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惨淡。张明磊站在乱石滩边缘，背靠山崖，前方是黑压压的芦苇荡。秦先生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不疾不徐，像在享受这场狩猎。

　　“出来吧，小老鼠。没路可逃了，省点力气，我们聊聊。”秦先生的声音从芦苇深处传来，带着轻松的笑意。

　　张明磊没动，也没回答。灵能视觉全力开启，死死锁定秦先生的方向。在黑暗中，那个银色的灵能场像灯塔一样显眼，而且正在缓慢、稳定地靠近。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突然，秦先生停下了。他在三十米外，拨开芦苇走了出来。还是那副悠闲的样子，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身后的四个手下扇形散开，封锁了所有退路。

　　“啧啧，看看你这惨样。”秦先生打量着张明磊，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血污和手上的伤口上，“林深那家伙，训练得不错，但显然没教你怎么逃命。或者说，他故意把你往绝路上引？”

　　“你话很多。”张明磊说。

　　“因为我喜欢聊天。尤其是和有趣的猎物聊天。”秦先生向前走了一步，张明磊立刻抬枪，枪口指着他眉心。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

　　“开枪？”秦先生笑了，“你手里那把‘游隼’，弹容量十二发，刚才在管道里你开了三枪，现在最多还有九发。我这边有五个人，你确定要浪费子弹？”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水银般的灵能浮现，扭曲，拉伸，最后变成一根细长的、半透明的银色丝线。“而且，你觉得子弹，对我有用吗？”

　　话音未落，银线一闪！速度太快，张明磊只来得及侧头，银线擦着耳朵飞过，在身后的山崖上留下一道深达半寸的平滑切口。切口边缘，石头像被高温熔化过，泛着暗红色的光。

　　“灵能塑形，而且纯度很高。”粉元宵在意识里快速分析，“他的灵能特性是‘流动’和‘变化’，可以随意变换形态，硬度、韧性、温度都能控制。弱点是不擅长持久战，变化越多，消耗越大。但以你的状态，撑不到他消耗完。”

　　“那就速战速决。”张明磊在意识里说，同时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枪连发，子弹呈品字形射向秦先生！但秦先生只是抬了抬手，银色的灵能瞬间在身前展开，变成一面薄如蝉翼的盾。子弹击中盾面，像打进粘稠的胶水，速度骤减，最后悬停在空中，然后“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就这？”秦先生歪了歪头，“那我可要失望了。”

　　他手指一弹，悬停的子弹突然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张明磊！张明磊翻滚躲开，子弹打在山石上，溅起火星。但几乎同时，秦先生的四个手下动了，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

　　张明磊起身，手斧横扫，逼退左侧一人，同时手枪点射击退右侧一人。但背后两人已经近身，匕首刺向他后心！他矮身，匕首擦着背脊划过，在护甲上留下火星。他回身一斧，砍中一人肩膀，但斧刃被对方的灵能护甲卡住，拔不出来。

　　“噗！”

　　另一人的匕首刺进他左肋！剧痛！张明磊闷哼，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松开手斧，五指成爪，插进对方咽喉！灵能灌注，五指像烧红的铁钎，刺穿皮肉，捏碎喉骨！

　　那人瞪大眼睛，软倒。但张明磊的左肋也被匕首彻底刺入，血如泉涌。他踉跄后退，背靠山崖，剧烈喘息。

　　“不错，够狠。”秦先生鼓掌，眼神却更冷了，“但到此为止了。我不想杀你，你活着比死了值钱。乖乖跟我走，我保证不伤害你的小植物。”

　　“休想。”张明磊咬牙，拔出肋下的匕首，血喷得更凶。他撕下衣服下摆，胡乱缠住伤口，但血很快浸透。

　　“何必呢。”秦先生叹了口气，银色的灵能开始在他双手间汇聚，变形，最终凝成两把细长的、刀刃不断流动的弯刀，“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投降，或者...变成尸体，我带走植物。”

　　张明磊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培育箱，小薇还在沉睡，紫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抱歉，小家伙，可能没法带你走了。

　　他握紧拳头，灵能开始在体内疯狂运转，不顾伤势，不顾透支。心脏处的灵能核心像要燃烧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瓷器。

　　他要拼命了。哪怕自爆，也要拖秦先生一起。

　　“警告！灵能过载！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粉元宵急喊。

　　“管不了了。”张明磊嘴角溢出鲜血，眼神却异常平静，“小薇，如果还能听见，等会爆炸，你自己逃，往山里逃，别回头。”

　　他迈步，冲向秦先生。每一步，地上都留下血脚印。

　　秦先生皱眉，似乎没想到他真敢拼命。银色弯刀抬起，准备格杀。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张明磊怀里的那个圆柱形容器——装着零号眼睛的容器——突然炸开！不是物理爆炸，是灵能爆炸！紫色的光芒像决堤的洪水，从破碎的容器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乱石滩！

　　所有人都愣住了。秦先生也停下动作，惊疑地看着那团紫光。

　　紫光在空中汇聚，扭曲，最后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头和四肢，浑身散发着悲伤、愤怒、但又无比坚定的灵能波动。

　　是零号的残留意识！那颗眼睛，在张明磊濒死搏命的灵能刺激下，苏醒了！

　　“零号...？”秦先生眯起眼。

　　紫色人形转向张明磊，虽然没有眼睛，但张明磊能感觉到它在“看”他。然后，一股温和但强大的灵能涌入他体内，快速修复着伤口，压制着过载。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是零号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帮我...完成...最后的愿望...”

　　“什么愿望？”

　　“毁掉...第七实验室...不要让...他们再造出...我这样的...怪物...”

　　话音落下，紫色人形突然转身，扑向秦先生！速度快到极致，像一道紫色的闪电！秦先生仓促间抬起银刀格挡，但紫色人形直接穿透刀身，撞进他怀里，然后——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是灵能冲击！纯粹的、高浓度的共生灵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秦先生的灵能核心！秦先生发出凄厉的惨叫，体表的银色灵能瞬间紊乱、崩溃，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芦苇丛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秦少！”四个手下惊呼，冲过去。但秦先生已经昏死过去，灵能场微弱得几乎消失。

　　紫色人形消散了，最后一点光芒，像流萤，飘向沉睡的小薇，融入它的枝条。小薇的紫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但似乎...多了点什么。

　　零号的眼睛，彻底消失了。用最后的残存意识，重创了秦先生，救了张明磊一命。

　　“走！”粉元宵急喊，“秦先生只是暂时昏迷，他的手下还在！”

　　张明磊强撑着站起来，抱起培育箱，冲向山崖。山崖很陡，但他没得选。用手斧凿出落脚点，一点一点往上爬。伤口崩裂，血顺着山崖流下，但他没停。

　　下面传来枪声，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但角度太差，打不中。四个手下想追，但秦先生昏迷，他们不敢丢下主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明磊消失在崖顶。

　　爬到顶，张明磊瘫倒在地，几乎昏厥。失血过多，灵能透支，伤上加伤。但他不能停，秦先生随时会醒，特勤队也可能在附近。

　　“粉元宵，扫描附近，找个能藏身的地方...不需要多好，能让我撑到天亮就行...”

　　“前方三百米，有个野兽废弃的洞穴，不深，但能遮挡。去那里。”

　　张明磊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洞穴。洞穴很小，只有两米深，里面铺着干草和兽骨。他钻进去，用石头堵住洞口，只留一条缝通风。

　　然后，他瘫倒在干草上，再也没力气动了。

　　意识模糊前，他最后看了眼培育箱。小薇的紫光，温柔地亮着，像在守护他。

　　夜，还很长。

　　而黎明，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