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

　　胸骨的修复用了两小时。自动治疗仪用生物凝胶填充裂缝，用纳米机器人固定骨骼，然后注入促生剂。疼痛减轻了，但胸口依然沉闷，呼吸时能感觉到细微的刺痛。

　　“骨裂基本愈合，但完全恢复需要三天。这期间避免剧烈运动，特别是灵能爆发。”治疗仪的电子音平板地报告。

　　张明磊坐起来，看向胸口。皮肤上已经看不出伤口，但灵能视觉下，能看见骨骼处有淡金色的修复痕迹，像瓷器上的金缮。

　　“粉元宵，扫描我体内，找那个银色标记。”

　　“正在扫描...找到了。在心脏右上方三厘米处，靠近主灵能通道。是一团极其微小的、高纯度的银色灵能，结构稳定，有微弱的信号发射功能。它在持续记录你的位置、生命体征、以及...灵能波动频率。”

　　“能清除吗？”

　　“很难。它和你的灵能循环有轻微连接，强行清除可能损伤灵能通道。但可以用灵能包裹、隔离，暂时屏蔽信号。但秦先生如果靠近到一定范围，可能会感知到异常。”

　　“先隔离。另外，分析这团灵能的特性，看能不能反向追踪秦先生。”

　　“正在分析...灵能频率独特，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但能量结构有某种‘家族’特征，可能来自某个传承悠久的灵能者家族。另外，标记里有微量的精神印记，很淡，但能感觉到...贪婪，和掌控欲。”

　　张明磊下床，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还是疼，但能忍。他走出医疗室，外面已经是深夜。基地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

　　他走向培育室。小薇还在沉睡，但雾化剂的药效应该快过了。他贴在玻璃上，用灵能视觉观察。小薇的灵能场平静，但深处有细微的涟漪，像在梦中不安。

　　“小薇，”他低声说，“再等等，我们就离开。”

　　紫光轻轻闪烁，像在回应。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开始尝试处理体内的银色标记。盘腿坐下，内观，找到那团银色的光点。它像颗微小的水银珠，静静悬浮在灵能通道旁，偶尔散发出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那是信号脉冲。

　　他用灵能小心翼翼地包裹过去。银色标记立刻有了反应，表面亮起光芒，试图抵抗。但张明磊的灵能更雄厚，包裹层逐渐加厚，像用蜡封住一颗珠子。

　　十分钟后，银色标记被完全包裹，信号脉冲消失了。但它还在，像一颗埋进肉里的子弹，随时可能重新激活。

　　“暂时屏蔽了。但秦先生如果靠近到百米内，可能会感应到屏蔽，从而警觉。”粉元宵说。

　　“那就尽快走。”张明磊睁开眼睛，“物资和路线，规划得怎么样了？”

　　“物资清单：高纯度灵能晶体两块（95%和99%），灵能抑制器手铐三副（可改造为临时能量源），加密数据硬盘十二块（已拷贝副本），‘血泣’短刀一把（已回收，能量耗尽需充能），便携式培育箱一个（可装小薇），基础医疗包，压缩食物和水，备用护甲一套。武器方面，你有‘游隼’手枪和‘碎骨者’手斧，够用了。”

　　“路线呢？”

　　“基地出口有三个。主出口是伪装成货运电梯的通道，需要双重权限卡，且直通地面仓库，容易被堵。紧急出口是垂直逃生井，在图书馆隔壁，井口有压力传感器和自动武器，但井壁有老式维修梯，可以攀爬。第三个出口...是我刚发现的。”

　　粉元宵调出基地的结构图，标记出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这个管道通向工业区的旧排水系统，和你之前进入的地方是同一网络。管道很窄，只能爬行，但出口在一公里外的废弃变电站，相对隐蔽。问题是，管道中途有三道灵能过滤网，会检测并记录通过的灵能生物。如果我们强行通过，会触发警报。”

　　“有办法绕过过滤网吗？”

