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十点四十分，西区废弃仓库。

　　雨终于下了，不大，淅淅沥沥，打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仓库里堆满了发霉的货箱，空气里一股铁锈和老鼠屎的混合味。

　　张明磊蹲在阴影里，身上穿着“黑蜥蜴”护甲，外面套着辉光科技的清洁工制服——深蓝色，胸口绣着小小的公司徽标。背包放在脚边，里面是绳索、炸药、干扰器。腰间别着“蜂鸟”手枪，大腿绑带上插着手斧。左耳戴着特勤队的加密通讯器，红色指示灯每隔五秒闪烁一次。

　　“心跳？”粉元宵在意识里问。

　　“正常。”

　　“呼吸？”

　　“平稳。”

　　“灵能场？”

　　“...还压得住。”张明磊看了眼手臂上的抑制剂贴片——老刘诊所买的另一种型号，缓慢释放，能持续压制灵能波动六小时，但副作用是轻微的眩晕和手脚发麻。

　　他需要保持清醒，但更需要不被发现。

　　窗外，雨幕中，三辆黑色厢式货车缓缓驶来，车灯切开雨夜。车身上印着“辉光科技·特殊废弃物处理”的字样，但字母“G”有点掉漆——这是特勤队给的识别标记，今晚真正的运送车队是四辆，这队是伪装的。

　　货车在仓库门口停下。驾驶门打开，跳下三个穿同样制服的清洁工，但动作干练，明显是特勤队的人假扮的。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左耳戴着同款通讯器。

　　“张明磊？”光头压低声音。

　　“是我。”

　　“陈队让我带队。我叫雷刚。”光头上下打量他，“装备都带齐了？”

　　“齐了。”

　　“行。听好流程：一分钟后，第四辆真车会到，我们混进装卸队。你跟我们搬箱子，进安检门时刷这个ID。”雷刚递过来一张磁卡，还有一个小型呼吸面罩，“L1到L3空气正常，L4开始可能有毒气或生物污染，必要时戴上。另外，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腕表：“倒计时。从你进L1开始，十五分钟。时间一到，无论拿到没拿到，必须撤。我们会制造混乱接应你，但窗口只有三分钟，错过了你就自己想办法。”

　　张明磊接过腕表，戴在左手。表盘显示00:00，还没启动。

　　“最后，”雷刚盯着他，“如果在里面遇到我们的人——我是说，真正的特勤队卧底——暗号是‘今晚的雨真烦人’，回答是‘但明天会晴’。如果对不上，别信，直接动手。”

　　“明白了。”

　　远处传来引擎声。第四辆货车出现了，比前几辆更大，车厢侧面有辉光科技完整的标志。车停稳后，后门打开，跳下四个真正的清洁工，开始卸货——全是密封的金属桶，贴着“生化污染，禁止开启”的标签。

　　“就是现在，混进去。”雷刚一挥手，带着张明磊和另外两人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两个金属桶，扛在肩上。

　　装卸队长是个戴眼镜的瘦子，正低头看平板上的清单，头也不抬：“动作快点，十一点前必须入库。”

　　没人注意到多了四个人。

　　张明磊扛着金属桶。桶很沉，里面有什么液体在晃荡。桶壁冰凉，贴着皮肤。他跟着队伍走向仓库深处的货运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头顶有监控摄像头。所有人进去，电梯门合拢，开始下降。

　　数字跳动：B1、B2、B3...

　　“十点五十七分。”粉元宵报告。

　　张明磊握紧了手里的ID卡。

　　电梯停稳。门开，外面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灯光冷白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走廊尽头是安检门，两个穿灰色安保制服的男人站在扫描仪旁，腰间别着电击棍和手枪。

　　“老规矩，一个一个过。”瘦子队长对平板说，“ID刷卡，扫描，然后去卸货区。”

　　队伍开始移动。第一个人刷卡，扫描仪绿光扫过全身，通过。第二个，通过。第三个...

