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的营地藏在第二道山梁背后的山谷里。

　　陆青牵着马，跟着骑兵七拐八绕。山谷不大，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谷底平坦，搭着七八顶帐篷，几堆篝火正燃着，火上架着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正在营中忙碌，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缝补皮甲，有的蹲在火堆旁烤火。见铁牛回来，纷纷起身招呼。

　　“铁牛哥，得手了？”

　　“那几个黑水帮的崽子收拾了？”

　　铁牛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他把马缰绳扔给一个年轻人，吩咐道：“把马喂了，好草好料伺候着。”

　　又看向陆青，“走，进帐说话。”

　　陆青跟着他走进最大的一顶帐篷。帐中铺着几张兽皮，炭火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铁牛示意他坐下，从腰间摸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递过来。

　　“自家酿的烧刀子，驱驱寒。”

　　陆青接过，灌了一口。酒液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他咳了两声。铁牛哈哈大笑，接过皮囊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刘猛那小子，现在怎么样？”

　　陆青将刘猛的情况说了一遍，铁牛听完，沉默良久。他盯着火盆里，半天没接话。

　　“八年了。”话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我还以为那小子早死了。当年那一仗，我们被打散了，我带人杀出重围，回头找他的时候，扒了三十多具尸体，都没找到他。”

　　他又灌了一口酒。“后来听人说，在南边见过一个独眼的汉子，我心想，没准是他。可我不敢去找。千户所的人盯着，巫神教的人也在找我，我要是去，可能连累他。”

　　他看向陆青，“你刚才说，千户所查到他头上了？”

　　“有人举报他是夜不收的逃兵。”

　　铁牛冷笑中充满了讥讽：“逃兵？老子们拼死拼活给朝廷卖命，死了三百多号人，最后落个逃兵的名声？那些坐在衙门里喝茶的官老爷，哪个上过战场？哪个见过蛮子的刀有多快？”

　　他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地上，震得火盆里的炭火都跳了跳。

　　“当年那场埋伏，不是意外，有人出卖了我们。”

　　陆青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谁？”

　　“不知道。”

　　铁牛摇头，“我们查了这么久，查到了一些线索。出卖我们的人，肯定在千户所里，而且位置不低。他把我们的行军路线透露给巫神教，让蛮子提前布好了埋伏。”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递给陆青。铁牌正面刻着“夜不收”三个字，背面是一串编号。和陆青从黑衣人身上缴获的那块残牌一模一样。

　　“王铮是我们第三营的营副。”铁牛声音变得很温柔说，“八年前那场仗，他为了掩护我们，独自引开追兵，最后失踪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直到去年，老柴在北边的山里发现了他留下的东西。”

　　陆青从怀里摸出那枚银徽章，递给铁牛。

　　铁牛凑到火盆边仔细看。铁牛粗糙的手抚过徽章表面，眼角泛着光。

　　“这是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说是什么‘母校’的信物。我们不懂，但他很珍惜，从不让别人碰。”他把徽章还给陆青，“你见到他了？”

　　“我见到的时候，他已经只剩骨骸了。”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地响。

　　“他把东西留给你，往后你就是我们夜不收第三营的兄弟。”

　　铁牛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朝外面喊了一声：“把老柴叔请来！”

　　老柴颤巍巍地走进帐中。盯着陆青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刘猛让你来的？”老柴问。

　　“是。”

　　“那小子还活着就好。当年我救他时，他浑身是血，我都以为他挺不过来了。结果他硬是撑了三天三夜，烧退了，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我弟兄们呢’。”

　　老柴叹了口气。“后来他伤好了，非要回去找。回来的时候一句话不说，整天坐那发呆。后来才知道，他把弟兄们的尸骨都捡回来埋了。”

　　老柴看向陆青，“你既然替他来，就是重情义之人。你还想知道什么？”

　　陆青想了想，“我想查清楚，八年前到底是谁出卖了你们？”

　　鹰嘴峡谷的风裹着山涧的寒气，吹得洞口的毡布猎猎作响。

　　老柴叼着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把八年前那桩血案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地讲给陆青听。

　　从夜不收奉命探查巫神教踪迹，到行军路线莫名泄露，三百多号弟兄死得不明不白，只剩他们几个残兵苟活了八年。

　　“实话说，我们确实查到了些东西。张镇抚有个侄子，叫张横，在他手下当差，负责往北境押送军需。每年冬天，张横都会带人从这条路经过，押着粮草物资去北边的几个军寨。”

　　老柴压低声音：“我们盯了他三年，发现他每次路过，都会在老君庙里停留半天。”

　　“老君庙？”

　　“县城北门外二十里，一座荒废的道观。”

　　老柴接过话头，“那地方偏僻，前后不挨村，平时根本没人去。但每年冬天，张横都会在那儿待上半天，然后才继续赶路。”

　　“我们怀疑，他是在那跟巫神教的人接头。

　　“如果能在老君庙抓住张横和巫神教的人，说不定就能拿到证据，揭开八年前的真相。”

　　“今年的接头时间，知道吗？”

　　“知道。”

　　“十天后。”

　　铁盆里的火舌一蹿一蹿，把帐子里的影子晃得乱七八糟，忽长忽短。

　　陆青盯着那些跳动的影子，忽然想起白天打斗时，体内的热流像炸开的火星子，钻进每一条血管、骨头缝里。当时他只顾着拼杀，现在静下来，才发觉身体有些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感受那股气血，比早上更壮实了。他试着将它往上引，那股暖流如春水化冻般，沿着经脉一点点往前拱。

　　【获得功法：引气诀（精通）】

　　【进度：35/1000】

　　【效用：激战之后可自行温养经脉、消解疲劳，微弱滋养骨骼】

　　陆青睁开眼，火盆里的炭火还在跳。他把那股气收回丹田，让它慢慢转着。

　　“十天后，我跟你们去。”

　　铁牛拿眼瞅了陆青半晌，猛地抬胳膊，拍在他肩窝上。

　　“好！咱们夜不收的兄弟，没一个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