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蜂巢三层，装备区深处。

　　店铺招牌是简单的“铁与血”，橱窗里陈列着几把造型夸张的改装枪械，玻璃上贴着“现金交易，不问来路”的标签。

　　张明磊推门进去时，铃铛叮当作响。店里比想象中大，像个小型军火库。墙上挂满各种枪械，从复古的左轮到最新款的电磁步枪，玻璃柜台里摆着手雷、炸药和各式弹药。

　　老板是个光头女人，半边脸是机械义体，右眼是猩红的扫描仪。她正用棉布擦拭一把银色的手枪，见张明磊进来，扫描仪的红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生面孔。要什么？”

　　“‘蜂鸟’电磁手枪，配三个弹匣。‘黑蜥蜴’Ⅲ型战术护甲，M码。高强度纤维绳索三十米，微型塑胶炸药四块，遥控引爆器。信号干扰器，范围五十米。压缩氧气罐，两小时用量。”张明磊报出清单。

　　光头女人挑眉：“你要抢银行还是炸大楼？”

　　“只是去个...不太友好的地方做客。”

　　女人没再多问，转身从货架上取货。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厨房拿调料。

　　“蜂鸟”手枪是哑光黑色，巴掌大小，握柄有防滑纹路，入手冰凉。弹匣透明，能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金属针弹——每发只有牙签粗细，但电磁加速后能击穿三公分厚的钢板。

　　“蜂鸟，弹容量八发，初速每秒八百米，有效射程五十米。后坐力小，噪音低于三十分贝，适合室内。”女人递过来，“八千五，送二十发备用弹。”

　　张明磊检查枪械，点头。

　　“黑蜥蜴”护甲是全身式的，黑色复合材料制成，关键部位镶嵌了陶瓷插板。关节处是记忆合金，不妨碍活动。整套穿上后像第二层皮肤，轻薄但坚韧。

　　“防割，防刺，能扛住小口径手枪弹。但别指望它挡步枪。”女人帮他调整绑带，“一万六。附送一个急救包，里面有止血凝胶和强心针。”

　　接下来是零碎：绳索、炸药、引爆器、干扰器、氧气罐。每一样都贵得让人肉疼。

　　最后结账：三万二千七百信用点。

　　张明磊数出三十二张千元券，又补了七张百元钞。钱包瞬间瘪了一半。

　　“东西都在这里了。”女人把装备装进一个黑色战术背包，“最后给你个赠品。”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六颗红色胶囊。

　　“军用兴奋剂，代号‘狂怒’。吞下后五分钟起效，持续十五分钟。期间痛觉屏蔽，力量、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但结束后会虚脱两小时，而且有心脏骤停风险。”她盖上盒子，“慎用。但如果你快死了，这玩意儿能给你个拼命的机会。”

　　张明磊收下铁盒：“谢谢。”

　　“不谢。活着回来，下次给你打九折。”女人摆摆手，继续擦她的枪。

　　走出店铺时，张明磊感觉背包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还有责任——三万二的装备，如果明天晚上死在里面，就全打水漂了。

　　“接下来去老猫那儿拿ID？”粉元宵问。

　　“嗯。但在这之前...”张明磊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先去趟‘老地方’。”

　　“你要见特勤队的人？风险很高，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

　　“所以才要见。”张明磊走向升降梯，“如果他们要合作，至少得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如果他们是敌人...提前知道总比在实验室里突然撞见好。”

　　下午四点十分，蜂巢一层，旧书区。

　　这里是黑市里最安静的区域。两旁是卖旧书、旧唱片、旧数据卡片的摊位，空气里有纸张发霉和灰尘的味道。顾客大多是老人，慢悠悠地翻找着，像在时间的长河里打捞碎片。

　　“老地方”是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门脸很小，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挤满了泛黄的纸质书。一个戴老花镜的白发老头坐在柜台后，正用镊子修补一本破旧的书脊。

　　张明磊走进去时，风铃没响——根本就没风铃。

　　“找人？”老头头也不抬。

　　“市政特勤队的说，在这里等。”

　　老头终于抬眼，透过厚厚镜片打量他：“上二楼，左转第一个房间。敲门三下，两轻一重。”

　　狭窄的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更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天光。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紧闭着。

　　左转，第一个房间。张明磊抬手，敲门。

　　笃、笃——咚。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在门后看着他，瞳孔是暗金色的，明显是义眼。

　　“张明磊？”声音低沉。

　　“是。”

　　“进来。别带武器。”

　　张明磊把背包和手斧放在门外，只带着“蜂鸟”手枪——但弹匣已卸。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窗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制服挺括，胸口确实有剑盾交叉的徽章。另一个男人坐在桌旁，三十岁上下，短发，脸颊有道疤，正用匕首削苹果，皮削得又薄又长，没断。

　　“坐。”削苹果的男人用匕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明磊坐下。门在身后关上，之前开门的人——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暗金义眼——背靠门站着，双臂抱胸。

　　“我是陈锋，特勤队第三小队队长。”削苹果的男人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递过来一半，“吃吗？”

　　“不用。找我什么事？”

　　陈锋自己咬了口苹果，嚼得很慢：“直说吧，我们知道你昨天杀了四只掘地者，知道你在查第七实验室，还知道...你手里有株辉光科技很想要的植物。”

　　张明磊没说话。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抢的。”陈锋咽下苹果，“相反，我们想跟你合作。辉光科技在第七实验室搞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商业机密’的范畴。三个月内，周边区域发生了十七起失踪案，尸体都没找到。上周，两个我们的卧底进去，也没出来。”

