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落日梦碎,寒月鉴心
“轰!”
听到这句话,苏晚音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三十一年前的恩公,没有死在虚空风暴里!
他就在寒月宫!
他就是冰雪剑尊莫千颜的夫君,那位传说中肉身成圣的顾前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晚音站在茶楼外,望着太上绝情峰的方向,眼眶渐渐泛红,甚至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那颗金丹期的大脑,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凄美无比的旷世大戏。
“难怪他要戴上面具,难怪他要假装魔修凶我,难怪他急着把我赶走...”
“恩公当年救我,本是古道热肠。可他如今身在寒月宫,那冰雪剑尊修炼的是太上忘情,性情必然冷酷霸道,善妒无比!恩公寄人篱下,必然处处受制。他刚刚若是真面目示人与我相认,那冰雪剑尊一旦知晓,必然会对我痛下杀手!”
“恩公戴着面具痛骂我,甚至不惜踢飞飞舟,全都是为了保护我啊!他怕我被寒月宫的人伤害,所以才宁愿自己背负魔修的恶名!”
苏晚音越想越觉得感动,越想越觉得心酸。
恩公为了救她,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委屈,她苏晚音岂是那种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女人?!
“恩公,你越是赶我走,晚音就越不能走!”
苏晚音眼神坚定,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之气从她身上爆发。
“晚音今日,就算拼着被冰雪剑尊一剑斩了的风险,也要当面见恩公一面,把当年的救命之恩说清楚!绝不能让恩公夹在中间难做!”
打定主意,苏晚音连飞舟都不要了。
她孤身一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再次杀回了寒月宫山门!
……
与此同时。
寒月宫,太上绝情峰。
顾云正悠哉悠哉的躺在暖阁的太师椅上,手里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美滋滋的递到莫千颜嘴边。
“来,千颜,尝尝这后山新进贡的灵果,说是能滋养容颜。”
顾云笑得一脸谄媚。
莫千颜白了他一眼,张启红唇咬下果肉,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惬意。
“算你识相。”
顾云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想:这该死的因果危机总算是圆满度过了,只要这段时间自己乖乖待在绝情峰哪也不去,等那小丫头死心了,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然而,就在顾云心里刚刚升起一丝侥幸之际。
“嗖!”
一道传音玉符如同催命的阎王帖一般,直接穿透了绝情峰的阵法,落在莫千颜的手中。
莫千颜神识一扫,原本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脸庞,肉眼可见的冰冷了下来,四周的空气瞬间下降到冰点,甚至连茶杯里的水都结出了一层冰花。
顾云手里剥了一半的灵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千...千颜?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顾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试探。
莫千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犹如万载寒冰般的眼眸,死死的钉在顾云脸上。
“顾云。”
她的声音冷得掉渣,一字一顿。
“在!为夫在呢!”
顾云立刻站直了身体,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莫千颜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传音玉符捏得粉碎,咬牙切齿道:
“山门外,金阳宗的苏晚音仙子,孤身一人回来了。”
“她没带画像,只带了一句话。”
顾云心头一紧:“什...什么话?”
莫千颜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拔剑的冲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她说...她知道恩公戴面具赶她走,是为了保护她。”
“她还说,今日哪怕是死在冰雪剑尊的剑下,她也要见顾前辈一面,绝不让恩公独自承受这份痛苦!”
“...”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云的瞳孔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这他娘的是什么绝世脑补怪?!
老子戴面具踢你,是为了保护你?!老子在寒月宫有苦衷有委屈?!
老子那是怕老婆!怕老婆你懂不懂啊!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结冰声响起。
只见莫千颜缓缓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太上忘情的剑意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整个绝情峰上空疯狂凝聚。
她的眼底跳动着森寒的杀意,一步步走向顾云。
“好一个为了保护她戴面具...”
“好一个在寒月宫的苦衷跟委屈...”
莫千颜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砖便碎裂成齑粉。
她冷冷的看着顾云,嘴角勾起一抹危险到极点的弧度:
“顾云,看来你在这个家里,受了很大的委屈啊?”
“要不要本座现在就退位让贤,把这寒月宫的宫主之位让给你,再把那位懂你的苏仙子迎进来,好让你们再续前缘?!”
“千颜,你听我解释!这是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脑补啊!”
顾云吓得一把抱住莫千颜的大腿,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根本没委屈,我爱吃软饭!我一点都不想保护她,我想弄死她啊!!!”
这一天,整个寒月宫的弟子都听到,太上绝情峰上,传来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咆哮,以及拔剑出鞘的清脆龙吟。
“轰!”
太上绝情峰的寝殿内,一道凛冽至极的冰雪剑气贴着顾云的头皮削了过去,直接将他身后那张千年暖玉打造的屏风劈成了漫天冰晶!
“千颜!谋杀亲夫啊!”
顾云死死抱着莫千颜的大腿,拿出了当年在凡俗大晋王朝当王爷时死皮赖脸的功夫,嚎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老婆!我的好宫主,你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绝对不敢有什么委屈啊!我在这绝情峰吃得好睡得香,你就是我顾云的祖宗,我委屈个屁啊!”
莫千颜手中的雪玉剑还在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死皮赖脸抱着自己大腿的男人,真是又气又想笑。
“你少给我装可怜!”
莫千颜咬着银牙,用剑鞘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肩膀。
“人家堂堂落日仙子,连命都不要了,堵在咱们寒月宫大门口,要为你这受苦受难的恩公讨回公道!本座现在在外面,怕是已经成了个欺男霸女,囚禁恩公的绝世妒妇了!”
