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山区在城西一百五十公里，听起来不远，但沿途是废弃的公路、坍塌的桥梁、还有大片被旧时代污染过的荒地。没有公共交通，没有补给点，只能靠双脚。

　　张明磊在黎明前离开河道，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旧公路向西走。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他抱着培育箱，背上背着几十公斤的物资，每一步都沉重。胸口的伤虽然好了，但长途跋涉依然吃力。

　　“粉元宵，规划最安全的路线。避开主要道路和可能有人烟的地方。”

　　“正在分析卫星地图...旧公路在二十公里后会穿过一片工业污染区，那里的辐射和化学残留较高，建议绕行。但绕行需要多走十五公里，且要穿过一片湿地，可能有变异生物。”

　　“走湿地。辐射区风险太大，小薇可能扛不住。”

　　“明白。前方三百米左转，有条旧排水渠，顺着渠走能避开公路。”

　　张明磊转进排水渠。渠底是干涸的，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是旧时代工业废料渗入土壤的痕迹。他加快脚步，想尽快通过这片区域。

　　走了大概两小时，晨雾渐渐散去。天亮了，但天空是铅灰色的，像要下雨。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检测到前方有生命反应，在排水渠右侧的芦苇丛里。三个，体形较小，灵能反应微弱，可能是变异鼹鼠或水鼠。威胁度低，但最好避开。”粉元宵预警。

　　张明磊放缓脚步，灵能视觉开启。果然，右侧芦苇丛里，有三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灵能光点在缓慢移动。他绕到左侧，继续走。

　　但就在这时，小薇突然传来一阵紧张的情绪。同时，粉元宵急促地说：“不对，不是三个，是更多！它们在埋伏！”

　　话音未落，芦苇丛猛地炸开！十几只篮球大小的、毛皮溃烂、眼睛血红的变异水鼠窜了出来！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着地狂奔，张开满是细密尖牙的嘴，直扑张明磊！

　　“开枪！”粉元宵喊。

　　张明磊放下培育箱，拔出手枪，连开三枪！“游隼”的电磁针弹无声射出，击中最前面的三只。变异水鼠被洞穿，但没死，反而更加疯狂，伤口里喷出暗绿色的脓液，溅在杂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毒！张明磊后退，但水鼠已经围了上来。他激活手斧，一斧劈开扑到面前的一只，腥臭的血和内脏喷了一身。但更多的水鼠从侧面、背后袭来！

　　“小薇！”他在意识里喊。

　　小薇的枝条猛地从培育箱缝隙伸出，瞬间变长、变粗，像鞭子一样抽向最近的两只水鼠！枝条尖端亮起紫色的光，接触瞬间，水鼠发出尖锐的惨叫，身体像被高温烫到一样冒烟，抽搐着倒地。

　　有效！小薇的灵能有净化作用，能克制这些被污染的变异生物！

　　张明磊精神一振，和小薇配合。他用手斧和手枪对付正面的，小薇用枝条抽打侧翼的。水鼠数量多，但个体不强，几分钟后，十几只全变成了尸体。

　　“清理完毕。但有轻微中毒，你手上的伤口沾到了脓液，需要处理。”粉元宵说。

　　张明磊看向右手。刚才搏斗时，手套被水鼠的爪子划破，手背上几道血痕，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溃烂。他立刻用消毒剂冲洗，涂上解毒凝胶。刺痛让他倒抽冷气。

　　“毒性不强，但会延缓伤口愈合。接下来避免再受伤。”粉元宵说。

　　张明磊点头，包扎好伤口，重新抱起培育箱。小薇的枝条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手，传来温暖的、带着治愈感的灵能。溃烂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谢谢。”他摸了摸小薇的叶子。

　　继续赶路。穿过湿地比预想的难，地面是松软的淤泥，每一步都会陷下去。有时还要涉过齐腰深、散发恶臭的水潭。好在除了那波水鼠，没遇到更危险的生物。

　　下午两点，他们终于走出湿地，来到一片相对干燥的丘陵地带。远处，灰岩山的轮廓隐约可见，像巨兽的脊背耸立在天边。

　　“距离山区还有四十公里。以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山脚下，但进山要等明天了。”粉元宵说，“建议在山脚找个地方过夜。山区夜晚可能有更危险的变异生物，不宜在疲惫时进入。”

