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洞穴。

　　黑暗像厚重的裹尸布，紧紧包裹着张明磊。每一次呼吸，左肋的伤口都像有火在烧，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他靠着冰冷的洞壁，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背包里翻出止血凝胶和绷带，摸索着涂抹伤口。凝胶触到血肉的瞬间，刺痛让他眼前发黑，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绷带。

　　“别动，我来。”叶晚的声音突然在洞口响起。

　　张明磊猛地抬头，但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人影闪进来。是叶晚，她身上也有血，但动作利索。她接过绷带，快速而熟练地处理他的伤口，按压、止血、缠绕。然后拿出水壶，递到他嘴边。

　　“你怎么找到我的？”张明磊喝了几口水，喉咙的灼烧感减轻了些。

　　“我根本没走远。分开后我就绕回来了，远远看见零号的眼睛爆炸，秦先生倒下，你爬上山崖。我顺着血迹找上来的。”叶晚检查完伤口，松了口气，“刺得不深，没伤到内脏，但失血太多。你需要休息，至少两天不能动。”

　　“秦先生...怎么样了？”

　　“昏迷，但没死。他的手下把他抬上车，往城里方向去了。暂时不会追来，但肯定会报复。”叶晚坐在旁边，拿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给他，“吃。补充体力。”

　　张明磊接过饼干，机械地咀嚼。味道像木屑，但能提供能量。他看向培育箱，小薇的紫光在黑暗中柔和地亮着，比之前稳定了些。

　　“零号的意识...彻底消失了。”他低声说。

　　“他做了该做的。”叶晚沉默了一会儿，“我在特勤队时，听说过零号。他是第七实验室第一个成功的完美共生体，但也是反抗最激烈的一个。他拒绝配合武器化实验，甚至试图毁掉实验室。所以最后，他们挖了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控制共生的方法。但没想到，他的意识，居然在眼睛里保留了这么久。”

　　“他让我帮他毁掉第七实验室。”

　　“那地方，该毁。”叶晚的声音很冷，“我帮你。但凭我们俩，不够。第七实验室的防御是军用最高级别，有自动武器系统、灵能干扰场、至少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还有...林振华不知道藏了多少后手。我们需要更多力量，更多情报，更多准备。”

　　“第一步，活下来。第二步，变强。第三步，找人。第四步，掀翻他们。”张明磊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黑暗里。

　　“同意。但现在，睡觉。我守夜，天亮前叫醒你。”叶晚端起霰弹枪，坐到洞口缝隙边。

　　张明磊没再说话，闭上眼睛。身体像散了架，但精神却异常清醒。零号最后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响：“毁掉...第七实验室...”

　　不是请求，是托付。

　　而他，接下了。

　　清晨，第一缕天光从洞口缝隙透进来。

　　张明磊醒了。伤口依然疼，但比昨晚好多了。他坐起来，检查身体。绷带没再渗血，灵能在缓慢恢复，虽然很慢，但至少不再往下掉。

　　“感觉怎么样？”叶晚回头问。她眼圈发黑，显然一宿没睡。

　　“能动了。你呢？”

　　“我没事。但外面有情况。”叶晚压低声音，“天没亮时，有车队经过山下，是特勤队的车，至少五辆，往秦先生倒下的方向去了。他们可能发现秦先生遇袭，在调查。我们得在天亮前离开这里，这个洞穴太显眼。”

　　“去哪？”

　　“瞭望塔。虽然约的中午，但提前去，能观察情况。瞭望塔地势高，视野好，如果特勤队搜山，我们能提前发现。”叶晚说。

　　“好。走之前，看看小薇。”

　　张明磊抱起培育箱。小薇的紫光比昨晚明亮了些，枝条轻轻摆动，传来清晰的、温暖的情绪：“我没事，别担心。”

