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老猫的解码屋。

　　卷帘门这次只开了条缝，张明磊弯腰挤进去时，屋里烟雾缭绕。老猫坐在工作台后，嘴里叼着自制的烟斗，烟雾从他稀疏的头顶袅袅上升。

　　“坐。”他用烟斗指了指对面的破椅子。

　　张明磊坐下，把沾满污血和黏液的手斧和圆盾放在脚边。老猫瞥了一眼装备，又看了看他背上的绷带，没说话，只是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

　　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是辉光科技第七实验室的建筑结构图，精细到每一条通风管道和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这是三年前的版本，但主体结构没变。”老猫用烟斗虚点着投影，“实验室在地下，入口在地表是伪装成仓库的安检站。地下分五层：L1是办公区和监控中心，L2是普通实验区，L3是灵能生物培养区，L4是危险样本封存区，L5...资料缺失，标注是‘禁区’。”

　　他放大了L3层的几个区域：“你要的植物，最初应该是在这里培育的。但事故后，整个L3被封锁，现在可能已经废弃。不过...”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几周前的安保排班表：“最近L4的巡逻频率增加了三倍，晚上还有额外的灵能扫描。他们在守着什么东西。”

　　“紫色植物？”张明磊问。

　　“可能是，也可能更糟。”老猫吸了口烟，“我有个朋友，以前是辉光的外包清洁工。三个月前，他喝了点酒，说漏嘴，说第七实验室在L5封存着一个‘活着的噩梦’。第二天他就失踪了，家里被翻得底朝天，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格式化。”

　　他盯着张明磊：“你要进去，我不拦你。但如果你死在里面，别怪我。结构图，八千信用点。附带一个条件。”

　　“你要我带什么东西出来？”

　　“不是东西，是数据。”老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芯片，推过来，“这是空白盘。你进去后，找到L4的主服务器机房，把这块芯片插进任意一个接口，三十秒，它会自动拷贝最近三个月所有实验日志的缓存。完事后芯片会自毁，但数据已经传到我这里。”

　　“为什么要这个？”

　　“我女儿。”老猫的声音很平静，但烟斗在微微颤抖，“两年前，她得了罕见的基因崩溃症。辉光科技说能治，把她接进了第七实验室的‘志愿者项目’。三个月后，他们送回来一具尸体，说是治疗失败。但尸检报告是伪造的，死亡时间对不上，而且她身上有...不该有的伤口。”

　　他掐灭了烟斗：“我要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如果你拿到数据，我再付你两万信用点。拿不到，或者你死在里面，那就算我倒霉。”

　　张明磊看着那个小小的芯片，又看看老猫浑浊的眼睛。

　　八千买图，两万买数据。一共两万八，加上之前的赏金，够他买稳定剂和更好的装备了。

　　“成交。”他把芯片收进口袋，“但有个问题。我怎么进去？安保这么严。”

　　“明天晚上十一点，第七实验室有一批废弃样本要运出处理，运送车队会从西侧货运通道进入。”老猫调出车队路线图，“我会给你伪造的ID卡和清洁工制服，你混进装卸队。但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从你进入L1到被发现，最长十五分钟。之后所有区域都会封锁，你出不来，就会死在里面。”

　　“够了。”张明磊站起来，“装备和ID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下午四点，来取。另外...”老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金属小瓶，扔给他，“灵能稳定剂，军用剩余物资，纯度不高，但能暂时压住你的灵能波动。打一针，效果维持六小时。免费送你的，别死太快。”

　　张明磊接过小瓶。里面的液体是浑浊的淡蓝色，不像老刘诊所的那种清澈。

　　“副作用？”

　　“打完会浑身发冷，反应速度下降20%左右，灵能感知暂时失效。但能让你躲过辉光科技的灵能扫描。”老猫重新点上烟斗，“最后给你个忠告：在实验室里，别相信任何会动的东西。包括看起来像人的。”

　　晚上十一点二十，蜂巢悬赏处。

　　还是那个秃顶办事员。这次他看到张明磊时，眼睛瞪大了些。

　　“D-7742悬赏，完成确认。”张明磊递上存储芯片，里面是四只掘地者的击杀记录。

　　办事员把芯片插入读取器，屏幕滚动，最后定格在“任务完成，赏金结算”的界面。他深深看了张明磊一眼，然后拉开保险柜，开始数钱。

　　一万二乘三，三万六。全清奖励两万。总共五万六千信用点。厚厚一叠千元信用券，用橡皮筋捆着，推过柜台。

　　“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张明磊把钱塞进背包最里层。五万六，加上之前剩的四千四，正好六万。巨款。

