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

　　清晨陆青推开篱笆门时，地面上结了层薄薄的白霜。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的枝桠伸向灰白天空，透着股倔劲。

　　陆青呵出口白气，回屋套上皮袄，发现桌边多了双护膝，旧布缝制，夹层絮着干草碎布，厚实糙手。

　　他绑好护膝，妥贴合身。走到院里，开始每日功课。

　　猎弓在手，搭箭，开弓，瞄准三十步外老槐树上的草靶。

　　弓弦在冷空气里绷得更紧，拉开需多用一分力。

　　陆青手臂很稳，呼吸在拉弓瞬间变得绵长均匀。箭矢一支支射出，钉入树干。

　　【技艺：弓术（入门）】

　　【修习：68/200】

　　【效用：稳定】

　　接着是练拳。

　　护膝虽限制了腿部灵活，却让下盘更稳。他调整发力，力量从脚底穿透护腿的束缚，顺畅传至拳锋。

　　每一拳都在体会那种非蛮力冲撞，遇阻则绕，见隙则渗的感觉。

　　【技艺：拳法（未入门）】

　　【修习：26/100】

　　最后是练习追踪。

　　他闭眼立在院中。

　　清晨的屯子尚未全醒，声息已渐起，隔壁邻居推门的吱呀声，远处水桶碰撞声，谁家灶间柴火爆裂的噼啪声。还有兽行雾中踩碎落叶的微响，更远的，山里的声音。

　　【技艺：追踪（入门）】

　　【修习：38/200】

　　【效用：辨迹】

　　“辨迹”之力渐深。

　　陆青睁眼时，早饭已摆上桌。

　　是热粥和野菜。

　　陆青瞧见苏芸指上又添几处针扎的红点，是缝护膝时留下的。

　　他放下碗，“上次卖蛇涎草的钱，应该还剩了些，扯点厚布，给你在再做件冬衣吧。”

　　苏芸怔了怔。

　　“那你自己……”

　　“我有皮袄。”陆青起身。

　　出门时，地上的白霜已经化了。

　　陆青背弓沿熟悉小径进山。

　　这个时节，狐狸毛皮最厚实油亮，能卖上好价。

　　可是此时的狐狸也最狡猾。它们嗅觉灵敏，行踪诡异，巢穴隐蔽，且皮毛厚实、身形小巧敏捷，更重要的是，陆青要的是完整狐皮，不能像射杀野猪那样下死力射穿要害，否则狐皮会被箭洞毁了，价值大跌。

　　陆青在山林间缓慢的走着，目光扫过每处狐狸可能藏身之地：岩隙，灌丛深处，树根洞穴。

　　终于在一处向阳得坡地，发现了线索。

　　几根淡黄毛发挂在低矮荆棘上。毛软有光泽，没错！是狐狸的。

　　陆青蹲下仔细检查。应该是不久之前挂落的。

　　追踪“辨迹”的能力此时体现出来。狐狸的脚印在泥土上几乎很难辨认。但陆青能借助草叶倒伏的方向、空气中残存的淡淡臊味，一点点拼凑出狐狸的踪迹。

　　陆青跟得极慢极轻。直到距离狐狸仅剩二十步左右时，他才在一处土坡边停下。

　　一只黄褐狐狸背对着他，正用前爪刨落叶下的什么。并未发觉身后的危机。

　　他缓缓摘下落于肩后的长弓，扣上锋锐的两刃倒钩狼牙箭。四力弓在他掌中轻若无物，不费半分气力便拉至满弦，似再稍一发力便要崩断弓身。弦颤箭驰，一瞬即至！

　　“吱——！”背后突袭之下，利箭狠狠扎进狐狸后腰，尖细的痛嘶骤然刺破林间寂静，枝头宿鸟惊惶振翅，哗啦啦四散飞逃。那狐吃痛之下浑身皮毛炸开，四蹄猛地蹬地，拖着伤处疯了般往密林深处窜去。

　　这正是陆青的用意：他刻意控制力道，让箭头只浅浅刺入皮肉三寸左右，避开脏器与筋骨，既让狐狸失去全速逃窜的能力，又不破坏狐皮。若是换做射杀野猪，他无需顾忌皮毛，全力开弓射向要害，便能一击毙命。

　　陆青神色镇定，第二支箭矢早已蓄势射出，精准贯穿狐狸的头颅——此时无需再留手，既确保狐狸当场毙命，又不会损伤狐皮主体。狐狸终于倒下，一命呜呼。

　　他左手按住狐身，右手攥住箭杆缓缓抽出，之后从腰间解下麻袋，俯身将狐狸蜷起，前爪交叉于胸前，尾巴顺势缠绕住身体，轻轻放入麻布口袋，拉紧袋口的麻绳系了个死结。

　　陆青背着麻袋往山下走，中途被三个男人拦住了去路。他认出是屯里的老猎户。三人皆持弓背猎，看样子也是准备下山。

　　“青哥儿。”年轻点的先开口，“又丰收了？”

　　“听说你最近打得挺勤。”另一个接过话，瞟了眼他肩上麻袋，“山里的东西，不是你一人的。”

　　陆青看他们：“我没说是我一人的。”

　　“那你还天天进山？你打多了，我们打什么？”年轻人质问的语气问。

　　“山这么大，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你一人把山脚的猎物都快打光了，我们进山半天，兔影都见不到。这叫各凭本事？”

　　“我家要缴秋税，嫂子要过冬，不打猎，我和嫂子就活不下去。”

　　陆青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我嫂子替人洗衣缝补到后半夜，手冻得全是裂口，缸里那点陈粟撑不到冬月。山里的规矩是养人，不是逼人死。”

　　“谁家不要交税？就你家急？”

　　年轻的还想说什么，被中年男人扯了扯袖。

　　“走吧。再说也无用。”

　　陆青知道，从前在别人眼里，他只不过是个沉默寡言的猎户遗孤，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而如今，他在一点点变强，家里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便有人看不过眼。

　　刘瘸子如此，这几个猎户亦如此。

　　他想起昨日苏芸的话，这几日，“聚义堂”与“黑虎帮”为了争地盘，两边都在招人。

　　若屯里的这些人，被其中一方招募……

　　他得再快些，不单是攒钱，不单是练功。还得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渐不安稳的世道里，守住这个家。

　　推开篱笆门时，苏芸正在院里收衣服。

　　陆青放下麻袋敞开，“打了只狐狸。”

　　苏芸走近看了眼狐皮，皮毛泛着金褐色光泽，很美。她蹲在袋边，手轻抚狐毛，抚了很久。

　　“陆青。”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要不……咱把钱攒够了，离开这吧。去南边或去县城，找个安稳的地方。屯子越来越不太平了。山中猎物在减少，山外人在斗，屯里人心也在变。”

　　“再等等。”陆青声很稳，“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

　　苏芸看着他，最后轻轻点头。

　　山里的世界，山外的世界，都在变。他也需要变得更强。才能在这不断变化的世道里，活出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