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第一道山梁，陆青看到眼前的景象为之一惊。

　　山梁的那边，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戈壁。形状各异的石块散落一地，踩上去哗啦作响。骆驼刺从石缝里钻出来，灰扑扑的，带着刺。

　　那些脚印，还在往前延伸。

　　陆青下马，仔细看着石头上的脚印，血迹？

　　颜色很新，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应该是有人受伤了。

　　戈壁再往前，是第二道山梁，更高更陡，山上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刘猛说的废弃烽火台，应该就在那里。

　　他牵着马，继续往北走。

　　戈壁上只能绕着大块的石头走。两匹马走得小心翼翼，不时打着响鼻，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地面。

　　走了会儿，前方传来隐隐的声音。

　　陆青停下，将马拴在一块大石后，循声摸过去，绕过几块巨石。

　　五个人正围坐在一块平坦的巨石旁，有的腰间挎刀，有的背着弓。

　　其中一人左手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还有血迹渗出，应该是昨晚被他射穿手掌的那个流寇。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流寇，是黑水帮的人！

　　那受伤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妈的，晦气！本想抢匹马代步，结果碰上硬茬子，手都给射穿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冷笑：“说了别节外生枝，非要逞能。耽误了正事，看你怎么向堂主交代。”

　　“什么正事不正事的，不就是去黑风口找人吗？那破地方能有谁？就一个采药的老头，用得着咱们五个一起？”

　　“闭嘴！“堂主说了，那老头当年救过夜不收的人，知道不少事。上面要活的，问完话再杀。都打起精神，天黑前赶到烽火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说。

　　采药的老头……那不就是刘猛说的“老柴”？

　　他们也要找老柴！对方人多，而且都有兵器，个个看起来都是悍匪。

　　自己跟他们硬拼不现实，可若让他们先找到老柴，那就麻烦了。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陆青解开缰绳，牵着马绕过巨石，选了一条更隐蔽的路线，继续往烽火台方向赶。

　　戈壁上没有遮掩，他只能借着巨石的阴影，一点点往前挪。

　　第二道山梁眼看越来越近。那些残破的建筑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是一座废弃的烽火台，石砌的基座还在，上面的木质结构早已坍塌，只剩下几堵断壁残垣。

　　烽火台旁边，有一间低矮的石屋，屋前还晾着几捆干草和药材。

　　应该就是老柴的住处。

　　陆青想到，那五个人估计快到山脚了，而他还差着一大截。他从马背取下火铳，装填火药，塞进铅子。然后翻身上马，管不了那么多了，冲！

　　马匹在戈壁上狂奔，马蹄踏得碎石乱飞。那五个人听到动静，纷纷回头。

　　“是他！昨晚那个！”

　　“拦住他！”

　　两个黑衣人弯弓搭箭，朝陆青射来。陆青伏低身子，贴着马背，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他端起火铳，瞄准射箭的人，扣动扳机。

　　“轰——”

　　火光迸发，铅子正中那人胸口，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追！”刀疤脸怒吼。

　　陆青冲到石屋前，翻身下马，一脚踢开屋门。

　　屋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惊愕地看着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切药的刀。

　　“你就是老柴？”陆青急声问。

　　老者点点头。

　　“有人要杀你，跟我走！”

　　外面已经有脚步声了。陆青抓起老柴的手臂，冲出石屋，翻身上马，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抱紧了！”

　　身后嗖嗖有箭飞来。马匹一路狂奔，距离渐渐拉开。

　　眼看就要甩掉那些人，前方又冒出几个人。

　　陆青心中一沉，勒住马。前后都有敌人，被困住了。

　　老柴在他身后说：“年轻人，放下我，你自己走吧。我这条老命，早该交代了。”

　　陆青摇头：“刘猛让我来找你的。”

　　老柴浑身一震：“刘猛？他还活着？”

　　“你的命，我今天保定了。”陆青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另一支装填好的火铳，又摘下长弓，将两匹马赶到一块巨石后。

　　“老人家，躲好了。”

　　他心中飞快计算着距离和角度，火铳还有一发，轰天雷还有三颗，箭矢二十支。

　　又端起火铳，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扣动扳机，刀疤脸倒地。陆青扔掉火铳，换弓射箭，直射另一人的咽喉。

　　敌人被这接连的打击震慑，陆青趁机从腰间摸出一颗轰天雷，点燃引线，用力扔过去。

　　火光炸开，铁砂四溅。惨叫连连，两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一人被炸断了腿，抱腿嚎叫。

　　可陆青只有一个人，眼看就要被剩余的人围住。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的汉子，方脸浓眉，满脸络腮胡子，身披一件半旧的皮甲，手持一杆长枪，枪尖寒光闪闪。

　　那汉子一枪挑翻一个黑衣人，大喝一声：“夜不收第三营在此！谁敢撒野？”

　　这声暴喝犹如惊雷炸响，夜不收的威名更如催命符一般，吓得一众黑衣人四散奔逃。

　　可是骑兵已经包抄上来，刀砍枪刺，转眼便将那些想逃跑的黑衣人尽数斩杀。

　　魁梧汉子勒住马，“你是刘猛派来的？”

　　“是的。”

　　他翻身下马，“好小子，我叫铁牛，夜不收第三营的，刘猛的老兄弟。”

　　那只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拍得陆青肩膀生疼。

　　陆青握住那只大手。

　　“陆青。”

　　铁牛看向巨石后的老柴：“老柴叔，让你受惊了。”

　　老柴颤巍巍走出来，看着满地尸体，看向陆青，眼眶有些湿润：“刘猛那小子，还记着我这个老头子……”

　　铁牛拍拍陆青的肩膀：“走，先跟我们回去。刘猛的事，我们好好聊聊。”

　　陆青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又看向北边苍茫的群山，夜色中山影重重。

　　夜不收的旧部，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