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光的照耀下，陆青把最后一袋粟米扛进了灶房。

　　苏芸默默地将叠好的冬衣，还有两双新做的布鞋塞进了包袱里，又放一小袋炒熟的豆子和干饼。

　　“留了六两银子在炕席底下，可以撑到春天。柴火已经劈好了，放在后院。”陆青检查着弓弦。

　　又把箭囊里的二十支箭一根根地理清了，“有急事可以去找赵老栓。”

　　“知道了”。

　　苏芸把包袱递过去，“路上小心。”

　　陆青接过包袱。他望着苏芸，这个自从兄长离去之后就一直支撑着整个家的女人，“等我安稳下来，会找人回来送信的。”

　　屯子还处于沉睡状态，只有一两户人家的烟囱中冒出青灰色的炊烟。

　　经过老槐树的时候，赵老栓蹲在那里，“走啦？”

　　“嗯。”

　　老汉吐了口烟，往西三十里，虎踞关那有一个募兵点。姓周的，是管事人，是我远房表亲侄子的连襟，提我的名字也许管用。

　　陆青拱手说：“谢谢赵叔。”

　　赵老栓挥着手说，“一定要活着回来。”陆青点头之后便离开了屯子。

　　霜草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这一走，不知道要到哪年哪月才能回来。

　　陆青沿着官道的前行，夯土路面上留下的车辙、岁月的刀痕汇集成沟壑。沿途可以看见荒废的田地，枯草中偶尔有半埋着的陶片。

　　走了十几里路之后，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推着小车和挑着扁担的农民，也有一些穿着破烂的流民，偶尔会有骡马驮队经过，扬起的尘土里夹杂着牲口的味道。

　　晌午的时候，陆青在路边歇息，吃着干饼喝着凉水。几个正在休息的商人讨论着：

　　“听说了没有？北边又要打起来了，春天就开始出兵了。”

　　“啧啧，每年都有。还是当兵的人苦。”

　　“这次不一样，说是武馆老爷们下了血本，军饷翻倍了。”

　　“有命拿没命花呀……”

　　陆青默默听着，把饼屑捏碎喂给路边的麻雀。

　　军饷翻倍？他想到了山洞外的那一群人，想到了吴老疤的死。

　　休息过后继续赶路。

　　傍晚的时候，可以看见前面关隘的形状了，那就是虎踞关。城墙沿着山势修建，砖石已经很破旧了，墙上有持矛士兵的身影。关下有个简陋的营区，辕门上挂有面褪色的“募”字旗。几顶灰颜色的帐篷，被木栅栏围着。

　　营门外已经聚了很多人，大都面黄肌瘦，眼神茫然又急切。穿着破烂的衣裳的老兵，手里拿着长枪靠在栅栏上打盹。

　　一位书吏模样的官儿爷坐在木桌后面，懒洋洋地在本上做着记录。

　　陆青排到了队伍的最后。前面是一个少年，因为紧张，一直搓着手；在前面的是一个独眼汉子，双手抱臂，腰间挂着一把柴刀。

　　“名字、籍贯、年龄，是否练过武？”书吏根本不抬眼看。

　　“王、王二狗，黄家屯的，十七，没、没练过武……”

　　“到那边去等着。”书吏蘸好墨，写了一笔，“下一个。”

　　轮到独眼汉子：“刘猛，逃户，三十四岁，打过几年猎，会使刀。”

　　书吏抬起头来打量着：“逃户？籍贯是哪里的？”

　　“凉州北边的村子蛮子烧了”刘猛的声音很粗哑。

　　书吏皱着眉头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摆手：“到那边去。”

　　轮到陆青了。他走过说：“陆青，来自靠山屯，十九岁，会射箭，会一些拳脚。”

　　书吏抬起头，“弓力多少石？”

　　“一石半。”