　　雷刚在前面，刷卡，扫描，通过。他回头看了张明磊一眼，微不可察地点头。

　　轮到张明磊了。

　　他把ID卡贴在感应区。

　　“滴——”

　　绿灯。但就在他准备走过安检门时，右边的安保突然开口：“等等。”

　　张明磊身体一僵。

　　安保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面生。新来的？”

　　“今天刚报到。”张明磊尽量让声音平稳。

　　“哪个组的？”

　　“L3废弃物处理组，刘主管手下。”这是ID卡上的信息。

　　安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指了指他腰间的“蜂鸟”手枪——在制服下轮廓很明显：“那是什么？”

　　“公司配发的防身工具，L3区域有实验体逃逸记录，按规定可以携带。”张明磊背出雷刚教的说辞。

　　安保又看了他一眼，终于挥手：“过去吧。卸完货别乱跑，直接回电梯。”

　　“明白。”

　　张明磊走过安检门，能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他跟上队伍，拐进右侧的卸货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是一个个编号的仓库门。队伍在L3-07门前停下，瘦子队长刷开权限，金属门滑开。

　　里面是个巨大的冷库，温度骤降。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密封容器，空气里有种甜腻的腐臭味。

　　“老规矩，桶放三号区，登记，然后走人。”队长吩咐。

　　众人开始搬运。张明磊跟着雷刚，把桶放到指定区域，在平板上签字。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三分钟。

　　“撤。”队长挥手。

　　队伍开始往外走。但就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雷刚突然拉住张明磊，闪进旁边的工具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从现在开始，你一个人行动。”雷刚压低声音，“出门左转，走到尽头是员工电梯，刷卡能到L4。但L4的安保是独立的，ID卡只能到电梯口，之后得你自己想办法。记住，十五分钟，从出这个门开始计时。”

　　他按了一下张明磊的腕表，表盘数字开始跳动：15:00，14:59，14:58...

　　“通讯器保持开启，陈队会给你指路。如果遇到危险，说‘红色’。如果拿到东西，说‘绿色’。如果...”雷刚顿了顿，“如果回不来，尽量毁掉所有证据，别让他们拿到你脑子里的东西。”

　　说完，他拍拍张明磊的肩，拉开门，快步追上队伍，消失在通道尽头。

　　工具间里只剩下张明磊一个人。空气里有铁锈和润滑油的味道。墙角堆着清洁工具，还有几套备用的制服。

　　他深吸一口气，检查装备：手枪弹匣满，手斧在绑带上，背包里炸药和干扰器完好，氧气罐压力正常。

　　“粉元宵，扫描周围。”

　　“半径五十米，无生命体征。走廊有三个监控摄像头，间隔二十米。电梯在左转四十米处，目前停在本层。”粉元宵停顿了一下，“另外，我检测到微弱的灵能波动，从下方传来...很深。频率和你的那株植物有相似之处，但更...混乱。”

　　L4，还是L5？

　　张明磊拉开门，闪身出去。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白光灯管嗡嗡作响。他快步向左走，脚步放得很轻，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依然有轻微的回声。

　　四十米，电梯门。他刷卡，门开。里面是同样的银白色，楼层按钮只有B1到B4——L4的按钮是灰色的，需要额外权限。

　　他把ID卡贴在感应区，按下B4。

　　“滴——权限不足，请联系您的主管。”

　　果然。张明磊从背包里拿出干扰器，调到低频模式，贴在感应区上。干扰器开始工作，表面红灯闪烁。

　　“破解中...预计时间四十秒。”粉元宵说。

　　腕表：13:22，13:21...

　　电梯井里传来细微的震动，有电梯在移动——可能是其他楼层的巡逻。

　　“快点...”张明磊盯着干扰器的红灯。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咔。”

　　一声轻响，B4按钮亮起绿灯。张明磊按下，电梯门合拢，开始下降。

　　下降时间比预想的长。电梯里没有楼层显示，只有头顶的红灯在闪烁。他能感觉到失重感，耳朵有些发胀。

　　“深度估计，地下八十米。”粉元宵说，“即将到达。”

　　电梯停下。门开。

　　外面是黑暗。

　　不是没开灯的那种黑暗，是纯粹的、连应急指示灯都没有的黑暗。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金属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甜得发腻的腐烂味。

　　张明磊打开头盔上的头灯，光柱切开黑暗。

　　L4，封存区。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圆形的密封门，像银行金库的门，直径三米左右，表面是厚重的合金。每个门上都有编号和警告标志，大部分是“高危生物样本”“绝对禁止开启”。

　　走廊很长，延伸进黑暗深处。地面是金属网格，下面有微弱的绿光透上来——是某种液体在流动。

　　“灵能波动源头在正前方，距离约一百米，深度...下方二十米左右，应该是L5。”粉元宵说，“另外，检测到多个低强度生命体征，在周围的密封门里。大部分处于休眠状态，但有几个...是清醒的。”

