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镇中问武,银钱如山
天刚蒙蒙亮,屯子还浸在青灰色的晨雾中。
苏芸换上了一件半旧的蓝色布衣。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用木簪绾在脑后,露出清瘦的脖颈。
她看到陆青肩上背着的麻袋,手里拿着用粗布包好的蛇涎草。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了?”苏芸拿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昨天晚上烙的几块杂面饼,还有两个装水用的竹筒。
“嗯!”陆青点点头。
两人离开了屯子。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陆青走在前面,步子很稳,不时回过头来望一望。苏芸跟着不急不慢,手扶着路边的杂木,脚步很小心。
晨雾慢慢散去后,远处的苍山镇渐渐现出轮廓。几十间灰瓦房舍沿着山脚散落着,几缕炊烟懒洋洋地飘上了天空。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贯穿而过,街两边是些铺面,此时大多数都还没有开门。
走进小镇后,人声越来越大。
挑担的货郎、挽篮的妇人、蹲在街边卖菜的老农。空气中弥漫着市井的气息,几个半大小子追逐嬉闹着跑了过去,扬起一片尘土。
陆青在前面带路,苏芸默默地跟在后面。两人直奔镇子东边的集市。
陆青找了一块空地,把麻袋里的獾子皮和肉摆出来。皮子油亮且完整,肉色也很新鲜,很快就有人围上来问价。
“皮子多少钱一斤?”
“肉如何计算?”
陆青报了价,价格比市场略低一些。苏芸在一旁轻声补充道“这是昨天刚打的獾子,肉很新鲜,皮子可以做暖和的手套。”声音很温柔。
“成交!”
铜钱放在苏芸随身携带的旧荷包里,沉甸甸的。
药铺位于主街上,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字。铺子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柜台后面坐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正在低头摆弄着算盘。
见有人来了,抬起了头,目光在陆青的脸上停留了会儿,又看向苏芸。
“苏家娘子。”老者取下眼镜。
“陈掌柜。”苏芸向前微微欠身,“我带了一些草药来,请您看一下。”
陆青解开布包,里面是五株蛇涎草。草叶肥厚深绿,浆果饱满黑紫,根须完好。
陈掌柜接过一株,凑到窗户前仔细看了看,凑近闻了闻。
“什么时候采摘的?”
陆青回答说:“昨天中午前,在岩石缝隙中找到的。”
“品相还可以。”陈掌柜放下草药,戴好眼镜。
“根须完整,浆果充实,属于上好药材。按原来的价钱,一株25文钱,五株125文钱。”
苏芸轻轻地点了点头。接过钱,“多谢陈掌柜。”
陈掌柜摆了摆手,“苏家娘子客气了。”
离开药铺时,太阳升得老高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确实比屯子热闹不少。
苏芸收好荷包对陆青说:“我们现在去哪?”
“去西街逛一逛。”
两人沿着街道往西走。没多久,前面出现一个稍微不同的院落。
院墙比其它地方高出许多,黑漆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威远武馆”四个大字。
字迹雕刻深峻,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但是仍然可以依稀看出当年的气派。
院子里隐约传来了呼喝声,好像是有人在练功。
陆青想了想没有敲门,转身望向了街对面。
对面有一个茶摊,炉子上的瓦罐里正煮着粗茶,热气腾腾。
陆青和苏芸走过去,“两杯茶。”他说。
摊主将两碗茶端过来。碗里的茶,颜色浑浊,上面还飘有一些茶梗,但热气扑鼻而来,带有一股粗茶特有的苦味。
苏芸坐在对面双手捧着陶碗取暖。
陆青喝了口茶,便问摊主:“老人家,对面那家武馆还可以收学徒吗?”
摊主听到这话看向陆青眯起了眼睛:“要学武吗?”
“威远武馆啊……以前还比较红火。”馆主姓郑,曾经在边军里服役过,可以算是真的练过。那时候镇上有很多年轻人来学,院子里整天呼喝嘿哈。”
摊主看了看武馆的大门,压低了声音说:“后来郑馆主年纪大了,身体没有以前好。”儿子又不愿意接这个摊子,跑到县城去做生意去了。现在武馆虽然还在营业,但学武的人变少了。”
“学费高吗?”陆青问道。
摊主伸出三个手指说:“一个月三两银子。”提供吃住需再加二两。”
陆青想到,现在自己全部的家当算下来,也只有三四两银子。还要交税,还要过冬,还要攒钱买厚衣服和柴火。
苏芸的手紧紧地握着茶碗,没有说话。
摊主看着陆青叹了口气:“年轻人,学武是件好事,但是……要量力而行。”现在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青点点头。
两人又待了会儿,把碗里的茶喝完了,掏出两文钱放在了桌子上。
站起来的时候,武馆的大门还是关着的。而院子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
两人走在主街上,陆青的脚步却有些沉重。苏芸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
出了镇子,山路变的安静极了。秋风穿过枯黄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芸轻声说:“钱……可以慢慢挣,武馆就在附近,跑不了。”
陆青没有回头,只是随口说了句“我知道的。”
屯子的轮廓在前方的山腰上依稀可辨,几十间茅屋散落于山坡之上,犹如撒了一地的灰褐色石子。
快要到家的时候,陆青突然停下了。
“嫂嫂。”他喊了一声。
苏芸抬头看他。
陆青说,“我昨天发现了一处天然凹洞,那洞里的石壁上有一些奇怪的刻痕,明天我想去看看。”
苏芸愣了片刻后,“小心点儿。”
两人回到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陆青把空麻袋丢到墙角,走到水缸边打水洗手。冷水冲在手上,带走镇上的尘土与喧嚣。
他抬眼望向西边的天空。晚霞渐渐变红,犹如洒上了一层淡淡的朱砂。
武馆的大门、三两银子的月钱、洞里的刻痕、刘瘸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等等,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之后,最后都沉下去了,沉到心底的一个角落里。
他将手上的水甩掉,又回到屋子里去了。
灶台边上,苏芸已经开始烧火了。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她给锅里添水,抓粟米,动作熟练安静。
陆青坐在灶膛边的小凳子上,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柴火。
火苗窜起,暖洋洋的,把简陋的灶间照得通亮,也把两个人沉默的脸照得通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