　　“嗯。”

　　又走了三小时，灰岩山越来越近。山体是灰黑色的，光秃秃的，几乎没有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悬崖。山脚下有些废弃的建筑，像是旧矿工的宿舍和仓库。

　　张明磊选了一个半塌的石头房子，作为今晚的落脚点。房子没有屋顶，但墙壁还算完整，能挡风。他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防水布，放下培育箱。

　　“扫描周围一公里，确认安全。”

　　“正在扫描...山脚区域有微弱的辐射残留，但强度不高，在安全范围内。未发现大型生命体征，但检测到少量灵能波动，来源不明，可能是矿脉的自然泄露。建筑内无陷阱或危险物品。”

　　暂时安全。张明磊坐下来，拿出压缩食物和水，慢慢吃。小薇似乎喜欢这里的环境，枝条舒展，紫光变得柔和。山区的灵能浓度比城市高，虽然混杂着杂质，但总量充沛。

　　吃完东西，他开始每日的灵能训练。循环，塑形，灵能视觉的延伸。练到灵能视觉时，他有了新发现。

　　“粉元宵，我好像能‘看见’地下的灵能流动了。”

　　“是矿脉的灵能辐射。试着追踪流动方向，看能不能找到矿脉的富集点。如果有高纯度灵能晶体，对小薇和你都有好处。”

　　张明磊闭上眼睛，全力开启灵能视觉，意识沉入地下。一开始只有黑暗，但慢慢地，他能“看见”细微的、淡金色的灵能流，像地下河一样在岩石缝隙中蜿蜒。大部分很微弱，但有几条比较粗壮，向山体深处汇聚。

　　他沿着一条最粗的灵能流，意识不断延伸。十米，二十米，五十米...突然，前方出现一片明亮的、金色的“湖泊”——是灵能富集点！纯度很高，而且量很大！

　　“找到了！在正西方向，直线距离大概八十米，深度...至少三十米。”他睁开眼睛，有些兴奋。

　　“但在地下三十米，我们挖不了。除非有现成的矿洞或隧道。”

　　“这里以前是矿区，应该有废弃的矿井。明天我们进山找找看。”

　　夜晚降临。山区的夜晚很冷，风很大。张明磊用防水布搭了个简易帐篷，抱着培育箱钻进去。小薇的紫光在黑暗里像个小夜灯，温暖，安心。

　　他睡不着，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找到灵能矿脉，能解决能量问题。但食物、水、药品，都有限。他需要稳定的补给来源。

　　可以去附近的聚居点或黑市交易，用灵能晶体换物资。但风险很大，容易被盯上。或者，猎杀变异生物，用它们的材料换钱，但同样危险。

　　“粉元宵，灰岩山区附近，有没有小型的、相对中立的聚居点？”

　　“正在搜索数据库...有一个。在山区南侧二十公里外，叫‘碎石镇’，是旧矿工后代和流浪者建立的，大约五百人。那里有基础的市场和工匠，接受以物易物，不问来路。但治安不好，经常有抢劫和冲突。”

　　“可以去看看。等我们稳定下来，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之后。”

　　“同意。但去之前，需要伪装。你的样子可能已经被林深或秦先生的人记下了，需要换身行头，最好戴个面具。”

　　“嗯。”

　　夜深了。张明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进山，需要体力。

　　但就在他半梦半醒时，突然感觉到，体内那颗被屏蔽的银色标记，轻轻跳动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动了。

　　是秦先生靠近了？还是标记的定期自检？

　　他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仔细感应。标记又不动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是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标记确实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试图冲破屏蔽，发出信号。但被铅盒和灵能包裹压回去了。

　　这意味着，秦先生可能在附近，或者在用某种方法远程激活标记。

　　“粉元宵，记录刚才的时间点。如果标记再有异动，立刻分析信号强度和方向，看能不能定位秦先生的位置。”

　　“明白。但现在，睡觉。你需要休息。”

　　张明磊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他睡得很浅，像在黑暗中潜伏的兽，随时准备跃起。

　　夜还很长。

　　而危险，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