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踪入微,摹痕归家
晨光透过茅屋时,陆青就已经醒来了。
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叽叽喳喳地麻雀声。脑子里还想着昨天的情景,药铺陈掌柜点数铜板的声音,武馆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茶摊老者伸出的三根手指。
三两银子,一个月。
他翻了个身。
此刻灶间已经传来了苏芸生火的声音,接着是水倒进锅里的哗啦声。
陆青穿好坎肩,系紧护腕,皮子已经有点软了。他走进灶间,苏芸正忙着把粟米放进锅里。
“还要去山上吗?”
“要去的。”陆青走到水缸边打了一桶水,“那个山洞我得再去看一遍。”
苏芸的手停了一下,接着又往锅里加了些水:“晌午的时候记得回来吃饭。”
早饭是稠粥和昨天剩下的獾子肉。再次加热后的獾子肉变成白色膏状,但嚼起来依然很香。陆青吃得很急,苏芸偶尔抬起头看看他。
饭后,陆青依次了检查了箭镞、箭羽,又把弓弦拉紧。临走之前,他从墙角拿了一小截炭条,苏芸平时烧火留下的,用布包好揣在怀里。
“注意安全。”苏芸看到被陆青揣怀里的炭条,并没有多问。
今天的晨雾淡一些。陆青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脚步比之前要轻,眼睛梳理着路过的每一寸草木、泥土、岩石。
他正在练习追踪。
不是寻找猎物的痕迹,而是把自己完全地融入到这片山林之中。风来自哪里,带着什么味道;阳光穿过树梢,形成了什么形状的光斑;各种树木的树皮纹理有何不同;哪种苔藓生长在阴暗的地方?哪种喜欢潮湿?
数值在跳动,就像心跳一样稳定有力。
整片山林在陆青眼里,变成了一座庞大而复杂的生物体系。
陆青一直向前走。他没有刻意去寻找猎物的痕迹,岩羊新鲜的蹄印、狐狸昨天留下的粪便、野猪蹭过树干的泥痕。这些痕迹会自己“闯进”陆青的视野内。
他可以根据动物蹄印的深浅、粪便的干湿、泥痕的新旧,大致推测出这些动物经过的时间、状态、去向。
【技艺:追踪(入门)】
【修习:0/200】
【效用:辨迹(精准判断痕迹新旧、来源与目标状态)】
当淡金色的字迹出现的时候,陆青正好站在一条小溪旁边。
他蹲下身子,望着溪水慢慢淌过鹅卵石。水面映着天空中破碎的云朵和他自己的脸,这张脸比刚来的时候消瘦了一些,可眼神却更深邃了。
他随手拿了一块鹅卵石,上面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在“辨迹”的感知之下,他可以判断出这些划痕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某种动物的爪印,很浅,应该是几天前留下的,爪子的主人体型不大,可能是貂或者是小狸猫。
入门了。虽在预料之中,但这种真实的体验感还是不同的。
他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小兽当时的状态:小兽曾经来到这里,喝过水,抓过鱼,然后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
仿佛突然多了一双更加敏锐的眼睛,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不敢耽搁多久,由于追踪入了门,所以他对路径的记忆更加清楚,对环境也更为敏感。
到了洞口,藤蔓还是原来的模样。他拿着弓箭确定洞内没有危险后,才弯腰进洞。
洞内的光线跟昨天一样昏暗,陆青直接走到内侧岩壁处。刻痕还在,他从怀里掏包裹着的炭条,在岩壁上放一块小布,接着用炭条沿着刻痕描画起来。
炭条在岩石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黑色炭粉附着在刻痕里,让这些线条更为清晰。
他画得很认真,从山形开始,到中间歪曲的人形,再到下面几个最深的符号。每一笔都沿着原来的刻痕,不深不浅,刚刚好。
在昏暗的光下,黑色线条在犹如一幅古老褪色的画。
陆青往后退了两步,认真地端详着这幅“画”。
山的形状就是几条弧线。人形图案比较粗糙,勉强可以辨认出身体。但是下面的符号……其实很接近汉字。
他盯着那几个符号看了好一会儿,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不是大昭王朝通用的文字,也不是屯里老文书用来记账的符号。
是一种比较古老且简短的象形文字。
他取出另一块干净的布,把岩壁上的图案小心地拓印到布片上,轻轻按压,使炭粉附着在布上。
拓印不是很清楚,但是大致的轮廓是可以辨认出来。他把布片叠好,把剩下的炭条包起来,重新揣进怀里。
他在洞里又站了会儿,眼睛适应了昏暗之后可以看见更多的细节,岩壁上有一些细微的裂痕,地面的沙土中有一些小碎石,洞顶悬挂着几根蛛丝,上面挂着干瘪的虫尸。
刻痕是谁留下的呢?为什么要保留这些?那几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呢?
陆青没有多想,便离开了山洞。
洞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并没有着急下山,而是在山洞周围走了一圈。他开始使用入门之后所获得的“辨迹”能力来仔细观察四周。
没有新的脚印,没有最近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少量小型兽类的脚印、几只鸟类的羽毛、几处昆虫的巢穴。
这是一个被人忽视的地方。
看完,他没有走原来的路下山,而是选择了一条有些绕,但更安全的小路,因为追踪的“辨迹”可以让他知道哪些地方有危险,哪些地方较安全。
下山时,他随手射杀两只山鸡,弓术的“稳定”效用与追踪的“辨迹”效用完美配合,几乎箭无虚发:
【技艺:弓术(入门)】
【修习:50/200】。
中午的时候他就回到屯子了。
屯口老槐树下,赵老栓正在那里抽着旱烟。看到陆青手里拿着的山鸡,他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
“青哥儿,又进山了?”
陆青停了下来对赵叔说:“赵叔。”
赵老栓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了下眼皮,看了一眼陆青手中的山鸡,“弓术,进步不少啊。”
他又抽了口烟,望着远处的群山说“山里的东西,打不完。但是打得太过频繁的话,山就会记仇。”
陆青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家需要缴税。”
“知道。”赵老栓吐出一口烟,屯里哪一家不需要缴税,但是山里的规矩……”
陆青打断了他的话,“我嫂子每天都要替别家洗衣,洗到半夜,手都洗烂了,还是不敢停下来。我家缸里的粮食,也吃不到过年。”
赵老栓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开始抽起旱烟。
陆青转身往家里方向走去。
推开门,苏芸看见陆青手里拿的山鸡,立马放下自己手中的湿衣服,接过山鸡。
“洞里的东西……看到了吗?”她轻声问道。
陆青从怀里掏出一包拓印的布片,“拓了一份。”
苏芸接过布片,展开看了看。她盯着那几个符号看了好一会儿,眉宇间微显凝重。
“认识吗?”陆青问道。
苏芸摇摇头:“不像是字,但是又有点像。”
她把布片叠好交给了陆青,“收好吧。这些东西,说不定以后可以用得上。”
陆青叠好放回了口袋。
晚饭是粥加山鸡肉。苏芸把所有的鸡腿都夹到了陆青的碗里。
苏芸说:明天要去李婶家帮忙,她家的小子下月初八要结婚,缝被褥可以给五十文。”
陆青抬头看着她。
“钱能省一点是一点,武馆还是要去体验一下的。”苏云说完喝着粥。
陆青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把一块鸡肉夹到苏云碗里。苏芸愣了一下。陆青低下头继续吃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看了很久碗里的肉,最后才轻轻夹起放进嘴里。
秋虫的叫声稀疏了些,夜风开始变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