　　但不一样了。小薇的灵能场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淡紫色的韵律，和零号残留的波动很像。是零号最后的灵能，被它吸收了。这会让它进化，还是产生别的影响，现在还不知道。

　　“它好像...长大了点？”叶晚观察道。

　　确实。小薇的主干粗了一圈，新长的叶片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更加清晰，甚至微微发光。最明显的是，它的一根枝条顶端，长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淡紫色的花苞——和之前在基地开花时不同，这个花苞的形状更圆润，光芒也更内敛。

　　“是进化，还是...变异？”叶晚问。

　　“不知道。但只要它健康，就好。”张明磊轻轻碰了碰花苞，花苞轻轻颤动，像在回应。

　　他们收拾好东西，用泥土掩盖洞内的痕迹，然后悄悄离开洞穴。天刚蒙蒙亮，山间有薄雾，能见度不高，但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引擎声和偶尔的狗吠——是特勤队在搜山。

　　“走小路，避开主道。”叶晚带路，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山路难行，张明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冷汗直冒，但他咬牙忍着。小薇的枝条缠在他手腕上，传来温和的治愈灵能，缓解疼痛。

　　走了两小时，瞭望塔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个废弃的混凝土塔楼，有四五层高，矗立在一个小山包上，塔顶的平台是绝佳的观察点。塔身爬满藤蔓，窗户破碎，但结构还算完整。

　　“我先进去检查，你等着。”叶晚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塔楼入口。门早就没了，里面黑洞洞的。她打开手电，扫了一圈，然后回头招手：“安全，进来。”

　　塔楼内部很空旷，一楼堆着些破烂家具和空酒瓶，有生过火的痕迹，最近应该有人来过。楼梯是铁质的，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他们上到顶层平台，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碎石镇、周围的荒地、远处的灰岩山，尽收眼底。叶晚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

　　“特勤队的人在山脚下集结，至少有二十人，带了两条狗，正在分小队搜山。看方向，是朝着昨晚的事发地点去的。秦先生的车队已经不见了，可能回城了。暂时没看到林深或辉光科技的人。”她边看边报告。

　　“他们找到洞穴只是时间问题。血迹虽然处理了，但猎犬能闻出来。”张明磊说，“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藏身处，能让我们躲几天，直到伤口基本愈合。”

　　“我知道一个地方，在灰岩山深处，是个天然的石缝，入口很隐蔽，里面空间不小，而且有地下水流过，能提供淡水。我以前采药时发现的，从没告诉过别人。”叶晚放下望远镜，“但走过去要一整天，而且路上可能遇到别的危险。”

　　“总比留在这里等搜山队找上门强。等天黑了就走，白天视线太好，容易被发现。”

　　“同意。现在，休息，吃东西，保存体力。”叶晚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食物，分给张明磊。压缩饼干、肉干、还有几块从矿井里带来的、低纯度的灵能晶体——虽然不能吃，但握在手里能缓慢补充灵能。

　　张明磊吞下食物，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开始冥想。灵能在体内缓慢循环，修复着伤口。小薇的治愈灵能也在持续输入，像温暖的泉水，滋养着受损的细胞。

　　不知过了多久，叶晚突然低声说：“有人来了。从镇子方向，一个人，步行，速度很快。是灵能者，强度...中等偏上，但不是特勤队的人。”

　　张明磊睁开眼睛，拿过望远镜。果然，从碎石镇方向，一个人影正快速接近瞭望塔。距离还远，看不清脸，但灵能视觉下，那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稳定的灵能场，和林深的灵能很像，但更...冷。

　　是林深？他怎么会在这儿？

　　人影越来越近，最后在塔楼下停住，抬头看向塔顶。那张脸，确实是林深。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风衣下摆沾着泥土，手里没拿武器，就那么站着，好像在等。

　　“他发现我们了？”叶晚握紧枪。

　　“不知道。但他没带人，就他自己。”张明磊放下望远镜，“我下去见他。你留在上面，如果我出事，你立刻从另一侧逃走，别管我。”

