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蜂巢装备区，“铁砧工坊”。

　　店铺门脸是打铁的铁砧图案，霓虹灯管拼出歪歪扭扭的店名。推门进去，热浪和金属撞击声扑面而来。三十平米的空间，墙上挂满各种近战武器：从战术匕首到动力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柜台后的壮汉光着上身，古铜色皮肤上满是烫伤的疤痕。他正用机械臂握着一把长刀，在砂轮上打磨，火星四溅。

　　“买东西自己看，价签上有数。”壮汉头也不抬。

　　张明磊扫视墙面。他需要一把能破开“掘地者”甲壳的武器，但又不能太笨重——排水系统空间狭窄，大开大合的武器施展不开。

　　最后，他停在一对武器前。

　　左手边是一把短柄手斧，斧面狭窄，斧刃呈夸张的弧形，背侧有倒钩。标签：【“开罐器”战术手斧，单分子刃，破甲专用，售价2800】。

　　右手边是一面小圆盾，直径四十厘米，边缘锋利如刀。标签：【“拍脸者”合金圆盾，可变形为臂铠，内置缓冲层，售价2200】。

　　“斧加盾，四千五，送你条多功能腰带和一套基础护具。”壮汉不知何时停下了打磨，打量着他，“新手？第一次下地？”

　　“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壮汉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黑色复合材料制成的护臂、护膝和护颈，“老手不会选这两样。斧子太短，盾太小，对付大玩意儿吃亏。但在地道里，长兵器耍不开，大盾转不过弯——你倒会挑。”

　　张明磊检查手斧。入手沉甸甸的，斧刃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厚度，只有一道极细的寒线。

　　“单分子刃，理论上能切开已知的所有合金，但耗能大。”壮汉指了指斧柄末端的接口，“标准能量电池，满电能挥二十次左右。电池另算，一块三百，满电。”

　　“要两块。”张明磊又拿起圆盾。盾面是哑光的深灰色，内侧有复杂的缓冲结构和固定带，戴上手臂后自动锁死，贴合得像是长在身上。

　　“盾边缘开了刃，能当旋转飞盘扔，但我不建议——飞出去捡不回来。”壮汉把护具也推过来，“总共五千一。现金还是转账？”

　　张明磊数出四千四信用券，又拿出那颗已经变成粉末的灵能核心碎片——还残留一点微光：“这个抵七百，够不够？”

　　壮汉捏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掘地者的核心？纯度还行，但已经废了...算了，当交个朋友。成交。”

　　他把碎片扫进柜台下的铁盒，开始帮张明磊调整护具尺寸。机械臂灵巧地收紧绑带，测试关节活动度。

　　“下排水系统？”壮汉突然问。

　　“嗯。”

　　“杀了几只了？”

　　“一只。”

　　“那就是还有。”壮汉从柜台最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罐，塞进张明磊的背包侧袋，“强效荧光粉，撒在伤口或者地上，那玩意儿讨厌强光，能干扰它们的灵能感知。免费送的，但有个条件——”

　　他盯着张明磊：“如果看到巢穴深处有发紫光的东西，别碰，立刻走。那不是你该碰的。”

　　紫光？张明磊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情：“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三个月前，有支五人佣兵小队下去清理掘地者，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疯了，一直念叨‘紫色的眼睛在看着’。”壮汉拍了拍他的肩，“活着回来，下次我给你打八折。”

　　晚上八点，排水系统入口。

　　夜色已深，城市上空的霓虹灯光被厚重云层遮挡，只有零星雨滴落下。铁栅栏门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邀请。

　　张明磊戴好护具，右手握斧，左臂套盾。护颈保护着咽喉，护膝和护肘在关节处有额外的缓冲层。虽然简陋，但比之前赤手空拳好太多了。

　　“能量电池已装入，斧刃激活。”粉元宵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环境扫描开启，半径一百米。检测到三个高灵能反应，位于地下三层，直线距离二百七十米，正在缓慢移动——是掘地者。”

　　“有紫光反应吗？”

　　“未检测到。但地下四层深处有强烈的灵能干扰，扫描无法穿透，可能是有高纯度能量源或特殊屏蔽场。”

