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破晓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起了雾。
陆青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件衣裳。是陈远那件破皮甲,不知什么时候给他披上的。
背上的伤不怎么疼了。
火堆早就灭了。陈远坐在灰堆旁边,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陆青走到陈远身后那些横七竖八的线条,看着像地图,又像随手乱画。
“练之前,把那册子再翻一遍。”
陆青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册子,翻开。
第二式“破煞”的路径。陆青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团金芒缓缓升起,他引着它走到胸口,停留片刻,然后心神一动。
左边分出一缕,右边分出一缕。一前一后,错开半步。到肩膀时,他手腕一转,刀身顺势而动。金芒顺着胳膊流进刀中,刀身亮起一层光。
【引气诀(精通)进度:200/1000】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散了。鸟开始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他没管那些,一刀接一刀。
快到中午的时候,放哨的老兵跑回来了。
老兵凑到陈远耳边,只见陈远的脸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摆摆手让老兵下去。
太阳落山时,陆青经脉里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撑在里头,胀得难受。
不是刀法的事,是气血不够,刀法再熟也使不出来。
林子里忽然乱起来。脚步声,喊声,兵器撞在一起的声音。
陈远手里攥着铁枪,“来了。”
陆青站起来,“还差多少?”
“两成。”
陈远看着他。“够用了。”
他冲那老兵们喊了一嗓子:“走了!”
一群人跟着他往林子外冲。
“你越想抓住,它越不随你。”突然,他想起陈远昨天说的。
他再引丹田金芒上行至胸口,便不再刻意操控,任其自行流转。
金芒循着经脉漫至肩头,未等他发力,便被手中长刀自行吸纳。
刀身骤然一震,金光炸开,化作丈余宽的扇面,从刀锋向外推展而出。
【镇邪刀法(入门)】
【修习:75/100】
【效用:斩邪(单体),破煞(范围),刀芒可破黑气护体】
陆青低头看那道焦痕。地上黑了一片,从脚下一直往前烧出去。
他握紧横刀,往林子外面的方向跑。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响,树枝抽在脸上,他只是跑。
穿过一片矮灌木,他看见陈远和那些老兵被围在一片空地中间。
陈远那杆铁枪左冲右突,枪尖每一下都带起一蓬血,但他身上也添了伤口,皮甲裂开好几道口子,血顺着衣摆往下滴。
黑袍站站在一旁,像在看一场戏。
一个黑衣人发现了陆青,刀风呼呼迎着陆青砍过来。
陆青没躲,一刀劈出去——斩邪!
金芒从刀锋炸开,笔直的一线,从那黑衣人胸口穿过去。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倒下去,胸口一个大洞,血往外涌。
旁边两个黑衣人愣了一瞬,马上又扑上来。
陆青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一刀——破煞!
丈余宽的扇面扫过去,金芒切进两人腰里。那两个黑衣人惨叫一声,身上的黑气噗的一下散了,人也飞出去一丈远,撞在树上,再没起来。
陈远看见他,吼了一声:“成了?”
陈远咧嘴笑起来,露出那口被烟熏黄的牙。
黑袍见状,黑刀拖地,刀尖划开一道浅沟,与陆青隔五丈对峙。他抬刀,刀身黑气聚散不定。
陆青握刀迎上,两人步步逼近,三丈处刀光相撞。
金芒与黑气轰然炸开,气浪掀得周遭人影后退,枯叶漫天飞舞。
陆青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震得发颤,却紧咬着牙盯住对方的青铜面具。
黑袍手腕轻翻,刀身旋动,黑气如活物般顺刀蔓延,陆青急撤身躲闪,肩头衣裳已被黑气割裂一道口子。
他不及喘息,反手劈出“斩邪”,金芒如线直刺黑袍咽喉。
黑袍侧身避过,刀芒擦耳而过,将他身后一名黑衣人劈成两半。
他垂眸瞥了眼尸体,再抬眼看向陆青。
“有意思。”
陆青再劈“破煞”,丈宽金芒扇面横扫而出。黑袍反刀相迎,黑气与金芒轰然相撞,两人各被震退半步。
黑袍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如看顽石,语气里藏着轻慢:“短时间练成这样不容易。但不够。”
陈远见陆青遇险,当即挺枪从侧面疾刺黑袍后心,欲逼其分心。
黑袍仅微微侧身便避过,反手一刀劈出,陈远仓促回枪格挡,皮甲被划裂渗血,却连让黑袍移开视线的资格都没有。
黑袍缓缓抬刀,刀尖直指陆青眉心,语气轻慢:“下回,你没这么走运。”
话音落,黑袍收刀转身,姿态孤傲冷漠径直离去。
陆青的心神,还停留在黑袍那最后一刀之上。那一刀劈来的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沉如万山般的恐怖力量。
陈远递过一块布条,“把手包上。”陆青伸手接过,将布条缠在开裂的虎口之上。
“你那镇邪诀,才刚刚入门。刀法也只是摸到小成边缘,气血尚未完全贯通。”
“黑袍修炼了多少年,你才修炼了几天?”陈远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风从林间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天上那几颗星辰依旧明亮耀眼,陆青缓缓收刀,转身朝着营地走去。
回到营地,众人围聚在火堆旁,脸上虽带疲惫,却都憋着一股反击的劲。
陈远拎着铁枪在他身旁坐下,枪尖的血迹早已干涸,一众夜不收老兵也纷纷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陆青身上。
如今,他便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黑袍的实力我们眼下比不过,但孙仲安与他勾结,靠的是粮草与兵力支撑。”
“我们先断他的补给,剪他的羽翼,等我将镇邪诀、刀法练至大成,便是清算所有仇怨的时候。”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窜上枝头,映得众人眼底重新燃起光亮。老柴的仇、夜不收的恨、巫神教的恶,这笔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