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没听明白，问她：“你试试什么？”

　　“我试试做业务。”

　　这丫头的灵敏总是出乎我的意料，她对我现在的困境了如指掌，可她只是刚毕业不久的职场新人，就算有做业务的潜质，也要有个成长过程，不可能马上就能谈到业务。远水解不了近渴。

　　见我不回答，她知道我的踌躇，说道：“你就死马当作活马医，让我试试吧，总比等死强。”

　　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对她实在没有信心：“你最多让你爸做几次广告，也是杯水车薪。”

　　“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她毫不客气，一针见血地说，“做老板的还没有员工有信心，怎么让公司有未来？”

　　我被她说得脸红了，只好说：“好好好，你去试试吧。等你碰得头破血流，就会理解做业务不容易、做老板有多难。”

　　贾纯果然回家叫她爸贾明富做了三个月广告。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我自己找贾明富也没问题，再说电视台不可能每期节目只播一个公司的广告。

　　但是贾纯又一次让我意外。一个星期不到，她就签了第二家企业，是本市国营酒厂的广告。接着又签了第二家、第三家企业，一个月就消灭了广告空窗期。

　　在我的追问下，贾纯才告诉我，她偷了她爸抄通讯录的小笔记本，打着贾明富的旗号，拜访和她爸有来往的企业老板。她选的都是有可能做广告的企业，人家看他爸的面子，加上她的伶牙俐齿，便做个顺水人情，答应她了。

　　这丫头真是个人才，做财务都亏了。

　　天马公司终于回归正轨，起码今年的收入稳了。我现在有两个公司：天马广告和伟林广告。后者注册至今没有运作过。我考虑是把伟林公司注销，还是把天马公司的业务转给伟林，然后注销天马，一直犹豫不决。

　　很快就有人替我做了选择。

　　王淼淼突然告诉我，台里决定撤销《企业家访谈》和《谈股论金》两个栏目，原因是有群众来信，说电视台宣传的企业家中，有流氓地痞、黑道人物，还有官商勾结、国企外流现象产生的私企老板，算不上是企业家，不应该宣传。还说《谈股论金》节目宣传金钱至上的不健康价值观。台领导意见一直不统一，争论很厉害，最后台长无法承受上面的压力，决定中止两个栏目。

　　有如当头浇下一盆凉水，我感到透心凉。

　　又是一次釜底抽薪。

　　又是一次杀人铢心。

　　栏目下架，属于不可抗因素，广告代理自然不存在了。签过的协议无效，我欲哭无泪。电视台的业务归零，更没有其他任何业务，意味着天马公司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谁干的？”我问道。

　　王淼淼摇摇头。

　　这两个栏目取消与否绝不是群众来信就能左右的。取消栏目的直接受害者是我，说不是针对我的谁信呢。

　　可要说是电视台针对我，那是太抬举我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运作，影响了电视台领导层的决策。

　　是谁想做又有能力做呢？

　　马天明？马克庸？林丽？卫冬齐？陶强？

　　他们每个人都有动机，也有能力。

　　也有可能是他们或者其中几人合作而为呢。

　　“你能帮我查出来吗？”

　　王淼淼又摇摇头：“查出来又如何呢？”

　　“我死前总要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吧。”

　　王淼淼又摇摇头：“你还没有死。”

　　“是垂死挣扎，离死不远了。”

　　“不不不。”王淼淼还是摇头，“离死还远着呢。除非你自己想死。”

　　我被她摇头摇得心烦：“你能让我不死吗？”

　　这次她没有摇头，而是往后靠到椅背上，一双圆眼睛直直地瞪着我，认真地说：“我不能，但是你能。”

　　“我不能。我只想知道是谁害我的。”

　　“先不说这个了。想不想喝酒？”

　　我摇摇头。过一会，又点点头。

　　“今天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王淼淼领我走进一个迪斯科舞厅，音乐声震天响，灯光闪烁，忽明忽暗，人们发疯似地扭曲身体，跺脚摇头。我前生就不擅跳舞，只勉强学会走几步交谊舞。我把嘴贴近王淼淼的耳朵，大声说：“不是喝酒吗，怎么到这里了？”

　　她也贴着我的耳朵说：“先发泄一下，流一身汗，然后喝酒才痛快。”

　　她拉着我走进舞池。我大声说我不会。她说就随便跳，便拉我双手，和我面对面跳起来。我只好双脚往上蹦，不做任何动作。她贴近我说，不要在乎别人看你会不会跳，你是为自己跳的，高兴就行。

　　她的胸贴近我，直接砸到我胸前。我抱住她后腰，一起蹦蹦跳跳，汗水在脸上流淌，真的觉得很痛快了。

　　一曲跳完，我们拉着手找地方坐下。王淼淼扬手招来一个服务生，叫他拿两瓶啤酒。服务生打开瓶盖递给我们，王淼淼和我碰一下瓶颈说：“干。”便仰头往嘴里灌。我也对着瓶口咕嘟咕嘟喝几大口。

　　一瓶酒很快喝完，我又要了两瓶。

　　王淼淼喝酒的时候眼睛还往周围转着看，她从嘴里取下酒瓶，对我说：“我看见马天明了。”

　　我扭头往她的目光方向搜寻，看见马天明和陶强坐一起也在喝酒。我把瓶里的酒喝完，拿着空瓶子走过去。王淼淼拉我的胳膊没拉住。我走到马天明和陶强跟前，用酒瓶指着陶强说：“陶强，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他妈的净和我玩阴的。有本事就单挑。”

　　陶强脚下已经倒着好几个酒瓶了，看样子比我喝得多。他手里拿一瓶啤酒正准备打开，见我过来挑衅，便倒握酒瓶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说：“老子正想找你算帐。你还好意思说。你抢了我的女人，朋友妻，不可欺，这个仇不共戴天。”

　　我用左手拨开他已经捅到我眼前的酒瓶：“你他妈的脸皮真厚。不是我帮你写情书，你有个屁的女朋友。你背后捅刀，把我公司的钱和业务偷走了，老子不和你计较，你心里还没数吗？”

　　“谁偷你的钱了。老子凭本事赚钱，和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