　　张明磊想起壮汉的警告，还有那株“希望之花”。

　　紫色植物需要纯净的灵能环境，而排水系统深处有高纯度能量源...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任务目标：清理剩余掘地者，预估数量三到五只。建议战术：利用狭窄通道分割它们，逐一击破。你的灵能感知可以预判它们的动作，但每次使用会加剧灵能场不稳定，建议关键时再用。”

　　“明白。”

　　张明磊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开铁栅栏门。

　　黑暗涌来。但这次，他戴上了粉元宵建议购买的夜视仪——又花了两百，是最便宜的型号，视野泛绿，但有总比没有好。

　　通道和白天离开时没什么变化，只是血腥味淡了些，多了种潮湿的霉味。他沿着主通道快速向下，脚步放得很轻，但积水还是发出哗啦声。

　　五十米后，他停下。

　　前方岔路口，墙壁上有新的爪痕——不止一道，是十几道交错重叠，像是多只掘地者曾在这里聚集、摩擦。

　　“血迹扫描...”粉元宵说，“新鲜，不到两小时。它们在这里分食了什么东西。”

　　手电光扫过地面。污水里漂浮着碎布和骨渣，还有半截人类的指骨，上面套着个锈蚀的戒指。

　　又有拾荒者遇害了。

　　张明磊移开视线，选择左边的岔路——根据粉元宵的扫描，这边的灵能反应最近。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污水淹没到胸口，冰冷刺骨。夜视仪里，前方出现微弱的幽绿荧光，随着水流晃动。

　　是掘地者背上的灵能核心发出的光。

　　不止一处。三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彼此相距不到十米。

　　“三只，呈三角阵型移动，像是在巡逻。”粉元宵压低声音，“正前方那只最大，核心亮度最高，可能是头领。左右两只较小。它们之间有某种灵能连接，像是简单的群体意识——攻击一只，另外两只会立刻察觉。”

　　张明磊屏住呼吸，身体紧贴通道壁。污水几乎淹到下巴，他只能仰着头，用鼻子呼吸。

　　三只掘地者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它们背上肉瘤的蠕动，能听见骨爪抠进混凝土的“咔嚓”声，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腐臭。

　　距离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领头那只即将经过他藏身的凹陷处时——

　　“左侧那只转身了！”粉元宵突然预警。

　　张明磊几乎同时感觉到左侧水流的变化！他猛地向右侧翻滚，几乎同时，一只镰刀状的骨爪刺破水面，擦着他的护颈掠过，溅起大片水花！

　　暴露了！

　　领头掘地者的口器瞬间张开，发出高频嘶鸣！三只怪物同时转向他，幽绿的核心疯狂闪烁，灵能场在狭窄空间里激荡，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没有退路了。

　　张明磊从水里站起，左手圆盾护在身前，右手手斧激活，斧刃亮起淡蓝色的能量光晕。

　　“先杀最小的！”粉元宵在他脑海里标记出右侧那只掘地者——它的核心亮度最弱，动作也略显迟滞。

　　那只掘地者已经扑来！口器大张，倒齿层层叠叠！

　　张明磊不退反进，左臂圆盾上抬，精准地卡进怪物的口器！倒齿咬在合金盾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同时，他右手手斧自下而上挥出，单分子刃划出淡蓝弧线，从掘地者下颌切入，沿着颈部中线向上劈砍！

　　“噗嗤——！”

　　斧刃毫无阻碍地切开甲壳、肌肉、骨骼！暗绿色的血液喷溅，浇了他一身！掘地者发出半截嘶鸣，身体剧烈抽搐，背上的灵能核心闪烁几下，熄灭了。

　　一击毙命。

　　但另外两只已经杀到！

　　左侧那只的骨爪直刺胸口！张明磊来不及抽回斧子，只能用圆盾硬挡！

　　“铛——！”

　　巨响在封闭空间里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四米，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肺里的空气被挤空！圆盾表面出现三道深深的凹痕，缓冲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领头的那只从上方扑来！它竟然爬上了通道顶，倒吊着扑击，骨爪直取头颅！

