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城
马蹄叩击着官道的青石板,脆响声混着路边枯草被碾过的轻响,在空旷的野地里格外清晰。
陆青身后跟着那匹棕驮马,鞍桥两侧牢牢捆着两箱“战利品”:一箱是流光溢彩的绸缎,另一箱堆着散碎银子,压得箱角发沉。铁牛临走前的叮嘱,这些东西是关键,能把“遭遇流寇”的谎话,圆得滴水不漏。
快马加鞭走了二十里地,陆青猛地勒住缰绳。他探手入怀,摸出那封张横写的信,又仔细看了过了一遍。
信纸被攥得发皱,字迹歪歪扭扭:押运途中遭流寇劫道,火器被抢,自己被掳,让叔父带银子来赎,地点定在老君庙北二十里的废弃烽火台,只准带两人,多来一个就撕票。
这封信能不能哄住张镇抚,他没十足把握。张横落在铁牛手里,就算张镇抚心有疑虑,也绝不敢轻举妄动,那是他唯一的亲侄子。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皮囊,里面还剩六颗轰天雷。前几日在老君庙用掉的两颗,得编个合理的说法。
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守门的士卒还有印象,上次他跟着周奎来过少千户所,验了验他腰间的腰牌,没多盘问,挥手就放他进了城。陆青牵着马,避开往来人群,顺着主街径直往千户所走去。
递上腰牌,在门房候了片刻,亲兵领着他进了偏厅。
还是上次那间偏厅。
张镇抚眉头一蹙,“怎么就你一个?周奎呢?”
陆青垂手而立:“回大人,属下是来送火器的。周哨长留在营中操练士卒,实在抽不开身。”
张镇抚示意亲兵去检查箱子。一把掀开箱盖,绸缎的光泽和银子的白亮瞬间露了出来。陆青随手将书信递到张镇抚面前。
“这是什么?”
“大人,属下在路上,遇上了点意外。”
张镇抚接过信,一字一句仔细看,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张横的字?”
“是。”陆青微微低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属下押着火器往北走,刚到老君庙附近,就遇上了一伙流寇。他们人多势众,属下拼死抵抗,也只护住了这两箱东西,那些火器……全被他们劫走了。”
“后来属下瞥见,他们绑着一个人,看衣着身形像是张少爷。他们让属下回来报信,说要大人带银子去赎人。”
“流寇?”张镇抚满是质疑,“什么流寇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官家押运的火器?”
大人明鉴,流寇黑衣蒙面、人数数十,属下以一敌众,护住辎重已是极限,火器被劫非属下不力,若大人不信,可验战场痕迹!”
陆青垂着眼,“他们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样貌,属下寡不敌众,只能先撤回来报信,不敢贸然逞强。”
“啪”的一声,张镇抚猛地把信往桌上一拍。
他背着双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两个亲兵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亲眼看见张横被绑了?”张镇抚停下脚步。
“属下看得真切。”
“少爷被粗麻绳捆着,胸口沾着血迹,看着有些虚弱,属下隐约听见他喊了一声‘叔父’。”
“你那火器,当真被劫了?”
陆青心中知道,回答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他语气坚定:“大人明鉴,属下若是有半句假话,甘愿受军法处置,绝不推诿。”
“火器确实被流寇劫走,属下拼了这条命,也只护住了这两箱无关紧要的杂物。”
“那伙人还说,让大人亲自带银子去赎人,只能带两个人,多带一个就撕票。”
张镇抚站在原地,神色难辨。
“你先下去歇着吧,本官知道了。”
“是,属下告退。”陆青走出了千户所。
刚踏上街头,陆青就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
陆青牵着马走在街头,追踪“危险感知”效用悄然触发,他能清晰分辨出几道隐蔽的目光——茶楼窗边的汉子、巷口卖馄饨的老者,其视线停留时间、呼吸节奏都异于常人。他没有慌乱,而是借着整理马缰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将监视者的位置、特征记在心底。
【技艺:追踪(精通)】
【修习:535/1000】
【效用:危险感知(对隐蔽监视的敏感度大幅提升)】
他牵着马往前走,找了一家临街的客栈,要了一间二楼的房间。
回到客栈房间,他盘膝静坐,运转《引气诀》,拳法“聚力”效用与气血滋养结合,让连日奔波的疲惫快速消散,同时弓术“专注”效用让心神高度集中,警惕窗外任何异动。
【技艺:拳法(精通)】
【修习:240/1000】
【效用:聚力(气血运转效率提升,疲劳恢复加快)】
刚才那番应对,张镇抚到底信没信,他看不出来。但至少,他暂时蒙混过关了。
陆青摸出平安符,纸条上“活着回来”四个字被汗水浸软,他攥紧纸条,气血翻涌。这是他死也要活下去的理由。他眼眶发热,连日来的奔波、厮杀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淡了几分。
他把纸条贴身收好,缓缓闭上眼,运转起《引气诀》。这几日的奔波劳碌、浴血奋战,虽耗损了不少气血,但每次消耗之后重新积蓄,那股暖流就愈发凝实,运转起来也愈发顺畅。
【获得功法:引气诀(精通)】
【进度:75/1000】
就这么静坐了半个时辰,直到热气平稳流转,周身气息归于平和,才缓缓收功。
窗外天还没亮,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陆青简单洗漱了一番,拿出自带的干粮啃了几口。
刚走到客栈门口,店小二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外面有位客官找您,说是认识您。”
街对面的墙角,一个人影。陆青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铁牛手下的弟兄侯三,那天在老君庙清点物资时他见过。
那人见他出来,微微侧了侧身,转身就往旁边的巷子里走。陆青快步跟了上去。
“陆兄,铁牛哥让我来给你传个信。张镇抚昨夜里就派人去了烽火台。”
“去了多少人?是什么来头?”
“六个,全是他府里的亲兵,没穿官服,都扮成了走街串巷的商贩,隐蔽得很。”
“铁牛哥让我问问你,你这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张镇抚那边,有没有起疑心?”
“事已经办完了。但张镇抚信没信,我不敢打包票,他看我的眼神,倒是带着几分怀疑。”
“铁牛哥说了,让你先回营,别在县城里多待,得引起张镇抚的疑心。这边的事,有我们盯着,一旦有动静,就会立刻派人去营里通知你。”
陆青问道:“张横呢?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没闹什么乱子吧?”
侯三带着几分不屑:“还能怎么样?早吓破胆了,被我们关在烽火台,老老实实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青摸出两颗轰天雷,塞进侯三手里,叮嘱说:“这个你带回去,给铁牛哥,万一你们遇上突发情况,也好有个防备,能派上用场。”
侯三接过轰天雷,掂了掂,小心地揣进怀里,“多谢陆兄弟。”
说完,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粗布袋子,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