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不到，陆青已收拾妥当。

　　他把箭囊检查了三遍，每支箭的羽翎、箭簇都亲手摸过；腰刀皮带勒紧了，以免奔跑时拍打大腿。

　　苏芸往新做的那双布鞋里垫了层干草，穿上既保暖又防磨。他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子走了出去。

　　营区里的士兵都在熟睡，只有伙房那边亮着火光、冒着炊烟。

　　陆青在原地缓缓拉伸筋骨，气血从丹田升起，沿着拓片的轨迹运转一周，周身的寒意消减了三分。

　　其他的新卒陆续地走出来了，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石墩嘟囔着：“这鬼天气，跑十里要命了！”

　　刘猛最后一个走出，他的腰间多了一个小皮囊，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周奎准时出现在辕门前，身穿轻甲，腰背弓箭，腰间除了横刀外还挂有一个铜制水壶。

　　“规矩很简单，跟上我，在十里之外的苍狼岭折返点取到木牌，凭木牌回营。”途中可互相帮助，但不能抢夺他人的木牌。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山中可能有野兽，你们小心。”

　　“出发！”

　　话音刚落，周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营门。众人一时愣住了，慌忙的紧随其后。

　　最初的两里路是官道留下的痕迹，尚算平坦。

　　九人勉强保持住队形，喘息声在寒风中拉成了一道白练。

　　陆青调整了呼吸，利用“寻踪匿迹”带来的气息绵长效用，使得自己的脚步轻盈，不紧不慢跟在周奎身后大约十步的距离。

　　石墩闷头猛冲，很快就和陆青并肩。

　　他喘着粗气道：“陆、陆兄，你怎么不喘呢？”

　　“省着力，路还长。陆青望着前方。周奎的背影在晨雾中时隐时现，步子很匀称，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路面开始变得陡峭，碎石很多。瘦高的李顺脚下一滑，差点摔跤。已经有人开始落后。

　　陆青到了一个坡顶，回过头看了一眼，刘猛在队伍中间，脚步落地很稳，踩在碎石上也不打滑。

　　【技艺：追踪（精通）】

　　【修习：0/1000】

　　【效用：痕迹分析：人类足迹（新鮮，与队伍相符）、小型兽类足迹、风化岩层（有近期人为翻动痕迹，位于东北崖壁三丈处）】

　　观察别人步态和地形适应的同时，自身对复杂地形的通过本能也在增强。

　　前方出现了岔路口，一条是明显的主路，另一条是沿着崖壁的小路，小路上面覆盖着薄冰。

　　周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小路。

　　“这……”石墩目瞪口呆。

　　“跟上了。”陆青跟在周奎后面。

　　冰面非常滑，他足尖轻点，重心微移，“身轻如燕”的效果达到极致。身后传来惊叫和摔倒的声音，但他无暇顾及。

　　小径蜿蜒上行，到了一处背阴的山口。周奎终于停了下来。

　　在怀里取出九块粗糙的木牌，随手扔到雪地里说：“取牌，原路返回。”

　　众人一拥而上扑向木牌。

　　陆青站在原地，他发现垭口三面环崖，只有来路和前方一条更深的山缝可以通行。雪地上的脚印除了他们自己的之外，还有一排细细的小爪印，像狐狸又像獾。

　　刘猛拿起了一块木牌，独眼则注视着那条幽深的山涧。

　　“看啥呢？”周奎突然问了起来。

　　“没什么。”刘猛把木牌塞进怀里。

　　陆青不动声色的将边缘刻着“戍七三”的编号木牌收好。

　　东北崖壁……他余光扫去，那片岩壁上覆盖着枯藤，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原路返回，开始！”周奎命令道。

　　疲累的新卒们腿脚发软，在结冰的道路上一瘸一拐。

　　李顺彻底掉队了，被一个刀盾组的汉子搀扶着。

　　拐过一个弯之后，陆青故意放慢速度，装作在整理弓弦，目光快速扫过东北崖壁枯藤之下，几块岩石的色泽与周围略有差异。

　　缝隙间的积雪也比其他地方少。

　　有人曾去过那里。

　　前面的石墩喊道，“快点陆青！”

