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易命之人,巫命之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银发男子,缓缓起身,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是晚音自作多情,惊扰了恩公与剑尊前辈。救命之恩,晚音此生铭记,不再给恩公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说罢,苏晚音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化作一道流光,摇摇晃晃的飞向了天际。
看着苏晚音离去,顾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晚节不保...”
顾云转过头,一脸讨好的看着莫千颜。
“夫人,这下因果彻底斩断了。您看为夫刚才这表现,还满意不?”
莫千颜冷哼了一声,却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声音轻柔如雪。
“马马虎虎吧。回去罚你把后山的灵泉洗刷一遍。”
“得嘞!夫人发话,为夫万死不辞!”
顾云一把将其横抱而起,在周围弟子们憋笑的目光中,大笑着化作流光飞回了太上绝情峰。
这太上绝情峰,变成了太上纵情峰。
……
回到寝殿,顾云将莫千颜安顿好,心中却再次复盘起这件事。
“《易命书》的因果牵扯实在是太不可控了,这次运气好,碰上个脑补过度的憨丫头,下次万一碰上个狠角色,直接在过去把寒月宫的祖师爷给灭了,那我妻儿岂不是要当场蒸发?”
顾云在紫府识海中,看着那已经凝聚成实质的十一座道基。
剩下代表着触欲跟意欲两颗虚影串珠没有道基。
“只差最后两座道基,我的《紫府十三珠》就能大圆满,届时就能真正进入筑基期了。但是,想要填满这两座道基,需要的能量简直堪称海量,去哪找这么多天材地宝跟绝世凶兽呢...”
顾云摸了摸下巴,目光闪烁。
夜色渐深,太上绝情峰的暖阁内,炉火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虽然修士可以不怕寒冷,那也得是自身维持。
谁能拒绝更舒适的环境,特别是顾云在这里。
顾云盘膝坐在床榻边,看着正对镜梳理长发的莫千颜,眼神深沉。
“千颜,乘风这小子的身体,我仔细探查过了。”
顾云率先打破了宁静,眉头微皱。
“他体内气血如龙,确实被你用无数天材地宝淬炼得极佳,甚至单凭肉身便能硬抗筑基期修士。但...他体内经脉闭塞,丹田如铁板一块,是彻彻底底的绝灵之体,连一丝灵气都留不住。”
莫千颜放下手中的玉梳,转过身来,俏脸上浮现愁容。
“这十八年来,我翻遍了寒月宫的古籍,甚至暗中去求取过药王谷的洗髓丹,都毫无作用。我只能教他一些凡俗的极致武技,再配以妖血淬体。”
她轻轻叹息一声。
“可在这修仙界,若不能将灵力化为己用,单凭凡俗肉身,寿元终究不过百年,武道尽头...太短了。”
顾云走上前,轻轻将妻子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背脊。
“别愁了,我修炼的大荒蛮体虽然也是体修路子,但那是因为我体内有造化支撑,他强行练下去,只会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给烧干。”
顾云眯起眼睛,脑海中猛地闪过十八年前,坠星谷中的一幕。
“千颜,你可还记得当年在苍渊秘境里,那个乘着九品金莲,修大威天龙金刚体的和尚?”
莫千颜回忆了片刻,点头。
“金刚寺的佛子,觉空。当年你硬扛他一掌反将他重创,他跑得比谁都快。怎么突然提起他?”
“当年我与他交手时,他曾失口喊出了一句话。”
顾云眼底精光闪烁。
“他说,我身上有巫族气息。”
“巫族?”
莫千颜愣住了。
这个词在如今的苍北灵域极为陌生,只在最古老的传说中偶有提及。
“不错。秃驴见多识广,尤其是金刚寺这种传承悠久的圣地,绝不会无的放矢。”
顾云摸着下巴。
“我怀疑,乘风之所以没有灵根,却生来气血狂暴,极有可能是继承了我体内某种隐性的血脉。而这血脉,或许就与那所谓的巫族有关。”
顾云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出爆响的筋骨,眼中燃起一丝兴奋:
“既然寻常修仙之路走不通,那就只能看看有没有其他道路!明日我便去一趟金刚寺,找那觉空老秃驴叙叙旧。”
莫千颜闻言,略微担忧的拉住他的衣袖,递给顾云一张小挪移符。
“金刚寺乃是苍北灵域的佛门泰斗,底蕴深不可测,更有元婴期的老圣僧坐镇。你此去...切莫像当年在秘境中那般肆无忌惮的杀伐。”
顾云闻言收下符箓,低头在莫千颜额头上亲了一口,咧嘴一笑:
“夫人放心,我是去登门拜访求学问的,又不是去砸场子的。只要那帮和尚好好说话,我一定以礼相待。”
……
次日清晨。
顾云并没有带那把惹眼的黑剑,那把剑,可以说成了乘风专用。
做父亲的怎么好和儿子抢武器。
顾云换上了一身低调的青色长衫。
将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束起,看起来倒像个俊美妖异的世家公子。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院子里正被那只土黄色小狗咬得满院子乱跑的顾乘风。
摇了摇头,随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极光,直奔苍北灵域西部的万佛山而去。
金刚寺,坐落于万佛山之巅。
此地常年佛光普照,梵音阵阵,虚空中隐隐有金色的卍字法印流转,威严而神圣。
顾云落在金刚寺雄伟的山门前。
山门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卍字法印。
这法印乃是金刚寺开派祖师以上古佛力凝聚,历经无数岁月,常年镇压着万佛山的无上气运,万法不侵,诸邪辟易。
毫无征兆地,那高悬万载,金色卍字法印,莫名颤动了一下。
仿佛是某种玄之又玄的吸引!
