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基地主入口。

　　三辆黑色的高级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仓库，停在中央空地上。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但线条流畅，玻璃是深色的防弹单向玻璃，引擎声几不可闻。

　　车门滑开，下来六个人。四个是保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无表情，腰间鼓鼓囊囊。他们的灵能场是沉稳的暗灰色，训练有素，但不算强。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另外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瘦，穿着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面容和林深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冷峻，眼神像手术刀，看什么都像在看待解剖的标本。他的灵能场很特殊——不是常见的颜色，是近乎透明的、带着细微棱光的感觉，像水晶折射的光，难以捉摸。

　　这就是林深的父亲，辉光科技前高管，这个基地的幕后资助者。张明磊在药剂制造的淡漠中，依然感觉到一丝本能的寒意。

　　走在男人身后半步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休闲但昂贵的夹克，表情带着玩味的笑意。他的灵能场是亮银色的，很活跃，像流动的水银，不断变换形状。危险，但内敛。

　　“父亲，秦先生。”林深迎上去，微微点头。

　　“深，辛苦了。”林父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目光扫过张明磊，停留了两秒，像在检查商品成色，“这就是零号的替代品？”

　　“目前来看，潜力比零号更高。共生连接更稳定，适应性更强，而且...似乎有自主进化的迹象。”林深汇报，语气像在讨论实验数据。

　　“植物呢？”

　　“在培育室，状态稳定。刚用过雾化剂，便于检查。”

　　林父点点头，转向身后的年轻人：“秦先生，请。这就是我们目前的‘最佳成果’。”

　　被称作秦先生的年轻人走到张明磊面前，弯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眼神不错，虽然被药压着，但底下有东西在烧。我喜欢有脾气的实验体，比那些温顺的绵羊有意思。”

　　他伸出手，指尖亮起银色的灵能，轻轻点在张明磊眉心。一股冰凉的能量渗入，像探针，在张明磊的灵能循环里转了一圈，然后收回。

　　“灵能纯度B+，稳定度A-，共生连接深度...嗯，87%，不错不错。植物状态呢？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走向培育室。张明磊被林深示意跟着，他迈步，动作有些僵硬——药剂让身体反应变慢了。

　　培育室里，小薇的紫光柔和规律，但张明磊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下，小薇的灵能场在轻微地抗拒雾化剂的影响。它不喜欢被控制。

　　秦先生走到培育槽前，手贴在玻璃上，闭上眼睛。银色的灵能顺着玻璃渗入，像无数细小的触须，探入小薇的灵能结构。

　　“嗯...治愈特性突出，稳定性极佳，还有微弱的灵能净化能力。这株植物的品质，放在黑市能拍出天价。”秦先生睁开眼，看向林父，“林先生，开个价吧。我要这个组合，人和植物一起。”

　　“秦先生爽快。但抱歉，这是非卖品，至少现在还不是。”林父微笑，“他是我们项目的重要样本，需要继续观察，优化。等达到‘完美共生’的标准，我们会复制技术，那时秦先生想要多少都可以。”

　　“复制？”秦先生嗤笑，“林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完美共生要是那么容易复制，零号就不会是孤例了。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父亲的身体...你知道的，需要最高品质的灵能调和剂。这株植物，正合适。”

　　“我们可以提供植物衍生物，花瓣、花粉、甚至培养组织，都可以量产。但活体母株，暂时不能交易。”林父态度温和但坚定。

　　秦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那就先要衍生物。但我要优先供应权，而且，我要这个样本的定期数据——包括共生连接的详细记录。价钱好说。”

　　“成交。”林父伸手，和秦先生握了握。

　　交易达成，但张明磊注意到，秦先生在握手时，指尖的银色灵能极其隐蔽地渗入了林父的皮肤，一闪而逝。林父似乎没察觉，或者不在意。

　　是某种标记？还是窃听装置？

　　“好了，正事谈完，聊聊别的。”秦先生转身，走向张明磊，绕着他走了一圈，“这哥们儿，打过实战吗？杀过人吗？”