　　张明磊握紧手枪，沿着走廊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的颤音。

　　他经过一扇扇密封门。有的门上窗户结了厚厚的冰霜，看不清里面。有的窗户干净，能看见里面巨大的玻璃培养罐，浸泡着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其中一罐里，漂浮着一个类人形的躯体，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脏的轮廓，胸口缓慢起伏。

　　还活着。

　　张明磊移开视线，继续前进。

　　走到走廊中段时，左手边一扇门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急。

　　门上的观察窗里，贴上来一张脸。

　　人类的脸，但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瞳孔。皮肤惨白，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血管。那张脸贴在玻璃上，嘴巴张开，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实验体编号X-12，代号‘凝视者’。”粉元宵调出资料——是特勤队给的数据库里的，“灵能敏感型，能感知半径一百米内的灵能波动，并通过目光传递精神污染。危险等级：高。建议不要对视超过三秒。”

　　张明磊立刻低头，快步走过。身后的撞击声更疯狂了，整扇门都在震动。

　　腕表：09:41，09:40...

　　他走到走廊尽头。这里有一扇更大的门，不是圆形，是长方形，像银行保险库的大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复杂的密码盘和虹膜扫描仪。

　　“主服务器机房的门。”粉元宵说，“需要双重验证。我有办法破解密码盘，但虹膜扫描...”

　　“用干扰器强行短路呢？”

　　“会触发警报。而且这扇门有三重锁，就算打开密码锁，还有物理插销和液压锁，强行开启需要至少五分钟。”

　　时间不够了。

　　张明磊环顾四周。机房旁边有个小房间，门开着，里面是监控台和几个屏幕——应该是L4的监控室，但现在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监控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已经凉了。屏幕分成九宫格，显示着L4各区域的实时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是机房内部：一排排服务器机柜，绿灯闪烁。中间有个操作台，上面插着几块数据硬盘。

　　“可以从通风管道进去。”粉元宵标记出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但管道很窄，而且可能有压力传感器或激光网格。”

　　“试试看。”

　　张明磊踩着椅子，拆下通风口的格栅。里面是黑暗的方形管道，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他打开头灯，钻了进去。

　　管道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浑浊。他只能用手肘和膝盖一点点往前挪，金属壁冰凉，摩擦着护甲发出细微的声响。

　　爬了大概十米，前方出现红点——是激光网格，密密麻麻，封锁了整个断面。

　　“红外激光，触发会直接报警。”粉元宵扫描网格分布，“有规律，每零点五秒一个周期，左下角有个缺口，但只有零点三秒窗口。你需要精确计时穿过。”

　　张明磊盯着那些红点。它们有规律地移动、消失、再现。左下角确实有个瞬间的空隙，但很小，只够侧身挤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计算时间。

　　三、二、一——

　　就是现在！

　　他身体侧滑，从那个短暂的空隙中挤了过去！激光擦过护甲表面，留下几道焦痕，但没触发警报。

　　过了。他继续往前爬。

　　又爬了五米，管道尽头是个通风口，下面是机房。他拆掉格栅，轻轻跳下。

　　落地无声。机房里有低沉的嗡嗡声，是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声音。温度比外面高，空气干燥。

　　他快步走到操作台前，拔出老猫给的芯片，插入一个空闲的USB接口。

　　芯片上的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

　　“数据传输中...预计时间二十八秒。”粉元宵说。

　　张明磊警惕地盯着机房的门。外面走廊里，那个“凝视者”还在疯狂撞门，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腕表：07:15，07:14...

　　二十五秒。二十秒。十五秒。

　　突然，机房的灯全部熄灭！应急红灯亮起，警报声在远处响起——不是这个楼层，是楼上！

　　“有人触发了L3的警报！”粉元宵急促地说，“可能是特勤队制造的混乱，但也可能...我们被发现了！”

　　十秒。五秒。

　　芯片指示灯熄灭，然后自动弹出接口，表面裂开，冒出一缕青烟——自毁了。但数据已经传出去了。

　　张明磊拔出芯片残骸，塞进口袋。就在这时，机房的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到未授权数据访问。封锁L4所有出口。安保单位前往服务器机房。”

　　糟了。

　　他冲向通风管道，但已经晚了——机房的门发出“咔哒”的解锁声，液压系统启动，厚重的门开始缓缓打开！

　　门外，走廊的灯光照进来，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张明磊闪身躲到最近的服务器机柜后，拔出手枪，深吸一口气。

　　门外，一个穿黑色战术服、戴全覆式头盔的身影出现，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枪。

　　不是普通保安。

　　是辉光科技内部的特种部队——“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