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峰携江枫一路疾驰,避开魏坤下令戒严的京城关卡,循着秦岭山间密径,不过半日功夫,便踏入了玄机子隐居的清幽山谷。此时日头西斜,余晖洒在谷中竹庐与奇花异草之上,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溪水潺潺,鸟鸣清脆,全然没有外界的刀光剑影,一派世外桃源之景。
江枫伏在郭振峰背上,一路虽颠簸,却因郭振峰时时以浑厚内力护住他心脉,又服下玄机子留下的疗伤丹药,气色已然好转不少,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淡淡血色,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渗血,只是历经酷刑与连日奔波,依旧虚弱,浑身酸软无力。
临近山谷中央的竹庐,郭振峰放缓脚步,轻轻将江枫放下,伸手搀扶着他,温声道:“江兄,此处便是玄老与沈策小友隐居之地,你且放宽心,马上便能与沈策小友重逢了。”
江枫扶着郭振峰的手臂,勉强站稳,抬眼望着谷中清幽景致,又看向不远处竹庐旁的身影,眼中满是期盼与忐忑。他心中始终记挂着沈策的安危,不知这位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是否真如郭振峰所言,安然无恙。
而此刻,沈策正与了尘大师、黄砚之、杨云汐、周小宝围坐在竹庐前的石桌旁,听着几位隐侠讲述江湖旧事,心中却始终牵挂着江枫的安危,时不时望向山谷入口,焦急等待郭振峰的消息。玄机子则端坐一旁,闭目养神,指尖轻捻胡须,周身仙气淡然,似是早已算定二人归来的时辰。
忽的,周小宝眼尖,率先瞥见山谷入口的两道身影,一下子蹦跳起来,指着入口方向,脆生生喊道:“回来啦!郭大哥带着人回来啦!”
沈策闻言,心头猛地一震,瞬间站起身,顾不得其他,快步朝着山谷入口跑去,脚步急促,满心都是急切。当他看清郭振峰身旁,那个虽虚弱不堪、却依旧身形熟悉的人时,脚步骤然顿住,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正是他日思夜想、愧疚牵挂的江枫!
“江大哥!”沈策哽咽着喊出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欣喜,快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江枫另一侧的手臂,声音颤抖,“江大哥,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连日来的担忧、愧疚、惶恐,在见到江枫安然无恙的这一刻,尽数化为失而复得的狂喜。他看着江枫身上尚未痊愈的伤痕,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心疼,若不是江枫舍命相护,他早已丧命于东厂番子刀下,更不可能带着密信走到此处。
江枫看着眼前眼眶通红、满脸欣喜的沈策,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地,嘴角也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虚弱却坚定地开口:“沈策,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平安脱险,不负徐首辅与严大人的重托。能看到你没事,我就算受再多苦,也值了。”
久别重逢,历经生死劫难,两人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在这一刻,化作无言的相拥。没有过多的言语,唯有彼此掌心的温度,与眼中的热泪,诉说着出生入死的情谊,与劫后余生的庆幸。郭振峰站在一旁,看着二人重逢的温情场面,脸上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北侠传人素来重情重义,这般生死之交,最是让他动容。
了尘大师、黄砚之、杨云汐、周小宝与玄机子,也缓缓走上前来,静静看着二人,眼中满是赞许,没有上前打扰这份久别重逢的喜悦。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沈策擦去眼角的泪水,扶着江枫,小心翼翼地朝着石桌旁走去,寻了一处平稳的石凳,让江枫轻轻坐下,又连忙拿起石桌上备好的温水,递到江枫手中,语气满是关切:“江大哥,你快喝点水,一路辛苦,先好好歇息。你不知道,自从你在西直门为掩护我断后,我心中无时无刻不充满愧疚,生怕你遭遇不测,若不是玄老祖与诸位前辈出手相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更无颜面对你与诸位大人。”
江枫接过水杯,浅饮一口,拍了拍沈策的肩膀,温声道:“傻小子,你我一同受朝中忠良所托,护送密信乃是头等大事,我身为护卫,护你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愧疚一说。倒是你,孤身逃出京城,一路历经艰险,能平安抵达此处,已是不易。”
沈策坐在江枫身旁,看着江枫虚弱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便将自己逃出京城后的种种经历,一五一十地细细说与江枫听。从西直门拼死奔逃,踏入秦岭后饥渴交加、险些晕厥,到偶遇华山老祖玄机子,得老道赠药疗伤,再到得知诸位前辈皆是百年前五绝嫡传徒孙,恰逢一年一聚的论剑之日,每一个细节都娓娓道来,语气中满是庆幸与感激。
他说到自己偶遇玄机子老祖时的忐忑戒备,得知对方是华山先辈时的震惊狂喜,说到听闻五位前辈是南僧北侠、东邪西狂、中顽童徒孙时的难以置信,说到玄老祖应允出手营救江枫时的满心期盼,言语间满是对玄机子与五位隐侠的感恩之情。
江枫静静听着,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自幼混迹江湖,也曾听闻五绝传奇,知晓这是江湖中遥不可及的神话,万万没想到,沈策竟有如此机缘,得这般世外高人相助,更没想到,自己也能被这般侠义之士出手营救。他看向玄机子与五位隐侠的目光,愈发恭敬与感激,若不是这群隐世高人,他早已身首异处,密信也终将无法送达,魏坤的阴谋便会得逞,朝堂与江湖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待沈策将所有经历说完,江枫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沈策连忙上前搀扶,二人并肩而立,转过身,对着玄机子深深一揖,随即又对着了尘大师、郭振峰、黄砚之、杨云汐、周小宝五位隐侠,毕恭毕敬地躬身行大礼,动作庄重而诚挚。