　　“有。过滤网的检测频率是固定的，每隔十二秒扫描一次。如果我们能在两次扫描的间隙快速通过，就不会被记录。但每道过滤网的间隙只有零点三秒，而且三道网间隔十五米，需要连续三次精准通过。以你现在的状态，成功率不超过40%。”

　　“那也比硬闯好。”张明磊说，“时机呢？什么时候走？”

　　“最佳时机是四十八小时后。那时林深会按计划离开基地六小时，去和某个中间人交易物资。那段时间，基地的防御会降到最低，只有基础自动系统。我们可以趁机潜入储藏室拿物资，然后从通风管道离开。”

　　“四十八小时...太久了。秦先生可能随时会回来，林深的父亲也可能再来。而且，小薇的药物控制解除后，可能会有异常反应，容易引起注意。”

　　“那就提前。明晚，林深有个远程会议，预计持续两小时。那段时间他会在书房，不会离开。我们可以趁机制造一次小范围的电力故障，触发消防系统，趁混乱行动。但风险更高，一旦失败，我们可能再也走不了。”

　　“就明晚。”张明磊决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白天照常训练，不让他们起疑。晚上行动。”

　　“明白。现在，你需要睡眠恢复。我会监控基地的动态，有异常就叫醒你。”

　　张明磊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胸口还在疼，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银色标记、秦先生贪婪的眼神、零号空洞的眼眶、小薇不安的波动...

　　他强迫自己放空，用灵能循环慢慢平复情绪。慢慢地，意识沉入黑暗。

　　次日，训练照常。

　　但气氛明显不同了。林深看张明磊的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少了点之前的随意。训练内容也更偏向实战和极限压力测试，好几次张明磊都被逼到差点失控。

　　“你的灵能输出不稳定，特别是胸口受伤后，循环有滞涩感。”林深在又一次对练后说，“下午去医疗室做一次深度扫描，看看有没有暗伤。”

　　“好。”张明磊擦着汗。他知道，这不是关心，是检查“商品”的完好度。

　　下午的深度扫描很彻底，从骨骼密度到灵能通道宽度，全都记录在案。扫描时，张明磊能感觉到有外来的灵能探入体内，很隐蔽，但逃不过他的灵能视觉——是林深在亲自检查。

　　他在找什么？银色标记？还是别的异常？

　　扫描结束，林深看着数据，眉头微皱：“你心脏附近，有一小块灵能淤积，是受伤导致的吗？”

　　“可能是昨天爆炸的冲击，震到了。”张明磊说。他故意用灵能包裹银色标记，伪装成淤积。

　　“注意观察，如果扩散，及时处理。”林深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疑虑没散。

　　从医疗室出来，张明磊去了培育室。小薇已经醒了，药物控制解除，但状态很怪。紫光不再柔和，而是明灭不定，枝条无意识地摆动，情绪波动混乱：时而恐惧，时而愤怒，时而迷茫。

　　“它受到了药物的精神影响，需要时间平复。”粉元宵分析，“但更麻烦的是，它的灵能场在缓慢扩张，有‘觉醒’的迹象。这可能和昨天秦先生的探测有关——高纯度灵能的刺激，加速了它的进化。”

　　“进化？会怎样？”

　　“不确定。可能获得新能力，可能灵能暴涨，也可能...失控。你需要尽快带它离开，找个安全安静的环境，让它自然完成这个过程。”

　　时间更紧了。

　　傍晚，张明磊陪小薇待了一小时，用灵能安抚它。效果一般，小薇的情绪依然不稳定，但有他在身边，至少不会暴走。

　　晚上七点，晚餐。林深吃得很快，然后起身：“我有个远程会议，大概两小时。你自由活动，但别离开基地。另外，小薇的状态不太对，我已经调整了培育室的参数，你晚上多注意。”

　　“明白。”

　　林深离开餐厅，走向书房。门关上，锁死。

　　机会来了。

　　“粉元宵，开始计划。先制造电力故障。”

　　“正在侵入基地的电力管理系统...五秒后，切断图书馆区域的供电，持续三十秒，触发消防喷淋。四、三、二、一——”

　　“啪！”

　　灯光熄灭，应急灯亮起。同时，图书馆方向传来消防喷淋启动的哗啦声，还有自动警报的鸣响。

　　基地的自动防御系统启动，广播响起：“检测到局部电力故障，消防系统已激活。故障区域：图书馆。正在排查原因...”

