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君庙
陆青跟铁牛与一众弟兄摸黑动身,马蹄都裹了厚布,踏在碎石上只发出闷闷的噗声。
他走在队伍中段,一手牵马,一手按在腰间火铳上。出发前,他将轰天雷分装进两只皮囊,左八右八,行走时不会晃动的太厉害。火铳共三支,两支插在马背的褡裢里,一支斜挎背上,枪托稳稳抵着后腰。
铁牛在前面引路,脚步迅疾。
差不多两个时辰,天边才泛亮。东边山头将云边染成浅灰,脚下的路也渐渐清晰,路面坑洼不平,杂草疯长,高及半腰。
铁牛忽然抬手,全队立时驻足。
前方半里地,有座破败道观,青砖灰瓦,院墙塌了大半,只剩正殿与几间偏殿勉强撑着。殿顶瓦片脱落许多,露出屋梁。院中的荒草,风一吹层层起伏。
这就是老君庙。
铁牛打了个手势,弟兄们四散开,牵着马绕到庙北的林子中。林子不大,却茂密,枯枝交错,藏几十人绰绰有余。马匹被拴在密林最深处,用树枝仔细掩好。铁牛带着陆青与几个老手,摸到林边,伏在草丛里。
“张横何时到?”陆青凑到铁牛耳边问。
“等日头爬到那棵歪脖子树顶时,就差不多了。”
东山坡上那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活像个悬在枝上的吊死鬼。
他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初冬清晨,草叶覆满白霜,趴得久了胸口凉得发疼。陆青拢了拢皮袄,目光盯着前方,心思却飘向别处。
【技艺:追踪(精通)】
【修习:485/1000】
【效用:潜伏隐匿、环境观察强化;可完美融入草丛掩护,不暴露气息,同时精准监控目标动向】
这批火器,本是要送往千户所的。
出发前周奎交代得明明白白:半月之内,务必将新造的轰天雷与火铳交予千户所张镇抚。可眼下,八颗轰天雷、三支火铳全带在身上,说不定就要用在这场伏击里。
用了之后,拿什么交差?
从他决意跟铁牛来老君庙起,这个念头就在心里打转。老柴的命、八年前的真相、刘猛的托付,哪一桩都比送火器更紧要。
可交不出差,千户所那边如何交代?
“在想什么?”铁牛忽然开口。
陆青将心中顾虑告诉给铁牛。
铁牛听罢“小子,你以为我让你把火器全带来,是要你全用光?”
铁牛往他身边挪了挪,“等会动手,能拿刀就别用火器,轰天雷尽量省着。张横这些年搜刮的好东西,全押在车上。等拿住他,逼他写封信回去,就说路上遇了流寇,火器被劫。你回县城,该怎么交差怎么交差,说辞到时候我教你。”
“可张镇抚会信?”
“他侄子还在我们手里,他敢不信?”
陆青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摸了摸腰间皮囊,轰天雷硬邦邦地硌着手,能省则省,最好一颗不用,留着回去交差。
【功法:引气诀(精通)】
【进度:60/1000】
【效用:心神稳定、气血沉凝;可压制杂念,专注伏击,避免因心绪波动暴露目标】
“行了,别胡思乱想,盯紧点。”铁牛拍了拍他的肩。
日头缓缓攀升,终于爬到歪脖子树顶。
又等了一炷香功夫,“来了。”
北边扬起一片尘土,尘雾中出现一队人马,行进不快,却队形齐整。
待队伍走近这才看清,二十余人皆骑马,腰挎刀、背负弓。队伍中间押着七八辆大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盖着油布。
为首是个年轻人,一身绸缎衣衫,在灰扑扑的队伍里格外扎眼。
正是张横。
队伍在老君庙前停住,张横翻身下马,扫了眼破庙,挥了挥手。几名士卒先入庙探查,转了一圈出来禀报,张横点头,带着六个亲信走进庙中。余下十几人留在外面。
巫神教的人还没到。
又等了半个时辰,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疾驰而来。
三匹快马飞奔而至,骑马之人皆着黑袍,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来了。”铁牛的声音里淬着狠劲。
黑袍人在庙门前翻身下马。
铁牛手掌在草地上轻轻一按,这是动手的信号。
众人借着荒草掩护,朝老君庙摸近。陆青带着火器绕到庙侧一处墙后,这里能看清前后门,位置绝佳。
【技艺:追踪(精通)】
【修习:500/1000】
【效用:路线预判、隐蔽移动;可快速找到最佳伏击点位,移动时不发出多余声响】
他蹲下身,将三支火铳摆在手边,八颗轰天雷一字排开,又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拔盖轻吹,火绒燃起一点红光。
铁牛带着十余名弟兄摸到庙门口,余下几人绕至后门,将退路堵死。
庙内传来交谈声,字句模糊,却越吵越凶,像起了争执。
一声惨叫从庙中传出。
接着是刀剑交击的脆响、桌椅翻倒的轰隆声,乱作一团。
“动手!”铁牛率先冲入庙门。
十余名弟兄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动地。
陆青端起火铳,按铁牛吩咐,能省则省,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火器。
后门猛地被撞开,一个黑袍人冲了出来,浑身是血,出门朝北一路狂奔。
陆青迟疑,这铳,开还是不开?
那人眼看就要钻入林子。
陆青咬牙扣动扳机。
“轰——”
铳口火光蹿出三尺,铅子正中那人后背。他一头栽进草丛,没了动静。
又冲出几人,皆是张横的亲信,衣衫凌乱,刚露头就被铁牛带人截住。刀光闪落,鲜血飞溅,溅在院墙上。
忽见一道黑影从偏殿窗户翻出,落地一滚便起身朝林子方向逃去。陆青端铳瞄准,扣下扳机,那人腿上中弹栽倒在地,鲜血淌了一地。
他快步向前,一脚踢开那人掉落的腰刀,蹲身撕开黑袍,腰间露出一块铁牌,是巫神教的人。
铁牛从正殿走出来,还好并未受伤。
“都押出来!”
张横脸上青肿交错,嘴角淌血,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被拖过来时还在低低呻吟。
铁牛瞥了瞥陆青手里的火铳。
“用了两发?”
“两发,一个毙命,一个重伤。”
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到张横面前。
“张少爷,咱们聊聊?”
张横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半天,“你……你们要做什么?”
铁牛拔出刀,刀尖在他脸上轻轻蹭过,吓得张横汗毛倒竖。
“八年前,夜不收第三营那场埋伏,你知道多少?”
张横眼珠慌乱乱地乱转。
铁牛轻叹一声,刀尖抵在他脖颈上。
“想清楚再说,错一个字,这刀就往里进一寸。”
张横喉狠狠咽了口唾沫。“我……我说……”
陆青在一旁,握紧手中火铳。还剩六颗轰天雷,火铳剩了一支。不知道够不够交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