“晚辈江枫(沈策),多谢玄老祖,多谢诸位前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此生定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二人异口同声,语气诚恳,满是感恩。若没有眼前这群侠义之士,他们早已身死,使命更是无从谈起,这份救命之恩、相助之情,比山高,比海深。
玄机子见状,轻轻抬手,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托起二人,温声道:“二位小友不必多礼,你二人皆是忠良之后,心怀家国,为护朝堂安稳、江湖安定,不惜以身犯险,舍生忘死,这份侠义心肠,本该被相助。魏坤祸国殃民,倒行逆施,我辈习武之人,本就该心怀天下,锄强扶弱,出手相救,乃是分内之事。”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除恶扬善,本就是佛家本分,江施主忠义无双,沈施主坚毅果敢,皆是值得相助之人,不必挂怀。”
郭振峰、黄砚之等人也纷纷点头,示意二人不必多礼,眼中满是对二人的赞许。
待二人直起身,沈策看着玄机子与诸位前辈,想起身负的使命,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再次拱手道:“玄老祖,诸位前辈,晚辈二人身负密信,事关重大,魏坤阴谋一日不揭穿,江湖便一日不得安宁,朝中忠良也时刻身处险境。如今江大哥已平安归来,我二人不敢再多做耽搁,想即刻辞别诸位前辈,赶往华山,将密信亲手交到叶惊鸿少侠手中,揭穿魏坤的阴谋,劝说江湖各派停止内斗,联手抗魏。还望老祖与诸位前辈应允。”
江枫也连忙附和,语气坚定:“沈策所言极是,使命在身,不敢久留,还望老祖与诸位前辈成全,待日后铲除魏坤,我二人定当再来此处,拜谢诸位前辈的救命与相助之恩。”
二人神色恳切,满心都是使命与大义,只盼能早日抵达华山,完成托付,化解这场朝堂与江湖的危机。
玄机子看着二人急切又坚定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捋着花白胡须,朗声一笑,语气沉稳而豪迈,对着二人缓缓开口:“二位小友莫急,莫急!你二人的心思,老夫与诸位小友早已了然,也早已商议妥当,无需你二人独自赶往华山奔波。”
沈策与江枫闻言,皆是一愣,眼中满是疑惑,面面相觑,不知玄机子老祖所言何意。
玄机子目光扫过身旁五位隐侠,见众人皆是点头示意,眼中满是笃定,随即转过身,看向沈策与江枫,周身仙气淡然,却陡然生出一股威震四方的豪情,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山谷:“沈小友,江小友,魏坤挟持皇帝,把持朝政,祸乱朝纲,又挑唆江湖门派自相残杀,致使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江湖纷争不断,实乃国之奸贼,武林之祸!我等五绝遗脉、华山先辈,隐居秦岭百年,本想不问世事,潜心修道,可如今,家国危难,苍生蒙难,江湖岌岌可危,我等再也不能坐视不管!”
“方才,老夫与了尘、郭振峰、黄砚之、杨云汐、周小宝五位小友,已然商议决断,”玄机子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豪情万丈,“我等决定,重出江湖,匡扶大明,铲除魏坤奸宦,安定朝堂,平息江湖纷争,护天下苍生安宁!”
话音落下,五位隐侠纷纷上前一步,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褪去往日隐居的淡然,尽显侠义豪情与绝世武功。郭振峰刚毅凛然,了尘大师慈悲肃穆,黄砚之洒脱不羁,杨云汐冷冽飒爽,周小宝灵动果敢,五人分立玄机子两侧,恰好对应百年前五绝方位,周身散发的侠义之气,直冲云霄,令整个山谷都为之动容。
沈策与江枫站在原地,听完玄机子的话,彻底愣住,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涌上心头,眼眶再次泛红。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些隐居世外的传奇高人,竟会为了家国大义,舍弃清幽的隐居生活,重出江湖,与他们一同对抗魏坤!
有玄机子老祖与五绝徒孙这般绝世高手相助,何愁魏坤奸计不被揭穿,何愁江湖内乱不平息,何愁大明江山不安定!
沈策与江枫心中满是震撼与感激,再次对着玄机子与五位隐侠深深躬身,声音哽咽,满是动容:“老祖大义,诸位前辈大义!晚辈二人代徐首辅、严大人,代江湖各派,代天下苍生,谢过诸位前辈!有诸位前辈相助,魏坤奸贼必除,大明必安,江湖必宁!”
玄机子朗声一笑,拂尘轻甩,眼中满是坚定:“事不宜迟,我等即刻收拾行装,江小友先在此休养半日,待伤势稍缓,明日一早,便一同启程,赶往华山!先将密信交予叶惊鸿少侠,揭穿魏坤阴谋,联合江湖侠义各派,再联络朝中徐阶等忠良,内外夹击,一举铲除魏坤党羽,还天下一个清明盛世!”
“好!”沈策与江枫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希望与豪情。
周小宝更是蹦蹦跳跳,兴奋地喊道:“终于可以出山啦!去会会那个魏坤,让他知道我们五绝传人的厉害!”
黄砚之把玩着手中玉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百年之后,五绝武学传承重出江湖,定要让这乱世,重回正轨。”
杨云汐握紧腰间软剑,眼神冷冽而坚定:“铲除奸邪,护佑苍生,不负祖辈侠义传承。”
郭振峰与了尘大师也纷纷点头,神色坚定。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满山谷,映照着众人坚毅的脸庞。昔日隐居秦岭的世外高人,为了家国大义、苍生安宁,决意重出江湖,一场关乎大明江山、江湖存亡的侠义之战,即将拉开帷幕。沈策与江枫看着眼前的诸位前辈,心中满是底气,连日来的生死奔波,终是迎来了最强大的助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