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峰携江枫绝尘而去,一路风驰电掣,彻底摆脱京城追兵,朝着秦岭深处疾驰,只留空荡荡的京城街巷,与乱作一锅粥的菜市场法场。
行刑台上,染血的铁链散落一地,鬼头大刀歪在角落,红衣刽子手呆立原地,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方才那道如电如雷的身影,不过瞬息之间便劫走死囚,全程快得让他连抬手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四周围观的百姓早已四散奔逃,生怕被东厂番子迁怒,原本肃杀的法场,此刻只剩满地狼藉,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渍,透着一股荒诞又狼狈的气息。
东厂统领赵权站在行刑台中央,面色铁青,浑身因暴怒与恐惧止不住地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绣春刀,指节捏得泛白,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他是魏坤的心腹爪牙,素来心狠手辣,办事向来滴水不漏,此次公开处斩江枫,本是魏坤亲自下令,要他办得漂漂亮亮,借此震慑朝野,打压朝中忠良与江湖侠义派的气焰,他更是亲自坐镇,布下三层防卫,里外围得水泄不通,自以为万无一失。
可如今,死囚被人当众劫走,他连对方的样貌、来路都没看清,手下一众番子与禁军,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偌大的法场,数万双眼睛,竟眼睁睁看着人被救走,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狠狠扇了魏坤一个耳光,坏了魏坤的全盘大计。
想到魏坤的阴狠暴戾、睚眦必报,赵权便浑身发寒,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心里清楚,此番失职,落在魏坤手里,轻则剥皮抽筋,重则株连九族,绝无半分活路。可事已至此,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收拾残局,派人将法场彻底封锁,严禁任何人议论此事,又命手下番子与禁军倾巢而出,全城搜捕,但凡街巷、客栈、寺庙、民宅,一处都不放过,务必找到劫法场之人与江枫的踪迹。
可从清晨搜到午后,手下人一批批回来禀报,皆是一无所获。京城内外的城门、官道、水路,全都严加把守,连一只飞鸟都难飞出,却始终不见那劫法场的侠士与江枫的半分踪迹,仿佛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赵权听着禀报,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他知道,再搜下去也是徒劳,那劫法场的高手武功深不可测,定然早已带着江枫逃出京城,他再怎么搜,也只是做无用功。
万般无奈之下,赵权只能整理衣袍,擦去脸上的冷汗,强作镇定,带着几名亲信,战战兢兢地朝着魏坤私府走去,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心中默念,只求魏坤能留自己一条性命。
此时的魏坤私府,依旧是一派奢华肃穆的景象,朱红大门紧闭,门前两队禁军侍卫持刀林立,戒备森严,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处处透着奢靡,可这份奢华之下,却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戾气。
魏坤正坐在府内养心殿的主位上,这里是他平日里处理“要事”、接见党羽的地方,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案几上摆放着金银珠宝、密函奏折,墙角香炉里焚着名贵的檀香,可这香气,却压不住殿内弥漫的阴鸷气息。
华山惨败、党羽覆灭,他呕血伤身,虽经太医百般调理,服用了无数名贵药材,可心脉早已受损,气色始终不见好转,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原本阴鸷的眼神,此刻更是透着一股病态的浑浊,周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戾气。他斜靠在铺着貂皮的软榻上,身上裹着锦袍,手中捧着温热的汤药,却迟迟不肯喝下,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焦躁与愤懑。
接连几日,江湖各派虽被挑唆得自相残杀,可侠义盟并未彻底瓦解,叶惊鸿依旧在华山暗中周旋,隐隐有平息内乱的迹象;朝中徐阶等人表面顺从,实则处处拖延,国库银两迟迟不肯拨付,禁军虽被李嵩、赵骁掌控,可办事始终不尽心;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借斩杀江枫一事,杀鸡儆猴,震慑朝野,让那些暗藏异心之人,不敢再与自己作对。
他从清晨等到午后,一直等着赵权传来法场行刑、江枫人头落地的好消息,心中盘算着,等江枫一死,便立刻加大对江湖的挑唆力度,再借禁军之力,打压朝中徐阶一党,一步步稳固自己的权位,待时机成熟,便亲率大军,踏平华山与丐帮,一统江湖与朝堂。
可等了整整一上午,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迟迟没有回音,魏坤心中的焦躁愈发强烈,手中的汤药渐渐凉透,他猛地将药碗摔在地上,瓷碗碎裂,药汁四溅,溅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魏坤厉声嘶吼,声音尖锐而嘶哑,带着浓浓的戾气,“赵权怎么办事的!斩一个犯人,还要让朕等这么久!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留着你们有何用!”
殿内的侍从、太监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额头紧贴着地面,浑身发抖,生怕触怒了魏坤,招来杀身之祸。整个养心殿内,死寂一片,只有魏坤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受损的心脉,因这股怒气,再次隐隐作痛,一股腥甜之气,悄然涌上喉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报声:“启禀公公,东厂赵统领求见!”
魏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厉声喝道:“让他滚进来!”
殿门被缓缓推开,赵权低着头,弓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走进殿内,刚一踏入殿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敢抬头,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颤抖:“属、属下……参见公公,属下办事不力,罪该万死,求公公饶命!”
魏坤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惶恐至极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头拧成一团,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赵权,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来自地狱的寒冰:“慌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江枫的人头呢?事情办得如何?是不是该向朕邀功了?”