　　张明磊立刻行动。他先冲向培育室，用准备好的便携式培育箱，小心地将小薇连同部分土壤移植进去。小薇很配合，枝条自动蜷缩，适应新环境。

　　然后，他跑向储藏室。用林深给的钥匙打开门，快速将物资装进背包：两块灵能晶体、手铐、数据硬盘、医疗包、食物和水。最后，他看向五号箱。

　　那颗眼睛，还在里面。

　　要不要带走？这是零号的眼睛，是证据，也可能是武器。但带上它，风险更大。

　　他犹豫了三秒，然后打开箱子，拿出那个圆柱形容器。眼睛在保存液中静静悬浮，紫色的瞳孔对着他。

　　“带上你，也许能问出点什么。”他低声说，将容器塞进背包最里层。

　　物资收集完毕，他冲向通风管道入口——在基地最角落的工具间里，被一堆旧设备挡着。他搬开设备，露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洞口，里面漆黑，有风。

　　“电力故障即将修复，消防系统三十秒后关闭。林深还在书房，但监控显示他正在尝试远程重启系统。”粉元宵急促报告。

　　“走。”

　　张明磊钻进通风管道。里面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他打开头灯，照亮前方。管道壁是冰冷的金属，布满灰尘和蛛网。

　　爬了二十米，第一道灵能过滤网出现。是透明的能量膜，横贯整个管道，表面有细微的光纹流动。

　　“下一次扫描间隙，五秒后。准备...三、二、一——过！”

　　张明磊猛地向前一窜，在过滤网光纹暗淡的瞬间穿了过去！身后，光纹重新亮起，扫描继续。

　　“成功。第二道网在前方十五米，间隙十一秒后。继续爬，别停。”

　　他加快速度。胸口还在疼，但顾不上了。背包摩擦着管壁，发出刺耳的声响。小薇在培育箱里不安地晃动，紫光透过箱壁闪烁。

　　十米，五米，第二道过滤网。

　　“间隙三秒后...二、一——过！”

　　再次穿过。还剩下最后一道。

　　但就在这时，基地的广播突然变了：“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灵能生物通过过滤网。启动二级警报。所有出口封锁，防御系统激活。”

　　被发现了！虽然屏蔽了扫描，但小薇的灵能波动还是被捕捉到了异常。

　　“快！最后一道网，二十米外！但林深已经离开书房，正在朝工具间移动！他最多两分钟就到入口！”粉元宵的声音几乎在尖叫。

　　张明磊咬紧牙，拼命向前爬。灰尘呛进喉咙，胸口疼得像要裂开。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十五米，十米，最后一道过滤网出现在视野里。

　　“间隙八秒后！但林深已经到了工具间门口！他在破解门锁！”

　　五米。

　　“三、二、一——过！”

　　张明磊用尽最后力气向前扑，穿过过滤网！但同时，他听见身后管道入口方向，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和林深的怒吼：

　　“张明磊！你逃不掉的！”

　　他不敢回头，继续向前爬。管道开始向上倾斜，越来越陡。最后，他看见前方有微弱的天光——是出口！

　　“出口外是废弃变电站，但林深已经通知了外围的安保，他们正在包围这个区域！”粉元宵说，“出去后往东跑，三百米外有片旧厂房区，地形复杂，可以周旋。”

　　张明磊爬到出口，用力推开生锈的铁栅栏，钻了出去。

　　外面是深夜，冷风扑面。他站在变电站的废墟里，能听见远处传来悬浮车的引擎声和脚步声——安保来了。

　　他背上背包，抱起培育箱，朝着东边的黑暗，全力奔跑。

　　身后，基地的方向，警报声划破夜空。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