顾云一听,这哪受得了?
这口黑锅要是扣在老婆头上,自己以后的好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眼中凶光大盛:“反了她了!老子救她一命,是看她可怜,她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敢败坏我夫人的名声,我今天非去把她脑子里的水给弄干不可!”
说罢,顾云随手扯过一件玄色长袍披在身上。
一把拉住莫千颜柔若无骨的玉手,义愤填膺道:“走,夫人,咱们这就出去,让她好好看看,到底是谁给谁委屈受!”
莫千颜被他这副护妻心切的模样弄得心头一软。
她冷哼一声,反手握住顾云宽厚的大手,两人化作一道惊天剑虹,直冲寒月宫山门。
……
此时,寒月宫雄伟的山门外。
苏晚音一袭淡金色长裙,孤身一人傲立在风雪之中。她的身躯虽然单薄,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然。
在她的脑海中,恩公顾云此刻,必然正承受着寒月宫无尽的折磨跟审问。
那个戴着面具,故意装出凶神恶煞的男人,其实内心比谁都要温柔。
“恩公,你为了保护晚音,独自背负了太多。今日,晚音绝不让你再受冰雪剑尊的折辱!”
苏晚音暗暗捏紧了拳头,甚至已经做好了自爆金丹与莫千颜同归于尽的准备。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寒月宫守山弟子,此刻都在交头接耳,看着苏晚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穿裂云霄的剑鸣!
“嗡!”
寒月宫那两扇玄冰大门轰然向两侧滑开。
漫天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时间定格,一股浩瀚无匹的半步元婴级剑意,伴随着一股霸烈至极的太古荒兽气息,从山门深处席卷而出!
“来了!”
苏晚音心头猛地一紧,上前一步,大声道,“金阳宗苏晚音,求见冰雪剑...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的钉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只见山门风雪中,两道身影并肩走出。
左边那位,一袭胜雪白衣,清冷绝世,宛如九天神女下凡,正是威震苍北灵域的冰雪剑尊莫千颜。
而右边那位...
暗铜色的虬结肌肉在敞开的玄袍下若隐若现,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随风狂舞,眉心那点妖异的红蝶印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魅力。
这分明就是她日思夜想,苦寻了三十一年的恩公!
但是,让她三观碎裂的是...
这位刚才还在她脑补中受尽屈辱,被囚禁折磨的恩公。
此刻正一手揽着莫千颜的腰,另一只手极其自然的替莫千颜拂去肩头的落雪,脸上还挂着一副谄媚到极点,近乎于狗腿子般!
“千颜,外面风大,你刚出关别着凉了,为夫待会儿回去给你炖灵鹤汤补补...”
顾云旁若无人地嘘寒问暖。
莫千颜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随后目光如刀般落在阶下的苏晚音身上,淡淡开口。
“顾云,底下那位要为你赴汤蹈火的苏仙子,说是你在我寒月宫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事儿,你预备怎么解?”
顾云闻言,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温柔的眸子在看向苏晚音的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猩红与冷酷。
大荒蛮体的恐怖威压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恩...恩公...”
苏晚音嘴唇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你...你没被她胁迫?刚才那个面具魔修...”
“少给老子脑补那些乱七八糟的戏码!”
顾云毫不留情的一声怒喝,声音如闷雷般在山门外炸响,直接把苏晚音那可笑的幻想撕得粉碎。
“三十一年前在落日沼泽救你,那是老子顺手为之,是看你命不该绝,不是让你三十一年后跑来坏老子名声,拆老子姻缘的!”
苏晚音如遭重锤,脸色惨白,倒退了两步。
“可是...你刚才戴着面具赶我走,难道不是为了...”
“为了保护你?”
顾云气极反笑,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
“戴面具踢飞你的船,那是怕你这不长眼的东西吵醒我夫人睡觉!老子怕我夫人误会我沾花惹草,这才戴个面具想把你赶紧打发!”
顾云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寒月宫弟子的面,一把将莫千颜搂紧,中气十足,理直气壮的大吼道:
“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我顾云,是寒月宫宫主莫千颜的男人!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在这太上绝情峰吃我夫人的软饭!”
“我夫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在这儿不仅没有苦衷,没有委屈,我还乐在其中,我引以为傲!”
“你若是再敢脑补那些受迫害的戏码,再敢给我夫人泼一滴脏水,老子今天就把你那金阳宗的山头给一拳锤平了。”
轰!
音波夹杂着精神冲击,直接震得苏晚音心神失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全场死寂。
守山的寒月宫女弟子们一个个捂着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看着自家这位顾前辈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
能把吃软饭跟怕老婆说得如此大义凛然,霸气侧漏,顾前辈这脸皮跟修为一样,堪称苍北灵域第一人啊!
而站在他身旁的莫千颜,虽然表面上依旧冷若冰霜,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扬。
虚荣心跟独占欲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算你过关。”
莫千颜暗暗传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
再看阶下的苏晚音。
这位凭借自己脑补,感动了自己一路的落日仙子,此刻跌坐在雪地里,三观碎了一地。
她以为的英雄救美,卧薪尝胆,受尽屈辱的伟大恩公。
原来...原来只是一个深爱着妻子,甚至有些妻管严的绝世护妻狂魔?!
自己满腔的热血跟报恩的决心,在人家眼里,竟然只是一场差点破坏别人家庭的闹剧!
小丑竟是我自己!
“晚音...懂了...”
苏晚音惨笑一声,两行清泪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