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纯粹金色佛光,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般,悄无声息的从巨大的法印中自行剥离而出。
它在虚空中轻轻一闪,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毫无阻碍的,自动没入了顾云的小腹之中!
顾云身形猛地一滞。
“嗯?”
他眉头微皱,丹田深处,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顾云立刻分出一缕神识内视丹田,却发现里面依旧是空无一物,那股温热感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在他神识探查不到的丹田最深处,却有一个极小金色卍字虚影。
“奇怪...错觉么?”
顾云摸了摸下巴,心中挂念着儿子的前程,也顾不得在这细枝末节上深究。
反正他现在这肉身邪门得很,丹田空着也是空着,只要不妨碍他揍人就行。
他本想依规矩上前通报,但守门的两名筑基期武僧看他毫无灵力波动,只当他是来上香的凡俗贵族。两名负责守卫山门的筑基期武僧,只觉得头顶的卍字法印似乎在刚才那一瞬间莫名地闪烁了一下。两人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看去时,法印依旧金光璀璨,庄严浩大。
“师兄,刚才佛光是不是闪了一下?”
“胡说八道,祖师法印万古长存,怎么可能闪烁?定是你昨晚诵经打瞌睡眼花了!”
同一时间,后山菩提树下。
觉空大师正端起茶杯,准备轻抿一口,却突然毫无征兆的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洒落在了石桌上。
他猛地捂住胸口,仿佛金刚寺传承万载的某种冥冥之中的气运,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了一丝。
觉空连忙闭上双眼,单手掐算,佛珠在指尖飞速转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满脸惊疑不定。
“阿弥陀佛...天机混淆,因果难测。”
……
“施主请留步,今日寺内有大法会,不见外客。”
武僧单手竖立,语气冷淡。
顾云叹了口气,果然,在修仙界讲礼貌是行不通的,还是得用修仙界通用的打招呼方式。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半步。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狂暴气血威压,瞬间让那两名武僧双腿一软。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满脸骇然。
“去跟你们的佛子觉空说一声。”
顾云声音不大,却如闷雷般在整座金刚寺的建筑群上空滚滚回荡:
“就说十八年前,坠星谷的故人,顾云,特来拜山!”
此言一出,金刚寺深处陡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长虹从大雄宝殿内激射而出,落在山门之前。
来人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宝相庄严,脑后佛光流转。
正是当年的潜龙榜第二,如今已是金丹后期,威震一方的金刚寺住持,觉空大师!
然而,当觉空看清站在山门外那个银发青衫,容貌犹如二十岁青年的男子时。
这位得道高僧那古井无波的眼角,抑制不住的疯狂抽搐了起来。
十八年了!
当年那个一剑差点把他金刚体劈废的老疯子,不仅没死,甚至连返老还童的模样都没变。
反而身上的气息更加深不可测了!
前两日苍渊秘境开启,这尊杀神破棺而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苍北灵域。
觉空本以为自己只要闭门不出,就能躲过这场因果,没想到这魔星直接堵门来了!
“阿弥陀佛...”
觉空强行稳住心神,宣了一声佛号,苦笑道。
“顾施主,十八年未见,施主风采更胜昔日。不知施主今日大驾光临我金刚寺,有何指教?”
顾云看着觉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
“大师多虑了。当年的恩怨早已在秘境中结清。顾某今日不带剑,只带酒。”
顾云扬了扬手里不知从哪顺来的一壶灵酒。
“我是来请教一个问题的。”
见顾云身上确实没有杀气,觉空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侧开身子。
“施主请随小僧移步后山禅院。”
……
后山,清幽的菩提树下。
顾云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在石凳上,开门见山道。
“大师,我儿子今年十八了,是个无法吸收灵气的绝灵之体。但我探查他肉身,气血之旺盛远超常人。我记得当年你曾说过,我身上有巫族气息。我想知道,这巫族,究竟是什么?”
觉空正在烹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顾云,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原来如此...令郎既然继承了施主的体质,那自然无法修仙。”
觉空放下茶壶,双手合十,缓缓道来。
“顾施主,修仙界以灵根吸纳天地灵气为正统。但在极其久远的洪荒时代,天地间是没有灵气的,只有混沌与煞气。那时的大地主宰,便是巫族。”
“巫族不修元神,不求长生,不敬天地。他们只修肉身!他们将天地间的煞气,妖兽的精血吞入体内,在骨骼跟血肉上铭刻图腾道纹,以纯粹的肉身之力,手撕真龙,脚踏星辰。”
顾云听得眼神一凛,这描述,简直跟他的《大荒蛮体》跟没有灵气的丹田如出一辙!
“那为何如今修仙界,见不到巫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