　　“还有件事。”办事员压低声音，“下午有人来打听你。不是辉光的人，是另一个系统的。他们问的和你问的一样——第七实验室的结构图。”

　　张明磊动作一顿：“什么样的人？”

　　“穿灰色制服，胸口有剑和盾交叉的徽章。市政特勤队的。”办事员顿了顿，“他们留下话，说如果你再来，转告你：辉光的水很深，别蹚。如果非要蹚...可以找他们合作。”

　　市政特勤队？政府的人为什么会盯上辉光科技？

　　“他们留下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但说会在‘老地方’等你。”办事员说完就低下头，摆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张明磊背着沉重的背包离开悬赏处。六万信用点的重量，比想象中更沉。

　　午夜零点，胶囊旅馆。

　　张明磊锁好门，拉上窗帘，把六叠信用券摊在床上。厚厚一摞，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他没时间感慨。从背包里拿出老猫给的稳定剂小瓶，用注射器抽出淡蓝色液体，针尖刺入左臂静脉。

　　液体进入身体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从注射点炸开，瞬间蔓延全身！他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灵能感知消失了。那种能“看见”能量流动的奇异感觉不见了，世界重新变回普通的、沉闷的样子。

　　“体温下降2.1度，神经传导速度降低19%，灵能场波动被压制到背景噪声水平。”粉元宵报告着数据，“副作用比老猫说的严重。但确实能躲过扫描。”

　　张明磊裹紧毯子，还是冷得发抖。他看向床头柜上的紫色植物——在夜视仪下，它散发的灵能光晕明显暗淡了许多，枝条也微微蜷缩，像是在不安。

　　“它在吸收我散逸的灵能？”他问。

　　“是的。你们的灵能场在缓慢同步。你强，它就强；你弱，它就弱。这可能是共生关系的前兆。”粉元宵顿了顿，“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和它建立更深层的连接。你的状态不稳定，可能会污染它的灵能特性。”

　　张明磊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那盒抑制剂——老刘诊所买的。蓝色小药丸，一盒十二颗。他倒出一颗，就着冷水吞下。

　　寒意稍微减轻了些，但反应速度的下降很明显。他试着握拳，感觉像是戴了厚厚的手套，手指不听使唤。

　　“这种状态，进实验室是找死。”他低声说。

　　“所以你需要更多准备。”粉元宵调出一份清单，“明天下午四点前，我们要采购以下物品：高强度纤维绳索、微型爆破炸药、信号干扰器、备用氧气罐、以及...一把枪。”

　　“枪？”

　　“实验室里可能有自动防御系统，或者更糟的东西。近战武器不够。”粉元宵投影出几款手枪的模型，“我建议‘蜂鸟’型电磁手枪，小巧，无声，穿甲能力不错。黑市价大概八千。”

　　八千。六万听着多，但一花钱就如流水。

　　“买。”张明磊咬着牙说，“另外，再买一套好点的护甲，能防切割和穿刺的。”

　　“那至少要一万五。”

　　“...也买。”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的霉斑。寒冷还在骨头深处徘徊，抑制剂带来昏沉的睡意。

　　明天晚上，他就要潜入辉光科技第七实验室，一个被称作“活着的噩梦”的地方。

　　为了钱，为了那株植物，也为了老猫女儿的死因。

　　还有市政特勤队神秘的合作邀请。

　　一切都搅在一起，像污浊的漩涡。

　　“元宵。”他闭着眼说。

　　“在。”

　　“如果我明天没回来，你带着那株花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等能量够了，换个宿主。”

　　粉元宵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它最后说，“你是我绑定过的最麻烦、最冲动、也最...有意思的宿主。所以，别死。至少别死在我能量恢复到能换宿主之前。”

　　张明磊笑了，虽然脸冻得有点僵。

　　“成交。”

　　他沉沉睡去。背包里是六万信用点，口袋里是实验室结构图和一枚会自毁的芯片，床头是散发微光的紫色植物。

　　窗外，夜还很长。

　　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