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像刀子刮在脸上。张明磊抱着培育箱在废墟间狂奔，每一次落脚，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不敢停，身后的悬浮车引擎声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

　　“前方左转，穿过那个报废的车壳，右转进小巷，巷子尽头是厂房区的围墙，翻过去。”粉元宵在他脑海里实时导航，声音紧绷。

　　张明磊照做。左转，躲在一辆生锈的卡车残骸后。探照灯的光从头顶掠过，照亮了满地碎玻璃和油污。他屏住呼吸，等光柱移开，然后冲向右侧的小巷。

　　小巷很窄，堆满了建筑垃圾。他手脚并用地爬过一堆混凝土块，来到围墙下。墙高三米，顶端有碎玻璃和铁丝网。他放下培育箱，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手扒住墙顶，用力翻了过去。玻璃划破了手掌和小腿，但顾不上了。

　　墙那边是更密集的旧厂房，像钢铁的迷宫。他抱起培育箱，冲进最近的厂房大门。里面是空旷的车间，生锈的机床像巨兽的骨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暂时安全。但林深在调动无人机，红外扫描，最多五分钟就会覆盖这片区域。”粉元宵说，“你需要一个能屏蔽热信号的地方。地下，或者金属结构密集的区域。”

　　“那边。”张明磊看向车间深处，那里有几个巨大的金属集装箱，锈迹斑斑，堆在一起。他冲过去，找到一个半开的集装箱，钻进去，反手把门虚掩。

　　里面是空的，只有厚厚的铁锈粉。他放下培育箱，靠着箱壁坐下，大口喘气。胸口疼得眼前发黑，他摸出一管止痛凝胶，挤进嘴里，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些。

　　“小薇怎么样？”

　　“状态不稳定。灵能场在持续扩张，有轻微的能量溢出。我需要用灵能晶体给它稳定一下，否则可能失控。”粉元宵说。

　　张明磊从背包里拿出那块95%纯度的灵能晶体，贴在培育箱的灵能接口上。晶体亮起柔和的淡金色光芒，能量被快速抽取，流入小薇体内。小薇的紫光逐渐平稳，枝条的摆动也慢了下来。

　　“好点了。但这样会持续消耗晶体，这块最多撑两小时。”粉元宵说。

　　“先稳住。等甩掉追兵，再想办法。”张明磊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悬浮车的引擎声在远处盘旋，无人机嗡嗡的低鸣在空中时近时远。他们在搜，但不急，像猎人在围捕受伤的猎物。

　　“林深为什么不动用大范围灵能扫描？他应该有那能力。”张明磊低声问。

　　“他在顾忌秦先生。银色标记虽然被你屏蔽，但秦先生可能已经感应到异常。如果林深动用大规模灵能扫描，会暴露这个区域，引来秦先生的人。他现在想在我们和秦先生接触前，先把我们抓回去。”粉元宵分析，“另外，我监测到基地外围有另一股势力在靠近，灵能特征很杂，不像特勤队，也不像辉光的人。可能是本地的佣兵或黑帮，被林深临时雇佣的。”

　　“人多吗？”

　　“至少二十个，分四队，正在从不同方向包抄这个厂房区。他们装备一般，但有热成像和夜视仪，对地形很熟。硬拼我们吃亏。”

　　必须离开这里。但往哪走？工业区太大，但出口有限，肯定都被守住了。

　　“有下水道吗？像上次那样。”

　　“正在扫描...厂房区东侧有个老旧的排污口，通往城市排水系统。但入口被铁栅封死了，需要切割工具。”

　　“我有手斧。”

　　“但那会发出巨大声响，暴露位置。”

　　张明磊沉默。确实，切割铁栅不可能悄无声息。而且带着小薇，行动受限。

　　他看向培育箱。小薇的紫光在黑暗中温柔地亮着，像在安慰他。突然，他想起小薇的能力——治愈，稳定，还有...灵能净化。

　　“粉元宵，小薇散发的灵能活性物质，能干扰热成像和灵能扫描吗？”

　　“理论上可以。高纯度的灵能场会对常规探测设备产生干扰，但效果取决于范围和强度。以小薇现在的状态，主动释放灵能波动，能制造一个半径十米左右的干扰区，持续约十五分钟。但之后它会彻底虚脱，需要长时间恢复。”

　　“十五分钟，够了。”张明磊下定决心，“等会我们往外冲，小薇释放干扰，我们直奔排污口。我用最快的速度切开铁栅，钻进去。进去后，小薇停止干扰，我们顺着排水系统离开工业区。”

　　“风险很高。如果干扰效果不如预期，或者切割时间太长，我们会被堵在排污口。”

　　“没别的选择了。等天一亮，无人机覆盖整个区域，我们就成瓮中之鳖了。”张明磊站起来，检查装备。手枪子弹满，手斧在腰，背包里有食物和水，还有一块99%纯度的灵能晶体备用。

　　“粉元宵，规划路线。从排污口进入排水系统后，最近的出口在哪里？能不能避开主要监控区？”

　　“排水系统出口在三公里外的河道，那里相对隐蔽。但需要穿过一段积水的管道，而且出口可能有流浪汉或拾荒者聚集。我们得小心。”

　　“就那里。准备干扰，一分钟后开始。”

　　张明磊抱起培育箱，走到集装箱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无人机声音渐渐远去，似乎这一片搜索过了。他轻轻推开门，探出头。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远处厂房顶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

　　“开始。”

