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笼罩着灰岩山。

　　张明磊收拾好东西，用一块旧帆布把培育箱裹起来，背在背上，只留出缝隙让小薇透气。他检查了一遍装备：手枪、手斧、绳索、照明工具、还有从石屋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矿工镐。

　　“进山。寻找废弃矿井的入口。”他望向灰黑色的山体，深吸一口气，迈步。

　　山路崎岖，几乎没有路。他沿着昨晚灵能视觉探到的灵能流动方向前进，手脚并用，攀爬陡峭的碎石坡。小薇的枝条从帆布里伸出，像纤细的触手，缠住他的肩膀和手臂，传递着稳定的灵能，帮他减轻疲劳。

　　爬了两个小时，海拔升高，空气更稀薄，但灵能浓度明显提升。他能感觉到皮肤在轻微地刺痛，是灵能粒子在渗透。小薇似乎很享受，紫光比平时更亮。

　　“前方两百米，有金属结构反应。可能是矿井的升降机井架或通风塔。”粉元宵提示。

　　张明磊加快脚步。翻过一个山脊，他看见了：一个生锈的、歪斜的金属井架，矗立在半山腰的平台上。井架下是个黑黝黝的洞口，直径三米左右，边缘有断裂的铁轨伸进去。洞口周围散落着腐朽的矿车、断裂的钢索，还有几具被风化的兽骨。

　　是入口。但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堵了大半，只剩一条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爬过。

　　“扫描洞口内部。结构稳定性，空气质量，生命体征。”

　　“扫描中...洞口后方十米内结构稳定，但更深处有局部塌方。空气含氧量正常，但有微量的甲烷和硫化氢，浓度在安全阈值内。未检测到大型生命体征，但深处有微弱的灵能波动，和昨晚探测到的富集点频率一致。”

　　“进去看看。小薇，准备净化空气。”

　　小薇的枝条轻轻摆动，释放出柔和的紫色光晕。光晕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异味明显减轻，灵能视觉下能看到那些有毒气体被缓慢分解、净化。

　　张明磊摘下背包，先塞进缝隙，然后自己侧身钻了进去。里面是黑暗的隧道，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点天光。他打开头灯，光柱切开黑暗。

　　隧道是人工开凿的，墙壁粗糙，有凿痕。地面铺着生锈的铁轨，但很多地方被塌落的石块掩埋。空气冰冷，有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他往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隧道向下倾斜，坡度很陡。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口：左边的主隧道更宽，但坍塌严重；右边的支路较窄，但结构完整。

　　“灵能流动方向是右边。走右边。”

　　右转。隧道变窄，只能弯腰通过。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发着微光的晶体——是低纯度的灵能水晶，像盐一样附着在岩壁上。越往里走，晶体越多，光线也越亮，不需要头灯也能看清了。

　　“纯度3%到5%，没什么价值，但说明方向没错。”粉元宵说。

　　又走了二十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有半个篮球场大，洞顶垂下钟乳石，地面耸立着石笋。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有一小潭清澈的泉水，水底铺满了大小不一的、淡金色的灵能晶体！纯度至少30%以上，最大的有拳头大小。

　　灵能富集点，找到了。

　　“检测到高纯度灵能晶体，总数约三十块，预估总能量相当于一块标准99%纯度晶体的五倍。水质纯净，含有微量灵能，可饮用。但...”粉元宵停顿了一下，“潭水边缘，有脚印。新鲜的，不超过三天。”

　　张明磊立刻警惕。他熄灭头灯，开启灵能视觉，扫视溶洞。果然，在潭水对岸的阴影里，有几个模糊的、淡蓝色的灵能残留，是人留下的。而且，在溶洞深处，还有一条更窄的通道，不知通向哪里。

　　有人来过，可能还在附近。

　　“粉元宵，扫描那个通道深处。”

　　“通道内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一个，灵能反应中等，状态...似乎在休眠。距离约四十米。”

　　一个灵能者，躲在矿井深处。是流浪者？逃犯？还是别的什么？

　　张明磊慢慢抽出枪，压低声音：“小薇，收敛灵能波动，别被发现。”

　　小薇的紫光黯淡下去，枝条也缩回帆布里。

　　他贴着洞壁，缓缓靠近那个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里面传来隐约的、平稳的呼吸声。那人睡着了？

　　在洞口停下，他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个更小的石室，有简易的地铺、散落的罐头盒、还有一个小火堆的余烬。地铺上，蜷缩着一个人，裹着破烂的毯子，背对着洞口，呼吸均匀。

　　是敌是友？张明磊犹豫。他可以悄悄退走，不惊动对方，拿了晶体就离开。但那样可能留下隐患——万一对方醒来，发现晶体少了，可能会追踪。

　　或者，先发制人，制服对方，问清来历。但对方是灵能者，实力不明，动手有风险。

　　就在他犹豫时，那人突然动了。翻身，坐起，毯子滑落，露出脸。

　　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脸上有污迹，但眼睛很亮，是罕见的暗金色。她盯着张明磊藏身的方向，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灵能场像个小太阳，藏不住的。”