　　“经历过几次生死危机，表现不错。”林深回答。

　　“那正好，我带了点小礼物，试试他的成色。”秦先生拍了拍手。

　　一个保镖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走过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两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刃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流动。

　　“灵能武器，‘血泣’，能吸收持有者的灵能，强化切割力，而且砍出来的伤口会持续流血，很难愈合。”秦先生拿起一把，随手一挥，刀锋在空气中留下暗红色的残影，“让他用这个，和我的人过过招。不用药，让他发挥全力。我想看看，你们培养的‘兵器’，到底有多锋利。”

　　林父皱了皱眉：“秦先生，样本还在观察期，受伤会影响数据。”

　　“受点伤才真实。放心，我的人有分寸，不会打死他。”秦先生将另一把刀扔向张明磊。

　　张明磊接住。刀入手沉，刀柄温润，像活物的骨骼。瞬间，刀身亮起暗红色的光，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灵能！药剂效果在灵能被抽取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

　　“咦？”秦先生挑眉，“药效这么快就退了？有点意思。老刀，你上。”

　　一个保镖走出来，脱掉西装外套，里面是紧身的黑色作战服。他接过另一把“血泣”，摆出起手式。灵能场是深褐色的，沉稳，厚重，像山岩。

　　“规则很简单，在这个场地里，打到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为止。可以用任何手段，但别弄出人命。”秦先生退到观察区，兴致勃勃。

　　林深看了父亲一眼，林父微微点头。这是一场测试，也是展示“商品”价值的机会。

　　张明磊握紧刀柄。灵能被持续抽取，但同时也冲淡了药剂的压制。他能感觉到力量在回归，情绪在苏醒——愤怒，冰冷，决绝。

　　对手动了。没有花哨的动作，直接冲来，刀锋直劈！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刀刃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张明磊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向对方肋下。但对手的灵能场突然凝聚，在肋下形成一层褐色的护盾，刀刃砍在上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只留下一道白痕。

　　好强的防御。张明磊后退，观察。对手的灵能特性是“厚重”和“坚固”，正面强攻很难破防。但“血泣”的特性是持续流血，只要造成伤口，就能慢慢磨死他。

　　问题是，怎么造成伤口。

　　对手再次逼近，这次是连续三刀，封锁了张明磊的左右和上方。张明磊用灵能视觉看穿刀路，矮身从下方滑过，同时刀刃上挑，划向对方大腿内侧——那里通常是护甲的薄弱点。

　　“叮！”

　　又被挡住了。对手的灵能护盾覆盖了全身，没有明显弱点。

　　不，一定有。张明磊开启灵能视觉的最大精度，死死盯住对手。在高速移动中，对手的灵能场在随着动作波动，有些位置的灵能会短暂变薄——比如发力瞬间的支撑腿膝盖，比如挥刀时另一侧的肩膀。

　　就是现在！对手再次挥刀劈下，张明磊不躲不闪，反而前冲，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侧身，让刀刃擦着胸口掠过，划破衣服，在护甲上留下火星。同时，他的刀，狠狠刺向对手因为发力而短暂暴露的右肩关节！

　　“噗！”

　　这次，刀刃刺穿了灵能护盾，深深扎进肩膀！暗红色的刀身疯狂抽取对方的灵能和血液，伤口周围瞬间变得灰败。

　　对手闷哼一声，后退，但没倒下。他看了一眼肩膀的伤口，血流得不多，但灵能流失极快。他眼神变了，从平静变得凶狠。

　　“不错。”他嘶哑地说，然后，灵能场开始剧烈波动。

　　深褐色的灵能像沸腾的泥浆，从他体内涌出，覆盖全身，最后在体表凝聚成一套厚重的、布满尖刺的岩石铠甲！他的体型也膨胀了一圈，身高超过两米，像个小巨人。

　　“动真格了。”秦先生在观察区吹了声口哨。

　　岩石巨人再次冲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每踏一步，地面都在震动。张明磊躲开第一次冲撞，但被带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他尝试攻击，但刀刃砍在岩石铠甲上，只能溅起碎石，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这样下去不行。“血泣”在疯狂抽取他的灵能，但他能感觉到，刀身里积蓄的力量越来越强，像快要爆炸的火药桶。