　　避不开了。

　　生死瞬间，张明磊的灵能感知自动激发。

　　世界变慢。他能“看见”领头掘地者体内灵能的流动：从核心涌出，分三股汇聚向双爪和口器。左爪的能量最强，右爪次之，口器最弱——它在虚晃，真正的杀招是左爪。

　　0.1秒的判断时间。

　　张明磊放弃了防御。他身体后仰，几乎平躺进污水里，让领头掘地者从上方扑空！同时，右手松开手斧，从腰间抽出壮汉送的荧光粉罐，用拇指弹开盖子，朝着刚刚落地的领头掘地者狠狠一扬！

　　“哗——！”

　　刺眼的荧光粉泼洒而出！在黑暗里炸开一团炽白的光雾！掘地者发出痛苦尖啸——它的灵能感知被强光严重干扰，动作瞬间僵直！

　　就是现在！

　　张明磊从污水里跃起，捡起掉落的手斧，朝着领头掘地者背上最亮的那颗核心，全力劈下！

　　斧刃切入肉瘤，触感像砍进橡胶。但单分子刃无视阻力，继续深入，直到——

　　“咔嚓！”

　　核心碎裂！幽绿的能量液喷涌！领头掘地者发出最后的哀嚎，身体瘫软下去。

　　还剩最后一只。

　　那只掘地者看见两个同伴被杀，竟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转身就逃！四肢并用，在污水里扒拉出大片水花，疯狂冲向通道深处！

　　“别让它跑！它会引来更多！”粉元宵大喊。

　　张明磊追上去。但背着装备在及胸深的水里奔跑太吃力，距离越拉越远。

　　眼看就要追丢——

　　他突然想起圆盾的另一个功能。

　　盾边缘开了刃，能当旋转飞盘扔。

　　赌一把。

　　他停下脚步，左臂发力，将圆盾像飞盘一样掷出！盾牌在水面上方高速旋转，划出低平的弧线，精准地斩向掘地者的后腿！

　　“噗！”

　　盾刃切断了掘地者的左后腿关节！怪物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水里，溅起巨大浪花！

　　张明磊冲过去，在它挣扎着要爬起来时，手斧挥下，斩断了它的颈椎。

　　第三只，击杀。

　　通道里安静下来。只有污水流动的哗啦声，和三具尸体缓缓沉入水底的声音。

　　张明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背上刚缝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浸透绷带。左手手臂因为硬挡那一击而发麻，圆盾表面凹痕狰狞。

　　但他赢了。一打三，全杀。

　　“目标清除。剩余掘地者数量...零。”粉元宵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刚才那下飞盾，计算出的命中概率只有18%。”

　　“运气好。”张明磊从水里捞回圆盾，检查了一下，变形机构没坏，还能用。

　　他走到三具尸体旁，用斧子撬出它们背上的灵能核心——都碎了，但碎片还能用。又搜了搜领头那只的尸体，在胃袋里找到半块金属铭牌，擦干净，上面有模糊的字迹：

　　【辉光科技·资产编号GL-7-09】

　　【处置权限：第七实验室】

　　【警告：实验体具有高度攻击性】

　　第九号。之前杀的是几号？资料里没提。

　　“这些核心碎片，够你充多少？”他问。

　　“扫描中...三块碎片，总纯度相当于一块完整的40%。预计可充能至25%左右。”

　　“先充10%，剩下的存着备用。”

　　背包侧袋里的粉元宵开始吸收能量，幽绿光芒在黑暗中明灭。张明磊则靠着墙坐下，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和水，狼吞虎咽。

　　体力在快速恢复——基因调和剂增强的代谢能力在起作用。伤口也在发痒，那是纳米机器人在修复。

　　他吃完东西，看着手里那块铭牌。

　　GL-7-09。辉光科技。第七实验室。

　　还有壮汉警告的“紫光”，老刘说的“打听植物的人”，林深神秘的背景...

　　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巨型企业。

　　而他现在，杀了他们的实验体，拿了他们的植物，还注射了他们的基因药剂。

　　梁子结大了。

　　“元宵，”他擦掉斧子上的血，“充好能后，帮我联系老猫。我要买第七实验室的结构图。”

　　“你确定？那可能会直接引起辉光科技的注意。”

　　“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张明磊站起来，看着通道深处那片灵能干扰区，“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我先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藏什么。”

　　粉元宵沉默了几秒。

　　“明白。正在连接老猫...接通了。他说，结构图有，但价格很高。而且，他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你从第七实验室里，带一样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