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差钱
回来以后,贾明富就决定上马垃圾箱项目。家属工厂几十个员工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同意,说赚不赚钱不说,做垃圾箱说出去都不好听。可是贾明富在厂里是一言堂,不存在民主决策一说。
垃圾箱成型需要冲床,家属工厂原有几个小冲床,只能冲压垫片之类小工件,不能冲压垃圾箱,贾明富便盯上了已经属于我的金工车间那五台半新的冲床。我知道他没有钱,便和他说不赊账,只要现钱,而且要快,以免浙江人把它卖掉了。
贾明富请林主席和我到他家吃饭,叫林主席做我的思想工作。我坚持不赊账,但是看在主席的面子上松了口,说可以考虑入股家属工厂。贾明富和林主席听了大眼瞪小眼,以为我脑子坏了。这个破厂从来就被厂里正式工看不起,哪怕大厂倒闭了,也不会有人正眼看它,都认为它关门是早晚的事。
我端起酒杯敬林主席,说:“主席都说话了,我肯定要听的。其实赊账和入股一样,盈利了还钱也好分红也好都能拿到钱,如果亏了,既还不起账也没有分红,两者没有区别。可是对我的意义不一样。”
林主席喝干酒杯,问道:“哦,对你有什么意义?”
我说:“有你主席的面子,他还不起我也不能告他,等于是死账,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可是入股了我可以当个副厂长,好歹拿一份工资,还满足了我的官瘾,能管几十个人呢。”
林主席和贾厂长听了哈哈大笑。贾明富使劲地拍我肩膀说:“小常,我欣赏你。我答应你入股了,也同意你当我的副厂长。厂里除了我你就是老大。”
我也不贪,只要了百分之十的股份。我知道二十年后这百分之十要值几十亿,而其他百分之九十股份也分给现在的几十个老员工,贾明富的股份经过几轮稀释,比我多不了多少。他原想给我多一些股份,见我坚持只要百分之十,便感动地说我是他以及工厂的恩人,将来一定会报答我。
我要的除了百分之十股份,就是他这句话。无论将来股份如何稀释,他都会因为这句话而不好意思稀释我的股份。而我只要百分之十,就是有可能让他兑现承诺的临界点——如果要多了,因为利益过大,会使他下决定违背承诺,反正只是口头承诺。
我到底还是厚道人,得了如此大的便宜,总觉得内疚,便向贾明富承诺,进原材料需要的资金我来出。
只要设备卖掉,我就不缺钱,完全可以承担家属工厂生产垃圾桶需要的周转资金。只要我能拿得出来,哪怕再多的资金都愿意出,都值得换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也会让它在我手里攥得更牢靠,在将来有一天我面对林主席和贾厂长时心里的愧疚便少一些。
贾厂长听了我这话,高兴得和我连喝三杯,也不在乎我喝没喝。他再一次使劲地拍我的肩膀说:“我正愁着怎么筹措资金呢,你一下子给解决了,要么你来当厂长吧。”
我连连摇手说:“那不可能。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当不好厂长,只有你能把这个厂子领上正路。”
我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一点都不夸张。如果他真的把厂长让给我当,那我立马会让出股份。
精明的贾明富未雨绸缪,先找市轻工业局谈判,上交十几万元,才让领导同意菱镁厂脱离代管模式,改为私营企业。这为将来快速发展、股份制上市扫清了道路。
一个月不到,上海工艺美术设计院就设计出造型美观,工艺精巧的卫生果壳箱达40多个品种。这时浙江人已经把金工车间的所有设备都卖掉了,我赚到八十多万元。有了我入股的设备和资金支持,贾明富立即加班加点生产。
我真的当上了副厂长,这是我第一次当官。我在车间里巡视时,听见员工们发牢骚,说领导好大喜功,瞎决策,生产这么多垃圾箱,仓库都放不下了,谁会要。我心中暗笑,知道很快就会供不应求的。
不久,全国掀起了“学习张家港,创建文明城”的热潮,垃圾箱的需求量直线上升,一度出现客户带现金排队购货的现象。手里有了钱,贾明富便精益求精,经过多次改进,开发出4种材料、60多个品种的卫生果壳箱。他从来不说垃圾箱,只说果壳箱,典型的自欺欺人。
这段时间我专注于赚钱,很少去找林丽,反而是林丽痴迷于我的身体,经常来我的宿舍过夜。现在宿舍楼几乎空了,三楼只有我一个人住,她来过夜再也不怕别人看见。但是我感觉她现在和我沟通交流减少了。以前她还经常说说电视台的新鲜事、出去采访的所见所闻,现在则是以身体交流为主,完事就睡觉,似乎她的工作非常累。我认为现在赚钱的目的已经达到,下一步是要有一个体面的身份,能配得上电视台主持人的身份,并且最好是有机会经常接触电视台,接近林丽,让她和她身边的人不要忘了她有男朋友。
我先找贾明富辞职。他说你不要辞职,不想上班就不来,我本来就不指望你管事,副厂长你就永久当下去,反正你是第二大股东,没人敢有意见。
他问我接下来想干什么,我还没想好,便问他,我做什么才能和电视台打交道?他说做广告呀。我一拍脑袋,对呀,开一个广告公司,承接电视台广告业务,岂不是一举多得。
我注册了“湖滨市伟丽广告有限公司”,把我和林丽的名字放进去,进一步绑定她,让市长的公子望而却步。
我找到湖滨电视台广告部,经理是一个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身蓝色西服油头粉面的男人,叫许业成,歪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嘴里叼一根香烟,看着我走进办公室,从嘴里取下香烟弹烟灰,却没弹进烟灰缸,烟灰全弹在了桌子上。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猎人看到猎物,可能以为我是来做广告的客户。