　　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回程路上，队伍彻底散了。

　　周奎已经无影无踪了。

　　陆青、石墩、刘猛组成第一梯队，中间为互相搀扶的四人，李顺与另一个矛卒在最后。

　　经过一片树林时出现了异常。

　　“呜——嗷——！”

　　凄厉的狼嚎从左侧密林传出，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汇成一片。

　　石墩马上拿起盾牌，刀也已经出鞘了一半。刘猛的一只眼睛眯了起来，手放在了刀柄上。陆青把弓弦拉满，箭头对准声音来源。

　　林中阴影幢幢，数点幽绿的光在树隙间闪烁。不是独狼，是群！

　　“结阵！”陆青低喝。

　　战斗本能被瞬间唤醒，几人迅速靠拢，刀盾在前，长矛居中，陆青和刘猛两个弓手分立两侧。李顺瘫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狼群没有冲出来，只是在边缘来回走动。

　　“总共五匹？是七匹。”

　　陆青“心眼锁定”的效用发挥了作用，幽绿色的光点在视野里移动的轨迹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领头那匹灰狼肩胛上的硬毛。

　　“它们在等我们筋疲力竭。”刘猛声音极小。

　　“前方五十步有一道石缝，可容两个人并排行走。“陆青突然说话了。

　　“你先带着人走。”刘猛说，“我断后。”

　　石墩一声怒吼，把李顺扶起来：“跟着我走！”刀盾组和矛卒组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了。

　　狼群开始骚动起来，领头的灰狼压低身体，喉间发出威胁性的呜咽。

　　“嗖！”

　　陆青的箭胜过狼的速度，箭矢穿越寒风，射入灰狼左眼。那畜生在最后一刻偏头，箭簇擦过他的耳廓，溅出一朵血花。

　　“呜——”灰狼非常愤怒！

　　接着，刘猛这一箭从侧面射入灰狼腹中。狼群已经被彻底激怒了，其他六只狼一起围攻！

　　“走！”陆青暴喝一声，两箭破空，精准钉在左侧两头恶狼前爪三寸处，逼得它们呜咽着后缩。

　　他与刘猛背靠背交替后退，箭矢不断从弓梢迸发，在雪地上拖曳出串串残影，身后狼嚎声与箭簇入雪声交织成一片紧张的杀伐之音。

　　石缝就在眼前。石墩等人已挤入一半。陆青闪身入缝，反手又是一箭，将追得最近的一狼射翻。

　　刘猛最后退入，用横刀卡住缝口。

　　石墩瘫坐在地上，数了数：“都在……都在！”

　　陆青靠着石壁喘气，忽然发现自己的感知有些不一样了。

　　不只是看得更远、更清。

　　而是能“感觉”到狼群的位置。

　　明明隔着石壁，明明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

　　领头的那匹灰狼在左前方三十步，正压低身体准备扑击；

　　右侧还有两匹，正在绕后；

　　后方安全，因为石缝太窄，它们进不来。

　　【技艺：追踪（精通）】

　　【修习：100/1000】

　　【效用：与'鹰眼'结合，对局部战场态势感知增强】

　　【新增：危险感知（在威胁临近时，可提前感知方位与距离）】

　　陆青深吸一口气。

　　这个新能力……说不定比鹰眼更实用。

　　“狼群好像走了。”石墩透着缝左右看了看。

　　大家又在石缝中歇了一刻，才小心翼翼走出来。

　　雪地里横陈着三具狼尸。

　　“捡回去。”刘猛边说边开始剥狼皮“皮毛可以卖钱，肉可以吃。”

　　周奎抱着胳膊站在辕门之前，望着这群窘迫不堪的新兵一个不少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木牌。”

　　周奎看了一眼狼尸：“自己打的？”

　　“是的。”

　　“申时在校场集合。”

　　回到帐篷，陆青把狼肉给了伙房，换了一小袋粗盐。他用冷水冲洗掉手上的血迹，那几道被弓弦割伤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

　　石墩凑过来，递过半壶温水：“陆兄，今日多谢。”

　　陆青喝了口水。他看到刘猛正在认真地擦拭着那把横刀。

　　狼群出现是不是偶然的呢？苍狼岭上的野兽为什么会在清晨就靠近人类常走道路呢？

　　还有东北崖壁下的那几块岩石……

　　帐外传来了操练的号令声，陆青睁眼起身，将弓重新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