　　被发现了。张明磊不再隐藏，端着枪走进石室，枪口指着她：“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女人没动，只是打量着张明磊，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帆布包——小薇的紫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她的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惊讶，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灵能植物？还是共生体？”她问，“你从哪弄到的？”

　　“回答我的问题。”张明磊扣着扳机的手指紧了紧。

　　“我叫叶晚。以前是特勤队第七实验室的研究员助理，后来...逃出来了。”女人说着，慢慢站起来，举起双手，表示没武器，“我在这儿躲了半年。这矿井是我发现的，晶体是我先找到的，但我没动，知道会有人来。”

　　“为什么不动？”

　　“纯度不够。我需要至少80%以上的晶体，来压制体内的‘东西’。”叶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被感染了，灵能污染，从实验室带出来的。这些30%纯度的晶体，只能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

　　张明磊用灵能视觉看她。果然，叶晚体内的灵能循环很不稳定，心脏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能量团，像寄生虫，在缓慢侵蚀她的灵能。那是高浓度的灵能污染，如果不处理，她最多还能活几个月。

　　“你为什么离开特勤队？”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叶晚的表情冷下来，“他们拿活人做实验，挖眼睛，抽骨髓，甚至想剥离共生体。我负责记录数据，每晚做噩梦。最后，我偷了点东西，逃了。但他们给我注射了污染源，想让我死在外面，或者被抓回去继续当实验体。”

　　她说的，和零号的记录能对上。张明磊的枪口稍微放低了些：“你偷了什么？”

　　“数据。关于‘灵能兵工厂’计划的完整蓝图，还有...林振华和特勤队高层交易的证据。”叶晚盯着他，“你知道林振华吧？辉光的前高管，现在藏在幕后，用基金会操控一切的那个。”

　　“知道。我正在躲他的人。”张明磊说。

　　叶晚眼睛亮了：“那你我目标一致。林振华和他的儿子林深，是我的仇人。如果你也想扳倒他们，我们可以合作。我有情报，你有力量，还有...那株植物。它能净化灵能污染，对吗？我能感觉到，它散发的灵能场很纯净。”

　　小薇从帆布里探出一根枝条，轻轻晃动，似乎在观察叶晚。

　　“它确实有净化能力，但能不能治好你，不确定。”张明磊说，“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林深派来的诱饵呢？”

　　“如果是诱饵，刚才你进洞时，我就该发信号了，而不是等你发现我。”叶晚苦笑，“而且，我体内的污染，是特勤队第七实验室的特有品种，做不了假。你可以检查。”

　　张明磊犹豫了几秒，然后对粉元宵说：“扫描她的污染，分析成分，看是不是和零号的记录一致。”

　　“正在扫描...污染成分：高浓度灵能杂质混合生物毒素，来源为人工合成的‘灵能蚀体菌’。该菌种为特勤队第七实验室独家开发，用于惩罚叛逃者或控制实验体。数据库匹配度99%。”粉元宵报告，“她说的是真的。”

　　张明磊收起枪：“我叫张明磊。这是我的共生植物，小薇。”

　　叶晚松了口气，放下手：“谢谢。那么，合作？”

　　“可以，但有条件。一，这里的晶体，我要一半。二，你手里的数据，我要拷贝。三，治疗你体内的污染，需要小薇付出代价，所以你得用等值的东西交换——比如，关于这个矿井，以及灰岩山区的情报。”

　　“成交。”叶晚毫不犹豫，“晶体全给你都行，我用不上。数据也可以给你，但原件我得留着，关键时刻能保命。至于情报...这矿井深处，有个地方，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地方？”

　　“一个天然形成的灵能结晶洞，晶体纯度最高能达到70%，而且中心位置，有一小块‘灵能髓心’，纯度估计超过90%。但那里有守卫，一只变异了的、以灵能晶体为食的‘穿山甲’，体型很大，甲壳能抗子弹。我打不过，所以一直没去拿。”叶晚说，“但你有灵能植物，它的净化能力可能能克制那只穿山甲——那家伙长期吞食晶体，体内积攒了大量杂质灵能，已经半疯了。纯净灵能对它来说是毒药。”

　　高纯度灵能髓心，还有可能克制变异生物的小薇。这值得冒险。

　　“带我去。如果拿到髓心，净化你污染的成功率能提高多少？”

　　“如果有90%纯度的髓心做引导，再加上你的植物全力净化，成功率...大概五成。”叶晚说，“但净化过程很痛苦，而且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这期间，我们得守在这里，不能被打扰。”

　　“可以。但先解决穿山甲，拿到髓心再说。”张明磊看向溶洞深处，“带路。”

　　叶晚点头，从地铺下翻出一把老旧的霰弹枪，检查了一下弹药：“跟我来。那家伙在更深的地方，靠近矿脉核心。路上可能有陷阱，我设的，防别人，也防它。小心脚下。”

　　她带头走进另一条更隐蔽的通道。张明磊跟上，小薇的枝条轻轻搭在他肩上，像在说“小心”。

　　矿井深处，黑暗更加浓重。但灵能晶体的微光，像星星，指引着方向。

　　而前方，战斗和机遇，都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