

  可老柴走了,陈远走了,当年三百多号同生共死的弟兄,如今活着的,就剩他们这几个了。

  陆青想起昨夜,陈远,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黑袍人那致命一刀,断了的铁枪扎在土里,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最后只拼尽全力,对他喊出那一声“走啊”。

  还有。那个总叼着烟杆,满脸褶子,却能在最危急的时候,带着几十号猎户冲出来,喊一声“夜不收的人,没一个孬种”的老柴。

  他之前总以为,简介里那句“世间万法,唯熟练尔”,说的是练刀,是练箭,是把一招一式练到极致,把刀挥得够快,把箭射得够准。

  可现在他才懂,这四个字里,不止是技,更是人。

  队伍走到峡谷深处那片崖壁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橘红色的光从崖顶的豁口斜斜洒下来,落在面前那面光滑的石壁上。

  这里是夜不收的义地,是每一个死在北境风沙里的夜不收弟兄,最终的归宿。

  “挖吧。”陆青的声音很轻。

  他把怀里陈远的尸骨,小心地放在平整的青石上,还有其他老兵们肩上的尸骨全部摆放整齐,既没有哭嚎,也没有多余的话。

  铁牛扔了手里的断枪,从腰间拔出军刀,蹲下身,一刀一刀地挖着土。老兵们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家伙,跟着一起挖。北境的土硬得像铁,军刀挖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可没人停手,一下一下,挖得格外认真。

  陆青走到崖壁下一块空白的石壁前,那块石壁不大,也就巴掌宽,刚好够刻下几个名字。他从怀里掏出陈远给他的那块刻石,石头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石头划过坚硬的青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手很稳,稳得像练了千万次的挥刀,哪怕虎口昨夜崩开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石头渗进青石的纹路里,也没有半分颤抖。

  老柴。

  陈远。

  还有昨夜牺牲的弟兄名字。

  他刻得很慢。

  就像他无数次挥刀,无数次拉弓一样,每一笔都用尽了全力,没有半分敷衍。

  【技艺:拳法(小成)】

  【修习:570/1000】

  【效用:手部发力控制精准度提升,每一刀、每一笔都稳如磐石】

  最后一笔落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新挖的坟坑整整齐齐地排在崖壁下,陆青亲手把老柴和陈远的尸骨,还有牺牲弟兄们的尸骨放进坟坑,一捧一捧地把土盖上去。深深鞠了三个躬。

  腰弯得很深,很久都没有直起来。

  “老柴叔,陈叔,还有各位弟兄。”

  他的声音很稳,字字掷地有声,在峡谷里回荡,“八年前的冤案,我替你们昭雪了。张镇抚、孙仲安,都伏法了。”

  “巫神教的仇,还没报。你们放心,只要我陆青活着,这笔账,我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夜不收的旗子,绝不会倒。”

  风从峡谷里吹过,拂过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拂过新坟上的浮土,像是无数弟兄,在低声应和。

  铁牛和七个老兵,齐齐单膝跪地,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崖顶的夜空。低沉的吼声从他们的胸腔里滚出来,带着北境风沙的粗粝,带着血与泪的重量,在峡谷里一遍遍回荡。

  “夜不收——不死!”

  陆青缓缓直起身,转过身。

  他望向南方,苍山镇大营的方向。那里有等着他回去的刘猛,有周奎,有石墩,还有那个在小院里,缝着歪歪扭扭的平安符,等他回去的嫂子。

  他又望向北方,苍狼岭的方向。那里藏着王铮的完整传承,藏着巫神教的老巢,藏着更多未知的凶险。

  陆青从怀里掏出那枚裂了纹的镇邪玉。

  【镇邪玉修复度:25%】

  “休整一日,明日启程,回苍山镇大营。”

  夜色彻底漫上来的时候,峡谷里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也照亮了陆青年轻却沉稳的脸。他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横刀,用粗布擦拭着刀刃一遍一遍,从未停下。

  粗布蹭过冰冷的铁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他穿越过来的无数个夜晚,那个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对着空木桩练拳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曾以为,熟练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有一口饭吃,有一条命在。

  可现在他懂了,熟练,更是为了能护住想护的人,能扛起该扛的债,能在弟兄们倒下的时候,接过他们手里的刀,把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世间万法,唯熟练尔。

  这刀,他会一直练下去。

  这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篝火的光在他眼底跳着,像北境风沙里,永远不会灭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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