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醒过来的时候，帐篷外头灰蒙蒙的，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青白，像刀背的刃口。

　　营地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嘶，很快又没了。他躺着没动，盯着帐篷顶看了好一会儿。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木桩炸开的那一声，刀身上亮起来的金芒，还有刘猛说的那句话：“往后，你的命，你自己保。”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

　　虎口那道裂开的口子已经结了血痂，可血痂底下，皮肤是好的，连道疤都没留下。

　　【肉体凡胎（入门）修习：177/200】

　　【效用：金刚不坏（雏形），恢复能力大幅强化，轻伤可自愈】

　　他坐起来，把刀从枕边拿过来。他握紧刀柄，试着往刀身里送了一丝气血。

　　刀身轻轻颤了一下，刀刃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芒。

　　他将刀收回鞘里，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校场上已经有人在练刀。

　　是刘猛。

　　他左臂还吊着绷带，可右手里握着刀，正一下一下地劈。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比划，可每一刀劈出去，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都不一样。不是普通的“呼呼”声，是“嘶”的一声，像布帛被撕开。

　　陆青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刘猛擦了擦额角的汗，抬眼瞥见他，语气松松垮垮的：“醒了？看你昨晚熬得狠，还以为得睡到大晌午。”

　　他说着，上下扫了陆青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刀上，眉梢挑了挑：“试了？”

　　“试了。”

　　“那刀，能用了？”刘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刀柄。

　　“能。”陆青依旧话少。

　　刘猛咧嘴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先去吃饭，吃完了来找我，再给你点拨点拨。

　　石墩早端着碗蹲在那儿了，见陆青过来，立马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石墩子。

　　他大口扒着粥，含糊不清地问：“陆兄，你昨晚啥时候回的帐篷啊？我半夜醒了，瞅着你铺位还空着呢。”

　　陆青拿起杂面饼，掰了一小块泡进粥里，慢悠悠道：“后半夜回去的，怕吵着你们，就轻手轻脚的。”

　　“你那皮袄上全是血，可难闻了。”石墩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我洗了，晾着呢。干了就能穿。”

　　喝完粥，陆青找到了刘猛。

　　“第三式，能使吗？”

　　“使不出来。那一刀劈出去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劈的。”

　　“那就对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儿啊，藏着东西呢。憋得久了，实在装不下了，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你偏要硬憋、硬去琢磨怎么使，反倒卡得死死的，半分都使不出来。”

　　“昨儿夜里那一刀，你劈下去的瞬间，心里头到底在想啥？”

　　陆青皱着眉，认真回想了半天，挠了挠后颈，语气有些局促：“啥也没想，就……就一片空。”

　　“一片空？”刘猛挑眉，又追问，“那脑子里总不能真跟灌了浆似的吧？就没点别的？”

　　陆青又琢磨了好一会儿，眼睛亮了点，语气也实在了些：“有木桩。就盯着那木桩，别的啥都没顾上。”

　　刘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发现一件好笑的事。

　　“有木桩。”他重复了一遍，“练了一夜，劈了一夜，最后脑子里就剩个木桩。”

　　“陈远的刀，我学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学会过。”

　　“因为我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装着老柴，装着那三百多个弟兄，装着八年没报的仇。心里东西太多，刀就沉了。”

　　他伸手指了指陆青。“你不一样。你心里就一件事：练刀。

　　“练成了，就去杀黑袍。练不成，就继续练。别的什么都不想。”

　　“走吧，去校场。我教你第三式怎么使。”

　　刘猛站在陆青对面，手里握着刀，那条伤腿撑在地上，站得笔直。

　　“第三式，叫镇邪。陈远给它取的名。”

　　“这一式，不是杀人的，是斩邪的。杀人的刀，砍在肉上；斩邪的刀，砍在气上。”

　　他忽然一刀劈出。

　　刀光一闪，陆青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那风里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像从火堆里卷出来的。

　　“看懂了吗？”

　　陆青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但他感觉到了。

　　那一刀劈出来的，不是刀锋，是刀意。那股灼热的气息，是刀意凝成的气浪。

　　【镇邪刀法（小成）修习：5/500】

　　【效用：刀意凝实，可外放刀气，伤敌于三尺之外】

　　刘猛把刀收回鞘里。“你那一刀，还收不住。刀意出来了，但散的太快，像砸出去的石块，砸到就没了，砸不到就白费。”

　　“你得把刀意练得细，细成线，细成丝，能顺着刀尖钻出去，指哪打哪，随心所欲。”刘猛拄着木杖，声音沉缓，“这才是真刀意。”

　　陆青站在原地，眉头微蹙，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琢了几遍，攥紧刀柄，抬眼道：“我试试。”话音落，他闭上眼，丹田气血陡然翻涌，顺着经脉一路灌进刀身，刀身微微震颤，浮起的金芒比先前亮了些。

　　凝神瞄准，死死锁定靶子，再干脆利落地松手。

　　心念一动，他猛地挥刀，刀光乍闪间，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刀尖射出去，飞了三丈远，“嗤”地钉在校场边的木桩上，留下个手指粗的焦黑小孔，青烟慢悠悠地冒着。

　　陆青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孔，愣住了。

　　刘猛也僵了愣，快步走到木桩前，用他粗粝的手指探进小孔，探了一个指节还没到底，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陆青。

　　“你以前练过？”语气里藏着几分诧异。

　　陆青摇摇头，语气实在：“没练过，就是刚才想着射箭的法子。”

　　刘猛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你这小子，陈远没说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陆青认真回想了下：“我就想着箭，想着要射的靶子，还有松手时那股干脆劲儿。”

　　“那就接着这么练。啥时候能连着劈十刀，刀刀都中你想中的地方，第三式就算成了。”

　　刘猛说罢转身往帐篷走，没走几步又停下，回头叮嘱，“下午跟老林他们过过招，刀意练出来了，得在活人身上试才管用。”

　　陆青往后退了二十丈，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刀柄闭上眼。这一次他任由气血在刀身里转了三圈，刀身渐渐发出轻微的嗡鸣，震颤着贴合他的掌心。

　　睁眼，挥刀。金线再次射出，比刚才更细、更快，眨眼便钉在木桩上，又添了一个小孔。

　　陆青望着那道新痕，心里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稳稳落了下来，连指尖的紧绷都松了几分。

　　【镇邪刀法（小成）修习：12/500】

　　【镇邪诀（入门）修习：225/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