　　书吏认真地看着他，身材高大，背着长弓，目光肃穆，和周围的流民大不相同。

　　其实他已经可以开两石了，但是留了余力。

　　书吏点了点头，指着营内的一块空地说道：“到那边去，射三箭，五十步内的靶子射中就算合格了。哨长会在一旁看着。”

　　空地上竖着一个草靶，旁边有一个络腮胡的大汉，穿着半旧的皮甲，在那里抱着胳膊看前面的人射箭。

　　正在射箭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弓是临时借用的软弓，连发两箭勉强拉满，第三箭射偏了。

　　“软蛋！”周哨长长啐道，“下一个。”

　　陆青手握兄长留下的柘木弓，搭箭、拉满、撒放，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箭射中靶心上方，第二箭紧随其后射中靶心，第三箭有意偏离半分。

　　系统面板跳动：

　　【技艺：弓术（入门）】

　　【修习：90/200】

　　【效用：稳定（多人围观时仍能保持心态平稳）】。

　　周哨长检查他的手时，能清晰看到弓箭手特有的茧子，正是长期练弓的证明。

　　他刻意收敛了准度，不愿太过张扬。

　　方才报弓力时已留了余地，此刻射箭若三箭全中靶心，难免会被哨长过度关注，在这鱼龙混杂的军营里，锋芒太露绝非好事，稳妥合格便足够。

　　“还不错。”周哨长走过来接过陆青的弓。“自己带的？”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陆青的右手腕，大拇指按在了虎口上，用力按了一下，“这是弓箭手手上才会有的茧子。”

　　陆青由着他去打探，自己没露出半点不正常的样子。

　　“练过拳吗？”周哨长将手松开。

　　“跟着屯里的老猎户学了几式的防身术。”陆青回答。

　　周哨长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冲着那边的书吏喊道：“老吴，这个人武卒备补。”

　　又对陆青说：“去帐篷里拿衣服、木牌，明天卯时初刻到这里来，过了时候不等了。月饷四钱，管吃住，作战另外计算。有眷属的，每月多三钱安家费。”

　　“谢哨长。”陆青谢过。

　　“不用谢我。”周哨长摆手说，“上了战场，射得比今天还准。”

　　递给陆青衣服的是一个瘸腿的老兵，在一堆堆破旧衣服中找到了一件比较完整的褐色短衣，并递给他一个榆木牌子，牌子上刻着“戊字七十三”。

　　帐篷里已有五六个新来的，陆青找了一个角落把包袱整理好。最下面是冬衣和鞋垫，中间是用油纸包裹好的拓片和描摹图，最上面是干粮。

　　衣服换好后，陆青把旧衣服卷起来装进包裹里，木牌子系在腰间。

　　到了晚上，大家围坐在篝火旁。

　　伙夫端来一大桶杂粮粥，每人一碗，粥很稀，稀得可以看见人影，好在很热乎。陆青干饼配粥，听着周围的人小声交谈。

　　“武卒备补……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当武卒的机会，但是还要看操练。武卒饷银多，还可以领取补气血的汤药。”

　　“做梦去吧，没有门路没有银子，凭什么轮到你？”

　　“总比阵卒好，阵卒就是送死的肉盾……”

　　陆青默默地吃完后，靠着自己的包袱睡着了。

　　陆青躺在帐篷角落，闭眼运转气血，拳法“聚力”效用让他能快速恢复体力。

　　【技艺：拳法（入门）】

　　【修习：40/200】

　　【效用：聚力（气血运转效率提升，疲劳恢复加快）】。

　　同时，追踪“辨迹”效用让他能感知帐篷内其他人的呼吸、动作，时刻保持警惕。

　　【技艺：追踪（入门）】

　　【修习：65/200】。

　　怀中的拓片边缘硌在胸口上，冰凉硬邦邦的。他想起岩壁上的刻痕、想起洞外神秘的搜寻者、想起苏芸沉默的脸。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

　　深夜时分，营区里到处都是鼾声。陆青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远处关隘隐隐约约传来梆子声，一下，两下。他握了握腰间的木牌，粗糙的编号痕硌在指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