　　粉元宵引导小薇释放灵能。瞬间，一股柔和但强大的紫色光晕从培育箱扩散开，笼罩了周围十米。空气里的灵能粒子被扰动，泛起涟漪。张明磊能感觉到，那些无人机和热成像的信号，在靠近干扰区时开始变得模糊、失真。

　　“干扰生效。但林深可能察觉到灵能异常，会朝这边来。快走！”

　　张明磊冲出集装箱，朝着东侧全速奔跑。胸口还在疼，但肾上腺素压过了痛感。他抱着培育箱，在废弃的机床和料堆间穿梭，像一道影子。

　　远处传来喊声：“那边有动静！灵能读数异常！”

　　探照灯光束扫来，但在靠近干扰区边缘时，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光束散开，变得模糊。张明磊趁机冲进两栋厂房之间的狭窄过道，过道尽头就是排污口。

　　那是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竖井，井口被生锈的铁栅封着，栅栏有手臂粗。他放下培育箱，抽出手斧，激活单分子刃，朝栅栏的连接处狠狠砍去！

　　“铛！铛！铛！”

　　火花四溅！在寂静的夜里，砍击声格外刺耳。远处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在那边！排污口！”

　　“快！他们围过来了！”粉元宵催促。

　　张明磊咬着牙，用尽全力挥砍。左三斧，右三斧，栅栏的连接处终于断裂！他踹开栅栏，抱起培育箱，毫不犹豫地跳进竖井！

　　坠落，三米左右，砸进冰冷的污水中。水不深，只到腰，但恶臭扑鼻。他挣扎着站起，抬头看去，井口已经被手电光照亮，几个人影在探头。

　　“在下面！开枪！”

　　子弹射下来，打在水面上溅起水花。张明磊低头，抱着培育箱，顺着水流方向狂奔。排水管道很宽，但低矮，他必须弯着腰。污水黏稠，下面不知沉淀着什么，每一步都艰难。

　　身后传来跳进水里的声音，追兵下来了。不止一个。

　　“小薇，停止干扰，省点能量。”张明磊在意识里说。

　　紫光收敛，干扰消失。但小薇的灵能场明显衰弱，枝条无力地垂下。

　　“它透支了，需要立刻休眠。接下来靠我们自己了。”粉元宵说。

　　张明磊咬牙，加快速度。管道在前方分岔，他按粉元宵的指示走左边那条。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手电光在管道壁上晃动。

　　“前方二十米有向上的维修梯，通往地面一个废弃的泵站。但梯子可能锈坏了，小心。”粉元宵提示。

　　张明磊冲到梯子下。是铁质的，锈蚀严重。他试着爬，第一级就发出刺耳的呻吟，但没断。他一手抱着培育箱，一手攀爬，动作笨拙。

　　爬到一半时，追兵到了下方。手电光照上来：“在上面！开枪！”

　　子弹打在铁梯上，溅出火星。张明磊低头，看见下面至少有五个人，都拿着枪。他咬牙，继续往上爬。胸口的伤口彻底崩裂了，温热的血顺着身体流下，滴进污水里。

　　终于，他爬到了顶部，顶开锈死的铁盖，钻了出去。外面是个小泵房，机器早被拆光，只剩空壳。他反手把铁盖合上，用旁边一根铁棍卡住——虽然挡不了多久，但能争取几秒。

　　泵房有门，门外的月光很亮。他冲出门，发现自己在一小片荒地里，远处是城市的灯光。他朝着与城市相反的方向跑——那是河道的方向。

　　“他们撬开铁盖了，追上来了！”粉元宵警告。

　　张明磊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冲出泵房，正在分散包抄。他冲进一片芦苇丛，芦苇很高，能遮挡视线，但也影响速度。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身后的喊声和枪声越来越近。

　　突然，前方出现宽阔的水面——是河道。但河岸很陡，落差有三四米，下面是湍急的黑水。

　　“跳下去，顺流漂，能甩掉他们！”粉元宵喊。

　　没时间犹豫了。张明磊抱着培育箱，纵身跳下河岸！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培育箱还死死抱在怀里。河水很急，推着他向下游快速漂去。他回头，看见追兵们在岸边停下，朝水里开枪，但距离已经拉开，子弹打在身后水面上。

　　他顺流而下，尽量让头露出水面。河水很脏，有垃圾和油污，但没关系，能活命就行。

　　漂了大概十分钟，河道转弯，岸边的灯光彻底看不见了。周围是荒凉的河滩和废弃的码头。他挣扎着游向岸边，爬上一处水泥平台，瘫倒在地，剧烈咳嗽。

　　暂时，安全了。

　　他检查小薇。培育箱密封很好，没进水。小薇的紫光微弱但稳定，它在休眠。

　　他又检查自己。胸口的绷带完全被血浸透，左腿和手掌的伤口泡了脏水，开始发炎。很糟，但还活着。

　　背包还在，物资基本完好。那块99%的灵能晶体还在。

　　他靠在水泥柱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大口喘气。

　　逃出来了。但接下来呢？林深不会善罢甘休，秦先生也在找他，特勤队和辉光科技可能也在搜捕。他带着一株虚弱的灵能植物，浑身是伤，能躲到哪里去？

　　“粉元宵，扫描附近，有没有能暂时藏身的地方？不需要多好，能遮风挡雨，避开主要道路就行。”

　　“正在扫描...上游五百米，有个废弃的驳船，半沉在水里，但船体结构还算完整，有封闭的货舱。那里暂时安全，而且靠近水面，便于紧急撤离。”

　　“就去那儿。”

　　张明磊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沿着河岸向上游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停。

　　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

　　而黑暗深处，无数的眼睛，依然在搜寻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