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魂落苍山,前尘入梦
屯子沉入一片深黑。
陆青躺在硬板床上,闭眼运转气血,追踪“辨迹”效用让他能清晰感知屋内空气流动,甚至能分辨出苏芸在隔壁翻身的细微声响:
【技艺:追踪(入门)】
【修习:40/200】
【效用:辨迹(环境感知范围小幅扩展)】。
同时,肉体在反复锤炼中悄然强化,面板浮现:
【技艺:肉体凡胎(未入门)】
【修习:5/100】
【效用:抗疲劳能力小幅提升】。
这些日子,他天不亮就起身,进山、狩猎、练弓、习拳,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可一躺下,某些东西就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霜降后的清晨,寒气更重了。
陆青天不亮就起了床,穿上皮袄,绑好护腕护膝。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
水中倒影模糊,是一张十九岁少年消瘦的脸。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陆青走到院子里,拿起弓。
弓臂握把处已被磨得温润光滑,那是原身父亲、兄长,乃至原身自己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
他搭箭,开弓。手臂平稳。箭矢一支支钉在树干上,稳定的效用让他的手臂几乎没有酸痛感。
每一次有效的练习,都在将两个世界的积累,融合成独属于这个“陆青”的力量。
接着是练拳,他一拳拳砸在院中的老槐树干上,指骨传来一阵钝痛。后脑也跟着隐隐作痛,那次坠崖留下的旧伤,每次发力过猛就会发作。但他没有停手,每一次出拳都刻意调动体内气血,感受力量从腰腹传递至拳锋的轨迹。
系统面板跳动:
【技艺:拳法(未入门)】
【修习:32/100】
【效用:聚力(初步掌握腰腹发力技巧)】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导师惊恐的脸。那是他在原来世界的最后画面,新型催化剂的稳定性测试失控,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再睁眼时,自己已躺在土炕上,头顶是熏黑的茅草屋,耳边是苏芸压抑的哭声。
原身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大昭王朝,苍山府的边屯,父母死于三年前的边民暴乱。
其实是苍山府驻军与北边流窜的马匪的遭遇战,父母在山脚下拾柴时被乱箭射死;兄长陆山去年进山采药坠崖,只剩碎骨和破背篓。
原身陆青,是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少年。不是笨,也不是懒,只是被接连的打击压垮,失去了表达的欲望,也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兄长去世后,他看着苏芸独自撑着这个家,替人洗衣、缝补、耕种三亩薄田,他想帮忙,却连锄头都挥不动,拉弓时手臂抖得像筛糠。
这个嫂子,在原身记忆里,始终是温和而坚韧的。她嫁过来时十七岁,陆山十九岁。没过几年好日子,公婆就去了,接着是丈夫。她没哭天喊地,只是默默地扛起了这个破碎的家。
苏芸的坚守,不仅仅是因为无处可去,或是对陆山的情分。更是一种责任,一种对这个“家”本身的守护。
直到几日前,税吏提前来催秋税,原身看着墙角的半缸陈粟,终于鼓起勇气背着旧弓进山,却在湿滑的斜坡上失足,后脑磕在石头上,把他这个异世的魂灵撞了进来。
而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陆青,又是什么样的人?
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他从小按部就班地读书,考上大学后,选了生物工程专业。性格说不上外向,但有几个交心的朋友。
喜欢看杂书,历史、武侠、什么都看。也想过未来读研,进研究所,或者找个相关行业的工作,平凡安稳地过一辈子。
经历过最大的挫折,大概是高考前模拟考失利,或者某次实验数据总对不上。
和原身相比,他那个世界所谓的“艰难”,简直像温室里的烦恼。
直到实验室那次意外。似乎是某种新型催化剂的稳定性测试出了差错,反应失控,爆炸?
然后,就在这里了。
至于是不是穿越?灵魂附体?他无法解释。
陆青停下动作,靠在老槐树上,指尖摩挲着树干上的箭痕,那是他这些日子练弓留下的印记,也是两个灵魂交融的痕迹。
原身的沉默、坚韧、对山林的熟悉、对家人的执念,和他的理性、知识、对系统的探索欲、以及来自信息爆炸时代那种“总有办法”的潜意识,在这具身体里慢慢融合。
还有属于两个人共同的:不甘于命运摆布,不甘于亲人受苦,不甘于就这样认命。
当他拉开弓,专注地瞄准时,既有原身对弓箭的肌肉记忆,也有他那种分析角度、计算力道、调整呼吸的理性控制。
当他观察山林痕迹时,既有原身从小耳濡目染的经验直觉,也有他那种归纳、推理、联想的思维习惯。
甚至面对刘瘸子的试探、赵老栓的告诫时,那份平静下的警惕和计算,也更多来自他那个世界见多了人情世故的经验。
难怪苏芸会觉得他“变了”。不只是行为,是眼神,是气质。
系统面板的出现,与其说是金手指,不如说是给了他一条看得见的晋级之路。每一次拉弓增加的修习值,都在告诉他,努力不会白费,改变就在眼前。
苏芸端着热粥从灶间走出来,看见他靠在树上发呆,把粥碗递过来:“练了这么久,先喝点粥暖暖。”陆青接过粥,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他抬头看向苏芸,她的手指上还有缝护膝时扎的红点,头发也有些凌乱,却依旧把他的粥盛得满满的。“嫂子,昨天卖蛇涎草的钱,剩下的给你扯点厚布吧,做件冬衣。”
苏芸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我还有旧衣服,你留着攒钱去武馆。”
陆青把粥碗里的咸菜夹了一筷子到苏芸碗里。“今天我想去趟镇上,把野猪肉和皮子卖了,再打听点事。”
苏芸没继续打听去干什么,只是说:“吃了饭再走。我给你烙张饼带上。”
他不再是那个世界即将毕业的大学生陆青,也不再是那个绝望沉默的边民少年陆青。
而是猎户陆青。苍山脚下的猎户之子,这异世而来的漂泊之魂,从此便是一人。
他有家要养,有税要交,有山要闯,。
活下去,定要在这乱世边陲,踏出一条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