　　“你疯了？他现在是我们的敌人！”

　　“但他也可能有情报，或者...别的目的。如果是来杀我的，没必要一个人来。”张明磊站起来，肋下的伤口被牵动，他皱了皱眉，但没停，走向楼梯。

　　“小心点。”叶晚说。

　　张明磊下楼，走出塔楼。林深站在十米外，看着他走近，表情很平静。

　　“你还活着，不错。”林深开口，“秦先生受了重伤，灵能核心差点碎了，现在在医院里抢救。他手下说，是零号的残留意识干的。看来那颗眼睛，最后派上了用场。”

　　“你也是来抓我的？”张明磊问。

　　“不。我是来道别的。”林深说，“我父亲知道秦先生出事，很生气。他觉得是我没看好你，让事情失控了。现在，辉光科技、秦家、特勤队，好几方都在施压，要他交出你和植物。他顶不住，决定放弃这个项目，销毁所有数据，包括我。”

　　“放弃？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会派人来清理这里，杀掉你，拿走植物，然后对外宣称是意外。我也会被处理掉，因为我知道得太多，而且失败了。”林深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所以，我逃出来了。在清理队来之前。”

　　张明磊盯着他，判断这话的真假。林深的灵能场很平稳，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多少情绪，像一潭死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死，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想。”林深说，“清理队今晚到，领头的是我父亲的得力手下，外号‘屠夫’，是个灵能等级B+的战士，擅长正面强攻。他带了十五个人，全副武装，有重武器。你们挡不住。”

　　“所以你来警告我，然后呢？让我逃？”

　　“是，但不止。”林深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扔给张明磊，“这是我收集的所有关于第七实验室、灵能兵工厂、以及我父亲交易网络的证据，包括一些大人物的名字。你拿着，如果有一天你能扳倒他，就用这个。如果不行，至少能让你在关键时刻保命——有些人，不想看到这些信息公开。”

　　张明磊接住芯片。很小，很轻，但可能比黄金还重。

　　“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我不想死。而且，我欠零号一个人情。他临死前，我负责记录。他求我，如果有机会，帮帮后来的人。我答应了，但一直没做到。”林深转身，准备离开，“清理队今晚十点前到，你们还有大半天时间。往西走，深入灰岩山，有个叫‘迷雾谷’的地方，那里灵能紊乱，探测器会失灵，能暂时躲开追踪。但谷里有危险，我从未深入过，你们自己小心。”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另外，小心秦先生。他没死，伤好后，会比之前更疯狂。他看上的东西，从来没失手过。而且，他背后的秦家，比你想的更麻烦。”

　　说完，他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荒草中。

　　张明磊站在原地，握紧芯片。林深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知道。但清理队的事，宁可信其有。

　　他转身回塔楼。叶晚已经在楼梯口等着，显然听到了对话。

　　“你怎么看？”她问。

　　“芯片可能是真的，清理队也可能是真的。但林深的目的，绝对不止道别这么简单。”张明磊说，“不过，我们没有选择。往西走，去迷雾谷，先躲过今晚再说。”

　　“那芯片呢？”

　　“让粉元宵检查，如果是真的，就收好。如果是陷阱，就毁了。”张明磊把芯片插进便携终端。粉元宵开始快速分析。

　　“芯片结构完整，加密等级很高，但确实是内部资料。内容...很丰富，足以让林振华身败名裂，甚至牵扯到更高层。初步判断，是真的。”粉元宵报告。

　　“那就收好。这是我们未来的筹码。”张明磊拔出芯片，贴身收好。

　　“现在就走。趁天还亮，多赶点路，晚上进迷雾谷。”叶晚背起背包。

　　他们离开瞭望塔，朝着西方，深入灰岩山。

　　身后，碎石镇的方向，夕阳开始西沉。

　　而清理队的阴影，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