　　他放下匕首：“市政厅想动辉光，但没证据。那些议员收了钱，装聋作哑。我们特勤队资源有限，进不去。但你...你是个变数。”

　　“你们想让我当你们的眼睛，进实验室拿证据？”

　　“聪明。”陈锋笑了，“我们会提供支援：实验室的实时监控屏蔽（虽然只有十五分钟）、撤离路线、以及...如果你拿到足够扳倒辉光的证据，五十万信用点的悬赏，市政厅出。”

　　五十万。张明磊眼皮跳了跳。

　　“我需要做什么？”

　　“两件事。”陈锋伸出两根手指，“一，找到L4封存区的实验日志，原件。二，如果有机会，去L5看一眼，拍张照片——什么照片都行，只要能证明那里有活体实验。”

　　“老猫也要实验日志。”张明磊说。

　　“我们知道。他女儿的事...我们查过，是真的。”陈锋的表情严肃了些，“你可以把数据给他一份，我们只要原件。而且，如果我们扳倒了辉光，他女儿的死因会公之于众，真凶会受审。这比他自己拿着数据东躲西藏强。”

　　听起来很合理。但张明磊不信天上掉馅饼。

　　“风险呢？”

　　“风险很大。”陈锋坦然道，“第七实验室的安保系统是军用级的，还有未知的生物防卫措施。我们估算过，你成功进入并拿到证据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活着出来的概率，百分之三十。”

　　“那你们还找我？”

　　“因为你是唯一的选择。”陈锋看着他，“普通人进不去。其他势力的人，辉光都认识。只有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有灵能天赋的、还跟辉光结了梁子的生面孔，有机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市场的嘈杂声。

　　“我怎么相信你们不是想等我拿到证据后黑吃黑？”

　　“你不能完全相信。”陈锋说，“但我们可以预付一部分——两万信用点，算是装备补偿。另外，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推过来。

　　是个耳机，但比普通的大一圈，侧面有红色指示灯。

　　“加密通讯器，范围五公里。明晚十一点，我们会黑进实验室的监控系统，给你十五分钟窗口。期间，我会在耳机里给你指路。如果你被发现，或者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说‘撤离’，我们会启动B计划——制造外部混乱，引开部分安保，给你创造逃跑机会。”

　　张明磊拿起耳机，很沉。

　　“B计划成功率？”

　　“百分之四十。而且一旦启动，我们就会暴露，之后再也帮不了你。”陈锋站起来，伸出手，“合作与否，你自己决定。但如果你决定干，明晚十点五十五分，戴上耳机。我们会联系你。”

　　张明磊没握手：“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现在就离开，当没见过你。”陈锋收回手，“但辉光的人已经在找你了，没有我们帮忙，你躲不过三天。而且那株植物...你保不住。”

　　他说的是事实。

　　张明磊看着桌上的通讯器。两万预付金，五十万悬赏，外加支援。诱惑很大。但代价可能是命。

　　“预付金现在给？”他问。

　　陈锋笑了，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小皮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信用券。两叠，每叠一万。

　　“现金。不连号，无法追踪。”

　　张明磊合上箱子：“我需要考虑。明晚十点前，给你答复。”

　　“可以。”陈锋点头，“最后提醒一句：别相信实验室里的任何人。包括看起来像研究员、保安、甚至...受害者。辉光擅长精神控制和记忆植入，你分不清谁是真的。”

　　张明磊拎起箱子和背包，走向门口。暗金义眼的年轻人侧身让开，打开门。

　　下楼时，他能感觉到背后三人的目光。

　　走出旧书店，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手里的皮箱沉甸甸的，两万信用点。

　　加上之前的六万，他现在有八万了。足够买很多东西，也足够买一条命。

　　“元宵，你怎么看？”他走向老猫的解码屋。

　　“风险极高，但机会也大。”粉元宵说，“特勤队的支援确实能提高成功率。但关键在于，他们隐瞒了什么——我不信他们只有五十万悬赏这么简单。”

　　“我也觉得。”张明磊转过街角，“但我们现在需要盟友，哪怕是暂时的。”

　　解码屋就在前面。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弯腰进去时，老猫正把一个小包裹推过来。

　　“制服，ID卡，通行证都在里面。ID有效时间明晚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后会自动失效。通行证能到L3，要去L4和L5，你得自己想办法。”老猫抽着烟斗，“另外，这个给你。”

　　他又推过来一个小铁罐，只有打火机大小。

　　“强效驱虫剂。实验室里可能有...小玩意儿。喷在身上，它们不敢靠近。”

　　张明磊收起包裹和铁罐：“特勤队找过我了。他们要实验日志原件。”

　　老猫的手顿了顿，烟斗停在半空：“你答应了？”

　　“还没。但他们愿意给你一份拷贝，而且承诺如果扳倒辉光，会公开你女儿的事。”

　　长时间的沉默。烟雾在灯光下缓慢盘旋。

　　“...他们的话，信一半。”老猫最终说，“但如果真能公开...也好。”他掐灭烟斗，“去吧。活着回来。我等你...和我女儿的数据。”

　　张明磊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猫在身后轻声说：“如果看到紫色的光...别靠近。那不是希望，是陷阱。”

　　张明磊没回头，掀开卷帘门。

　　外面天阴了，又要下雨。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五十。

　　离明晚十一点，还有三十个小时。

　　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首先，他得找个地方，试试那套三万二的护甲，还有那把八千五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