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以身为引
黑袍根本没等到第三天。
翌日深夜,陆青被一阵狂暴的马蹄声骤然惊醒。数十骑齐奔的马蹄声,自北方滚滚而来,帐篷的布被震得微微发响。
他翻身坐起,腰间长刀已然紧握在手,全无半分睡意。
帐篷外,满是慌乱:“敌袭!北边!大批敌人从北边来了!”
陆青一把掀开帐篷帘子,猛地冲了出去。
周奎死死守在营门口,右手攥着长刀,脸色绷得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到底有多少人?”
探查的兵士连滚带爬地回来,“看不清,黑压压一片,至少五六十号人!”
黑袍上次来,带了二十余人,这次人数直接翻了一倍,粮草被焚毁后,他非但没有放缓攻势,反倒要赶尽杀绝。
铁牛浑身沾满泥土,气喘吁吁地从西边狂奔来:“西边也有敌人!他们绕后包抄过来了!”
周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营地守不住了!”
陆青猛地转身朝着营地西北角跑去。石墩紧跟身后,急得大喊:“陆兄!你要去哪啊!别乱跑!”
防御起效了,黑袍撞向营门时,先踩中壕沟、撞上粮袋矮墙,攻势顿挫,给陆青留足破局时间。
他一路冲到那排废弃的破帐篷前,钻了进去。外面喊厮杀声已然响起,他却全然不顾,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整齐摆在面前:刻字铁片、灰扑扑的珠子、破旧册子,还有那块镇邪玉。
陆青盯着这几样东西,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阵眼究竟藏在何处?
他已经在营地里翻找了整整两天,仍一无所获。
王铮把册子藏在城墙砖缝,铁片藏在苍狼岭石洞,珠子嵌在洞壁之上,每一样东西都藏得极为隐蔽,绝非随手放置,每一步都藏着深意。
铁片指明方向,珠子是开启阵法的钥匙,册子说明用法,可最核心的阵眼,到底在哪?
他此前一直笃定,虎踞关就是脚下这座营地,就是王铮当年驻守的地方。
可转念一想,王铮这般心思缜密之人,绝不会把最重要的阵眼,放在旁人轻易就能翻找的地方。
“陆兄,外面快顶不住了,咱们快想办法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营门被硬生生撞碎!碎木片四处飞溅,火把的强光瞬间涌入,刺得陆青下意识眯起了双眼。
黑袍,就站在破碎的营门口。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身上,周奎腿上鲜血直流被两名兵士架着;铁牛拼死挡在他身前,手中的长刀早已卷了刃;刘猛左手紧紧握着一把短刀,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黑袍看着陆青:“东西呢?还有阵眼在哪?告诉我,我可以放过这些人,饶他们一命。”
铁牛厉声怒骂:“放你娘的狗屁!休想威胁我们!”
“你若不交,今日这里所有人,都得死。你自己选。”
陆青静静看着黑袍,大脑在飞速地盘算着。
就在这时,王铮脑海骤然浮:以身为引。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靠镇邪玉,也不是靠珠子,而是要用自身性命为引。王铮没把阵眼藏在营地,是因为阵眼本就不是实物,而是阵法本身,阵法所在之处,便是阵眼。那镇邪阵,就布在苍狼岭的石洞里,阵眼自然也在那里。
而此刻,他还有唯一的办法。
陆青缓缓抬手,猛地从怀里掏出镇邪玉,紧紧攥在掌心。刹那间,玉身变得滚烫无比,耀眼的金芒将他的手掌映得通透,甚至能清晰看见手掌里根根白骨。
陆青没有丝毫犹豫,将滚烫的镇邪玉狠狠按在自己胸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是烈火焚身般的灼痛,烧进骨头、烧透血液。金色光芒从他胸口轰然炸开,耳边传来众人的呼喊、哭喊、铁牛的怒骂、石墩撕心裂肺的叫声,可他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金,什么都看不见了。
紧接着,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如同擂鼓轰鸣,震得胸腔都快要炸开。
金芒愈发炽盛,陆青只觉身体不停下坠,仿佛坠入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凉彻骨髓,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陆兄……!”
“陆兄!你醒醒!别吓我啊!”
粗糙的手掌不停拍打着他的脸颊,力道很重,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眼皮重如千斤,怎么也睁不开。
铁牛瞬间暴怒嘶吼“他刚才还好好站着,怎么可能?”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声呼啸、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压抑的啜泣声。
石墩一遍遍重复:“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陆青在心里拼命呐喊,他想说自己没死,可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身体不停下坠。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王铮。
“你来了。”王铮缓缓开口。
陆青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你已经死了,那这阵法……”
“我以身为引,只把阵法布在这里。等你来,替我启动阵法,镇住黑魔功。”
陆青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王铮将一块完好无损的镇邪玉塞进陆青掌心。
“拿着它,回去。”
“回……哪里?”
“回你该回的地方,护你要护的人。”
王铮轻轻在他胸口推了一下,陆青瞬间向后倒去,再次坠入下坠的虚空,冷风又一次灌入耳畔,井口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猛地,陆青睁开了双眼。
石墩先是一怔,随即嚎啕大哭起来:“陆兄!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陆青躺在地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一道金色纹路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烙上去的一般,不疼,却透着淡淡的温热。
【镇邪玉修复度:100%】
【阵法已激活】
【以身为引:气血耗尽后重生,体质永久提升】
石墩还在低声啜泣,铁牛蹲下身,看着他:“你刚才,心跳停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我们都以为你……”
陆青缓缓坐起身,朝着营门方向望去,黑袍和他的手下早已不见踪影,地上只剩凌乱的脚印、碎石、断刀,还有几滩未干的血迹,人早已仓皇逃离。
“黑袍呢?”
铁牛指了指北方:“阵法金芒亮起的时候,他身上冒起黑烟,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不敢久留,带着手下仓皇往北逃了。”
陆青微微点头,撑着身子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却站得很稳。
周奎被人搀扶着走过来,腿上的伤口已经止血。
他站在陆青面前,深深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刚才,真的死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