他刻意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威压,狠狠砸在赵权心上。赵权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冷汗直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公、公公……大事不好了,江枫……江枫被人劫走了!”
“你说什么?!”
魏坤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双目圆睁,猩红的血丝瞬间布满整个眼球,眼神狰狞可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疯兽,周身戾气瞬间爆发,席卷整个养心殿。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劫走了?江枫竟然被人劫走了?在他布下天罗地网的法场,在他心腹统领的坐镇下,被人悄无声息地劫走了?
“朕问你,你再说一遍!江枫怎么了?”魏坤的声音尖锐到极致,带着歇斯底里的震怒,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攥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变得铁青,心脉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赵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渗出鲜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午时三刻即将行刑之际,突然闯进来一个武功极高的蒙面人,速度快到极致,属下与一众弟兄根本没反应过来,甚至没看清他的样貌,他就斩断铁链,劫走了江枫,属下派人全城搜捕,可始终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属下无能,属下罪该万死!”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诉,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不敢有半分隐瞒。
魏坤站在原地,听完赵权的话,整个人瞬间僵住,如同被雷击中一般,一动不动。
接连的打击,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华山惨败,五万党羽全军覆没,他呕血伤身;徐阶等人在朝中暗中周旋,处处掣肘,让他寸步难行;江湖各派虽有内乱,却迟迟没有两败俱伤,反而有联手的迹象;如今,连斩杀一个小小的江枫,杀鸡儆猴的计划,都被人彻底破坏,死囚被当众劫走,他的颜面,他的权威,他的全盘大计,全都毁于一旦!
他处心积虑,布下层层阴谋,想要稳固权位,想要搅乱江湖,想要一统天下,可到头来,却处处碰壁,事事不顺,接连受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处处与他作对,将他的计划一一击碎。
这一刻,魏坤心中的愤怒、不甘、怨毒、恐惧,瞬间爆发到了极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戾气,彻底喷涌而出。他再也压制不住心脉的剧痛,胸口一阵翻江倒海,那股腥甜之气,猛地冲上喉间,再也无法压抑。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猛然喷出,溅落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溅在奏折、金银之上,猩红刺眼,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锦袍与地毯。
魏坤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栽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撑着案几,才勉强稳住身形,粗重而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心脉处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精神彻底陷入癫狂与恍惚。
“啊——!”
魏坤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如同困兽的哀鸣,又像是疯魔的咆哮,响彻整个养心殿,震得殿内烛火摇曳,门窗嗡嗡作响。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狰狞可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赵权,周身戾气暴涨,如同实质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废物!你这个废物!”魏坤指着赵权,厉声怒骂,声音歇斯底里,“朕让你办这么一点小事,你都办不好!朕布下天罗地网,你竟然让一个江湖莽夫,当众劫走死囚,坏了朕的大计!朕养你何用!朕要将你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他越说越怒,猛地抓起案几上的金银珠宝、奏折密函,狠狠朝着赵权砸去,金银砸在赵权身上,奏折散落一地,赵权不敢躲闪,只能硬生生承受,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公公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求公公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将江枫与那贼子抓回来,碎尸万段!”
“抓回来?你拿什么抓回来!”魏坤嘶吼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忍不住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京城,都被你守成了筛子,连个人都抓不到,你还有脸说抓回来!朕的颜面,被你丢尽了!朝野上下,江湖各派,都会嘲笑朕,嘲笑朕连一个犯人都看不住,嘲笑朕的计划不堪一击!”
他喘着粗气,精神彻底陷入癫狂状态,时而暴怒嘶吼,时而喃喃自语,眼神浑浊而狰狞,时而又露出怨毒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他知道,江枫被救,意味着朝中忠良与江湖侠义派已经联手,有高手暗中相助,他的杀鸡儆猴之计,不仅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打草惊蛇,让对方更加警惕,甚至会反过来,加速对付自己。
心脉的剧痛,一次次袭来,魏坤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可他心中的怨毒与不甘,却愈发强烈。他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把持朝政,权倾朝野,只差一步,便能掌控天下,绝不能栽在这群江湖莽夫与朝中老狐狸手里!
他死死撑着案几,强忍着晕厥的冲动,对着殿外厉声嘶吼,声音嘶哑而决绝:“来人!传朕的命令!即刻起,京城全城戒严,九门紧闭,禁止任何人进出,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一律严加盘查!东厂、禁军,全体出动,挨家挨户搜查,但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严刑逼供!若是有人敢藏匿劫法场的贼子与江枫,一律以谋逆罪论处,株连九族!”
“再加派人手,严查京城周边的官道、山路、水路,一路追到华山,追到秦岭,掘地三尺,也要把江枫与那贼子找出来!朕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到他们,朕要将他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让他们受尽酷刑,不得好死!”
殿外的侍卫与太监,吓得连忙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下去传令。一时间,整个魏府乱作一团,禁军与东厂番子纷纷出动,朝着京城各处奔去,九门迅速关闭,全城戒严,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魏坤依旧死死撑着案几,呕血不止,精神恍惚,却依旧眼神怨毒,死死盯着京城外的方向,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叶惊鸿,洪世贤,徐阶,还有那劫法场的贼子……你们等着,朕绝不会放过你们!朕就算拼尽一切,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朕的权位,朕的天下,谁也别想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