　　他需要一击必杀的机会。

　　岩石巨人双拳砸下，张明磊翻滚避开，原来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两个大坑。他趁机绕到背后，刀刃刺向脊椎——铠甲最厚的地方。

　　“铛！”

　　刀刃被卡住，只刺入半寸。岩石巨人回身，一巴掌扇来！张明磊来不及拔刀，只能松手，后退，但巴掌边缘还是擦到了他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剧痛！张明磊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咳出一口血。

　　岩石巨人拔出背上的刀，随手扔到一边，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他要结束战斗了。

　　张明磊撑着墙站起来，胸口疼得眼前发黑。但他看见，被扔到地上的“血泣”，刀身的暗红色光芒已经亮到刺眼，还在疯狂抽取空气中散逸的灵能——包括岩石巨人伤口流失的灵能。

　　那把刀，快饱和了。

　　他突然明白了这把武器的真正用法——不是用来砍人，是用来“储存”灵能，然后在关键时刻，一次性释放。

　　“粉元宵，能远程激活那把刀吗？”

　　“可以，但需要你靠近到三米内，我才能建立连接。”

　　三米。岩石巨人已经走到五米外。

　　张明磊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再次冲向岩石巨人！这次他没有躲，而是直直地撞向对方怀里！

　　“找死！”岩石巨人双拳合握，像重锤般砸下！

　　在拳头即将砸中头颅的瞬间，张明磊矮身，从对方腋下钻过，同时捡起地上的“血泣”，转身，将刀狠狠插进岩石巨人背后刚才造成的伤口里！

　　刀身完全没入。

　　然后，他在意识里狂喊：“粉元宵，引爆！”

　　“血泣”刀身内的灵能，瞬间被粉元宵用纳米机器人引动，失控，爆炸！

　　“轰——！！！！”

　　暗红色的灵能风暴从伤口内部炸开！岩石巨人发出凄厉的嚎叫，体表的岩石铠甲寸寸碎裂，整个人被炸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失败了，抽搐几下，不动了。

　　张明磊拄着刀，大口喘气。胸口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但他赢了。

　　“漂亮！”秦先生鼓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以弱胜强，战术果断，对自己也够狠。林先生，这个样本，我越来越喜欢了。”

　　林父看着场中，表情复杂。他看了眼儿子，林深微微摇头——意思是，超出控制了。

　　“秦先生，测试结束了。我们需要给他治疗，今天就到这里吧。”林父说。

　　“行，反正交易达成了。”秦先生走过来，拍了拍张明磊的肩膀——他手指间，一点银色的灵能悄无声息地没入张明磊体内，“小子，好好活着，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他带着保镖离开了。那个受伤的岩石巨人被抬上车，生死不明。

　　林深走过来，检查张明磊的伤势：“胸骨骨裂，内脏轻微震荡。去医疗室。”

　　张明磊被他扶着走向医疗室，但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看向林深：

　　“刚才那把刀，爆炸的威力，是你设计的，还是那个秦先生设计的？”

　　林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刀自己的特性。灵能过载，就会爆炸。但一般人，想不到用敌人的灵能来过载它。”

　　“所以，我通过了测试？”

　　“你通过了秦先生的测试。但我们的测试...才刚开始。”林深的声音很低，“小心点，张明磊。秦先生感兴趣的东西，很少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医疗室的门关上。自动治疗仪开始工作。

　　张明磊躺在治疗台上，感受着胸骨的修复。但他更在意的是，秦先生最后拍他肩膀时，注入的那点银色灵能。

　　那东西，像种子，潜伏在他体内。

　　是标记，是监视，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游戏，又多了一个玩家。

　　而且，这个玩家，比林深和他父亲，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