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回营时，黑夜已彻底笼住了天地。

　　陆青悄无声息地借着西边矮树林的掩护翻进营地。翻墙时踩断的枯枝，“啪”的一声脆响，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铁牛立刻从马厩后出来，钢刀攥在掌心，见是他，才松了手劲，将刀收回鞘中。

　　“回来了？”

　　“嗯。”

　　“周奎在帐里候着你，等了大半天了。”

　　陆青掀帘而入，周奎正对着敌营布防图出神，听见动静，抬眼先扫过他的脸。

　　“寻到东西了？”

　　“阵眼在虎踞关。以玉为钥，以血为引。”陆青将铁片放下。

　　“阵眼竟在咱们营。？”

　　周奎指尖轻敲桌面，没再言语。

　　陆青见状，掏出了那枚珠子，置于桌上。珠子毫无光泽，瞧着与普通顽石无异。

　　周奎拿起掂了掂，眉峰微蹙：“这是何物？”

　　“与镇邪玉相生，玉亮，它亮。”

　　周奎将珠子放下，“苍狼岭山洞中，你还见了什么？”

　　陆青道出石碑上的刻字：“镇邪阵，以身为引。黑袍已练成黑魔功，寻常阵法困

　　不住他。”

　　周奎转身看向陆青，“以身为引，这是何意？”

　　“王铮讲的很清楚，阵法非仅靠玉便能启动，需以人身为引，填入阵眼。”

　　“收好它。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那阵法，你打算如何处置？”

　　“先寻到阵眼再说。”陆青掀帘走出帐篷。

　　营地静得只剩夜风拂过的声响。月亮缺了一角，清辉洒落。

　　陆青没回自己的帐篷，径直走向刘猛的营帐。帐内灯还亮着，刘猛靠在枕上，他身侧坐下，掏出铁片与珠子放在铺位上。

　　刘猛瞥了一眼，“寻到了？”

　　“嗯。”

　　“何物？”

　　“阵眼在虎踞关。王铮布的阵，需镇邪玉为钥，还得以人身为引。”

　　刘猛伸出右手，拿起珠子掂了掂，用手指摩挲着珠子的表面：“王铮，是死在苍狼岭的。并非死于黑袍人之手。”

　　“阵法启动时，人是气血被尽数抽干没的。”

　　“收好。该用则用，莫要执念。”

　　“歇着吧。”刘猛闭上了眼睛。

　　灯下，他的皱纹愈发深刻，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陆青站了片刻，吹灭烛火。

　　回到自己的帐篷，他毫无睡意，坐在铺位上，将镇邪玉与珠子捧在掌心。玉身温热，珠子亦是如此，两者相贴，暖意稳而不散，似有一股力量在其中蕴着。

　　他又掏出册子，翻至那一页，目光落在王铮的字迹上，王铮写下这些话时，早已料到自己的结局。布下阵法，留下镇邪玉，将线索藏在营地墙根，而后孤身前往苍狼岭，用自己的性命，填了那阵眼。

　　陆青合上册子，将玉与珠子贴在胸口。躺下身，望着帐篷顶歪歪扭扭的补丁，看了许久，才缓缓闭上眼。

　　阵眼在虎踞关。当务之急，是先寻到阵眼。

　　【镇邪玉修复度：68%】

　　天未破晓，陆青便已起身。他在营中四处游走。

　　从营门开始，沿着围墙逐寸排查，粮垛下翻遍了，空无一物；马厩后搜过了，毫无踪迹；伙房旁的枯井，他举着火折子照向井底，满是烂叶，什么都没有。

　　石墩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只默默跟着。陆青蹲下，他便蹲下；陆青翻找，他便翻找。从清晨到正午，一无所获。

　　午后，陆青停在校场中央，那根木桩上满是刀痕，深浅交错，纵横其间。

　　他围着木桩转了一圈，蹲下身查看底下的泥土，土层坚硬，踩得实实的，不似被翻动过。随后，他起身往营地西北角走去。

　　那里堆着一排破帐篷，里面满是烂木头与旧箱子。陆青走过去，翻了翻，皆是无用的废品。走到最里侧的帐篷前，他停下了下来。

　　这顶帐篷比其余的更旧，帆布早已褪色，上面打了好几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竟与石墩缝的补丁有几分相似。他掀帘而入，帐中空空如也，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落满了灰尘。

　　石墩跟上来，探头探脑：“这是谁住过的？”

　　“不知道”

　　陆青蹲下身扒开干草。干草下的土层松软，他用手刨了几下，一块硬物露出了一角。

　　他将东西掏出来，是块光滑的石板。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几行字。

　　“阵眼不在此处。若你见此，我已赴苍狼岭。莫寻我。莫学我。”他将石板放在干草上，坐起身。石墩凑过来瞧了半晌，一脸茫然。

　　“这是谁写的？”

　　“王铮。”

　　陆青将石板揣入怀中，起身走出帐篷。太阳已偏西，金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他立在原地，望着那些光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王铮留下这顶帐篷，将石板藏在干草下，独自去了苍狼岭。他清楚自己再也回不来，写下“莫寻我，莫学我”，不是劝诫旁人，是劝诫他自己。他怕自己重蹈覆辙，怕一时冲动，落得与自己一样的下场。

　　营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是铁牛的声音，又急又粗：“抓住了！西边林子抓到一个奸细！”

　　陆青快步往营门走去，石墩也小跑跟上。

　　校场上围了一圈人，中间蹲着个灰袍人，双手被反绑，脸上满是泥污，嘴角淌着血。

　　铁牛站在他面前，钢刀架在他脖颈上。“说！你们何时动手？”

　　灰袍人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刘猛盯着灰袍人的眼睛，在暮色中透着慑人的寒光。

　　“你们何时来？”

　　灰袍人依旧缄口。

　　刘猛起身，对铁牛冷说：“砍他一根手指。”

　　灰袍人心底最后一点硬气瞬间崩碎，终于开口：“三天！三天后！他们会打过来！”

　　铁牛朝着身后两名士兵厉声喝道：“拖下去，严加看管，敢耍花样直接砍了！”

　　灰袍人被拖了下去，围观的兵士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周奎走过来，望着北边的夜空，

　　他喉间低低吐出两个字，“三天。”

　　【镇邪玉修复度：70%】

　　陆青摸了摸怀中的镇邪玉。“阵眼尚未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