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赵骁得了金银、毒酒与高官许诺,办事格外卖力。二人从禁军中挑出百余名身手利落、擅长隐匿行事的精锐,乔装成江湖客、散修、镖师、商贩,分批潜入江湖各处,一手栽赃陷害,一手散播谣言,不过短短十余日,原本因抗魏而勉强拧成一股绳的武林各派,便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
最先爆发冲突的,是武当与峨眉。
此前魏坤手下假扮武当弟子,在川陕交界的青石镇偷袭了峨眉下山采买药草的队伍,当场斩杀七名女弟子,故意丢下武当的青铜令牌、束发道冠,连下手的剑式都刻意模仿武当剑法。峨眉静玄师太本就性情刚烈,一见弟子惨死、证据“确凿”,当场怒碎桌案,认定武当背信弃义、借抗魏之名暗下黑手。
消息传回武当,清虚道长一头雾水。武当与峨眉素来交好,从未有过血仇,更不可能在这关键节点自毁长城。他连发三道亲笔信,亲自派人前往峨眉解释,愿共同查案、缉拿真凶。可峨眉群情激愤,年轻弟子早已红了眼,根本不听劝解,反而认为武当虚与委蛇、故意拖延。
没过几日,又有“武当弟子”夜袭峨眉外院,烧毁两间药庐,伤了十数人。
这一下,再无回旋余地。
静玄师太亲率峨眉三百弟子,直奔武当山脚下的紫霞观,摆开阵势讨说法。武当清虚道长无奈,只得率门下弟子下山对峙。双方一言不合,剑拔弩张,从口角争执演变成小规模厮杀,剑气纵横,掌风呼啸,不少弟子当场带伤。
昔日并肩抗阉的盟友,一夜之间,竟成死敌。
紧接着,丐帮也卷入漩涡。
李嵩派人收买了秦岭一带的悍匪“黑风寨”,令其假扮丐帮弟子,劫掠了点苍派送往华山的粮草军械,还将点苍派两名传令弟子截杀于乱葬岗,尸体旁特意留下丐帮特有的布袋碎条。点苍掌门本就疑心丐帮借盟主之势扩张势力,一见此事,当即认定洪世贤野心勃勃、借魏坤之乱排除异己。
点苍弟子倾巢而出,在江陵城外截住丐帮信使,双方大打出手。丐帮弟子无端受辱,自是不肯退让,一时间棍棒齐挥,拳脚相加,一场误会,硬生生打成死仇。
江湖之上,谣言更是满天飞。
有人说:昆仑派早已暗中找到锁魂寒髓散解药,却秘而不宣,就是想等洪帮主毒发身亡、丐帮群龙无首,再趁机吞并丐帮。
有人说:嵩山侠义盟根本不是为了抗魏,而是想借各派之力统一江湖,把所有门派都变成自己的附庸。
有人说:华山刚打了胜仗,气焰嚣张,叶惊鸿暗中下令,要清理门户、吞并周边小门派,扩充实力。
更阴毒的是,禁军细作还潜入各大门派库房,偷出秘籍碎片、信物,故意丢在对立门派的地界,制造“偷窃秘籍”“私通外敌”的假象。
崆峒、青城、昆仑、华山、丐帮、武当、峨眉……往日同仇敌忾的侠义联盟,一夜之间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甚至刀兵相见。不少小门派见大势已去,干脆趁机抢地盘、夺资源,整个江湖彻底失控,仇杀、火并、偷袭、截杀,日日不绝。
消息传到华山,叶惊鸿看着一封封急报,脸色铁青。
“好一个魏坤,好一条毒计。”
他一掌拍在石桌上,石屑纷飞,“他不与我们正面厮杀,反倒挑唆我们自相残杀,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再率禁军坐收渔利。”
苏清鸢眉头紧蹙,一边整理药材,一边沉声道:“眼下各派都在气头上,被仇恨和猜忌蒙了眼,我们越是解释,他们越觉得是掩饰。若是再不想办法澄清真相,不用魏坤动手,侠义盟自己就先散了。”
一旁的丐帮长老也急道:“叶盟主,现在黑石崖、潼关古道全是魏坤的埋伏,我们的信使根本派不出去,想联合各派查案,连传话都难。”
叶惊鸿拔剑出鞘,剑光清冷如冰:
“魏坤既然用栽赃嫁祸,那我们就用证据破局。清鸢,你留在华山继续研究解药,同时安抚伤员。我亲自下山,一路查探青石镇、黑风寨,把禁军细作和冒充门派的凶手揪出来,当众揭穿魏坤的阴谋!”
而江陵丐帮总舵,洪世贤同样焦头烂额。
不断有门派前来质问、挑衅,帮内弟子也怨气冲天,不少人主张直接出兵回击点苍、青城。洪世贤强行压住火气,严令弟子不得擅自出手,一面加派人手巡查边境,一面派出最信任的死间,潜入京城打探魏坤与禁军的真实动向。
他心里清楚:
一旦丐帮开战,便正中魏坤下怀。
此时此刻,京城魏府。
魏坤听着手下接连不断的捷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连日郁结的火气也消散大半。他端着一盏温热的美酒,慢悠悠抿了一口,看着窗外夕阳,笑得阴鸷而得意。
“李嵩、赵骁果然能干,这么快就把江湖搅得天翻地覆。”
身旁心腹躬身笑道:“公公神机妙算,如今各派互相残杀,死伤惨重,侠义盟名存实亡,再也威胁不到京城了。”
魏坤放下酒杯,站起身,踱步到一幅江山图前,指尖点在华山、江陵两处,语气冷冽:
“再等等,再乱得狠一点。等他们内力耗尽、弟子死伤过半、高手接连折损,便是我亲率十万禁军出征之时。”
“到那时,华山踏平,丐帮焚毁,武当峨眉一并收编,整个江湖,都将臣服于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传我命令,让李嵩、赵骁再加一把火。派人假扮昆仑弟子偷袭崆峒,再假扮丐帮截杀武当信使,务必让他们杀红了眼,杀到停不下来!”
“奴才遵旨!”
夜色渐深,江湖之上,血光更盛。
一场由阉宦精心策划的内乱,愈演愈烈。
侠义盟濒临瓦解,丐帮四面受敌,华山孤立无援,魏坤的渔翁之计,已然成功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